《妻妻妾妾》依依小白

6、第六章：雪中红梅自妖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不知不觉，已是腊月寒冬。
　　一早起来，竟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雪，清透的空气扑鼻，整个世界都亮了许多，透过扑扑簌簌的玉屑，望去红墙高瓦外的天空，似近犹远……
　　紫烟披了一件织锦白貂披风，扶了怜儿的手出了房门，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少女掩面轻笑时的清脆。几片雪花调皮的钻进衣领，点点冰凉。
　　“小姐，你说，梨落的孩子还能保住么？”怜儿颤着声音说道“昨儿个，我听那房的丫头说，她又见红了！”
　　雪丝斜斜又密密，紫烟眯着眼睛寸步难行，好一会儿才说“这不是咱们能预见的，少说话为妙！”

　　应半年之约，几个月前，梨落挺了大肚子被接到南宫府并安置在府西梨花园，许是水土不服抑或心思忧郁的原因，她这几日胎象不稳，时时有见血的迹象。
　　御医也束手无策，只说是听天由命。

　　又是命，生死皆为命。
　　当年紫烟夭折的幼弟也是如此，一落地还未睁开眼睛便面对死的命运。她依稀还记得他小小的身子藏在锦衾里，唇色青紫，在母亲啜泣与父亲的哀叹之下被人带走，葬在园中海棠花下……

　　正想着，一个不留神滑了下去，“哎哟”我不禁轻叫一声，落地时撇见不远处正有一抹玄色向这厢奔来。
　　“怎的这般不小心？”他扶起她，手心的温暧慢慢消融了紫烟身体的冷，她心里为之一阵，随之脸也开始烫了起来。
　　了然今日穿的是一件玄色锦衾，银狐的毛领与袖边。如玉的脸被冻得发僵，俊挺的鼻子又有些发红，薄薄的双唇此刻像涂了胭脂，凭添了许多艳丽。
　　想到他本是俊俏儿郎，此刻竟像极了女儿家，不觉扑哧一笑，低了头，瞧见他绣着蟒纹青云的靴子，沾了几抹白雪。
　　“笑什么？”他眼睛弯成月亮，露出雪白的牙齿。轻一呵气，白色的雾圈融化了冰雪。

　　他们似乎日日都能偶遇几次，每每也都可说上几句话，怜儿曾疑惑道“咱们见王爷的次数怎的比见姑爷还多？”

　　待她回过神来，却发现手还被他牵着，急忙挣了出来，见怜儿背对着他们，不禁满脸尴尬。
　　了然也面露难堪，顿了顿轻声说“前日母妃得了些上好的阿胶，我要了些来，想着你母亲身子弱便亲自送去府上，你且留着心，夫人若觉着好，我便再去送些。”

　　紫烟心里虽一阵暖似一阵，却又千结思绪万般纠结，即感激他的良苦用心，又担心自己无以为报。除却至亲便再无别人像他这般对她好了，自己虽明白他的心意，却已为人妇。

　　他似乎看出了紫烟的心思，叹了一口气，在她耳畔低语“我心甘情愿。”说罢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朦胧处，他的小厮正撑着伞背面在远处背面而立……

　　“小姐！……”怜儿转身忿忿。
　　“我知道，你放心罢！”紫烟抬头望向远处，看不清的曲苑长廊，在一片雪白的遮盖下，欲加迷离，如梦亦如幻，我只能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走下去，直到走出去……

　　梨园一夜之间开了万树梨花，枯桠的枝头缀了白虚的雪，终于有了丁点的生机。
　　守门的婆子见是紫烟，赶忙撩了帘子请她进去，一进屋，便有丫头替她解了披风，好在屋里炭火很足，即便只穿单衣也不觉得冷。
　　“娘子刚刚睡着。”贴身侍奉梨落的丫头向紫烟福了一福轻声说道。
　　她点点头，亦低语问“她今儿个可还好些？”
　　“嗯，今儿的情况还……”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得床帐内梨落倦怠的声音“可是夫人来了么？”
　　“好不容易睡着倒被我给吵醒了。”紫烟一边说一边向她走去。

　　梨落挣扎的坐了起来，面容憔悴，长长的头发散乱在肩上，像冬日里枯干的野草，一只手有气无力的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过去。“梨落一直盼着夫人来，心里一刻都放不下！”
　　“你若有什么需要的，让丫头们告诉我便好，你现在可费神不得！”紫烟
　　拍拍她的手柔声说道，想起她当日的妩媚艳丽与而今却形同蒿枯，不禁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梨落福薄，怕是熬不过去了。”她勉强一笑，苍白的脸上忽闪过一处浅浅的酒窝“夫人素来仁厚，请……”她低头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满眼慈爱与怜惜，顿了好久才说“帮我照看这个孩子。”

　　“何苦这么咒自己，还有一个多月生产，你若好好调理，一定没事的。”
　　心既感动于她的信任，又为她不容乐观的情形感伤 。

　　梨落抬起头望向窗外，喃喃道“又下雪了……那天也是漫天的飞雪，我娘一席破席被一大帮人拖走在冰天雪地里，那年我六岁，哭着喊着叫娘却没人应我……”她说到这哽咽起来，一滴又一滴豆大的泪珠从她无神的眼眶里涌出，不多时就湿了一大片前襟，“后来……我便想着要让自己的孩子有娘疼……可是……”她捂住胸口，説不出话来。

　　紫烟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你放心，可眼下身子最重要。”
　　她点点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紫烟逃也似得离开那里，梨落说得话像山一样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谁都不知道她有多害怕听到死亡的消息，仿佛不小心闻知一点点，这黑暗而阴霾的气息便会毫不留情的让母亲香销玉陨，然后连带起她翻山倒海的悲。

　　她在一树腊梅下停下步伐，看它娇艳的花瓣吐蕊，清冷的空气中散发着阵阵幽香，使劲呼了一口气，想把所有的压抑都吐出来。

　　“阿姊！”紫烟竟不曾发觉紫云也在此处，她披了一件大红色斗篷，发髻高挽，袅袅婷婷，“我去给你请安，你却不在屋里，想着你便是去了梨园。”
　　紫烟笑笑“怪冷的，咱们回我屋里说话。”

　　天依旧灰蒙蒙的，雪也没有丝毫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