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39、夺城（上） 桑德梅里、

　　39. 夺城（上）

　　桑德梅里。

　　战备仍旧在进行着，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他们将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以蔻兰纳尔家族所赐予的授权，惩处公国的叛徒。

　　整个城镇都被动员了起来，女人们帮男人们擦拭着铠甲和武器，在战衣的内侧文上各色的图案以表示祝福。镇子里的小教堂成了零时的避难所，来自于圣光教会，侍奉战神和牧神的牧师们看顾着全镇所有的小孩和老人，给老人们送上温热的水和粥，给孩子们讲述圣光教典中《战神歌诗卷》和《牧神十二福音》的典故，告诉他们越是在黑暗的日子，越是要有善与信。

　　也有英俊的骑士，骑着骏马站在街边的窗下，歌咏爱情——“啊，百合啊，只愿我能归来，再向你倾诉我的爱。……”少女坐在窗前，羞涩地掩嘴而笑，或是随手扔个香蕉皮，拒绝骑士的求爱。年轻的骑士也不恼，只是向周围哄笑地人群行礼，就坦然地驱马离开。

　　城墙上，科洛丹与桑达梅隆男爵并肩站着，俯瞰整个忙碌的桑德梅里。

　　“我非常感谢您的协助，男爵大人。”科洛丹诚挚地说。

　　“在私下，您大可不必对我用敬语，大人，”桑达梅隆男爵说道，虽然在辈分上他算是科洛丹的长辈，但是短短一天的相处，他已经对这位身份高贵的晚辈有了新的认识，“能成为您的助力是桑达梅隆家族的荣幸。”

　　科洛丹微笑着说：“那就请叔叔在私下直呼我的名字好了。”

　　桑达梅隆男爵亦笑逐颜开。他的家族虽然历史悠久，但却算不得强大，即便伊桑尼并非高不可攀的王者，桑达梅隆家族也并不同蔻兰纳尔家族亲近。这次选边站对于桑达梅隆男爵而言是一次机遇——即便这个机遇也是出于保护女儿的私心。

　　言谈间，一名白衣贵族少女攀上城墙，向两人走来。

　　“父亲！”

　　“爱丽丝？你来干什么？”桑达梅隆惊讶地问道。

　　“科洛丹大人，这便是我女儿，爱丽丝。”桑达梅隆向一旁的科洛丹介绍道。

　　科洛丹向少女行了一个漂亮的骑士礼，说道：“见过爱丽丝小姐，您的美貌令人印象深刻。”

　　显然爱丽丝不是来听奉承的，她的注意力甚至没有放在科洛丹身上：“父亲，您要亲自讨伐波尔克？这是真的吗？”

　　桑达梅隆歉意地看了一眼科洛丹，才回答道：“是真的，我们要作为公国的表率，去讨伐背叛公国的叛徒。”

　　爱丽丝急道：“父亲，我不愿您冒险，您把我送去波尔克伯爵那吧，我是自愿的。”

　　桑达梅隆的脸色阴沉下来：“这不可能，爱丽丝，什么样的父亲会让自己的女儿牺牲来救自己？何况这件事情并不仅仅关乎于你，这次出征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公国的荣耀。”

　　“公国的荣耀？”爱丽丝问道。

　　“爱丽丝小姐，这次行动主要是我需要令尊配合。”科洛丹解释道。

　　爱丽丝关心则乱，这才注意到这名站在父亲身边的英俊青年。现在的科洛丹一头利落的板寸金发，更显得英气逼人。爱丽丝哪里见过这般高挑俊朗又有男子气概的青年，当下脸刷地就红了。

　　“您……，您是？”

　　“在下科洛丹－蔻兰纳尔。”科洛丹风度地再度行了个骑士礼。

　　“爱丽丝，你让一位骑士向你两度行礼，你的礼仪课都白学了吗？”男爵不满地教训道。

　　“抱，抱歉，大人。”爱丽丝紧张地向科洛丹行了个屈膝礼。

　　“无妨。”科洛丹摆摆手，“您担心父亲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您父亲对您的爱意是那么的深切，这次行动的确是我请求您的父亲配合我的部队，但这其中也有着他对您的疼惜。”

　　爱丽丝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爱丽丝，”男爵斥责道，“你应该知道淑女不该问这些！”

　　科洛丹却不以为然：“男爵大人不必那么多顾忌，我想如果了解详细作战计划，爱丽丝小姐也可以暂且放下心了。“说着，向爱丽丝眨了眨眼睛。

　　男爵沉吟了片刻，才将详细的计划告诉了女儿，并叮嘱爱丽丝要保守秘密。

　　爱丽丝却语出惊人：“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什么？”男爵错愕地问。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爱丽丝！任性也要有限度！”男爵显然非常生气。

　　科洛丹也觉得很惊讶。

　　“我和你们一起去，”爱丽丝坚定地说，“波尔克伯爵一直对我有所企图，我跟你们一起去，他会觉得更有可信度。”

　　男爵沉默了。他和科洛丹制定的作战计划是假意向波尔克伯爵投诚，假称向波尔克进献五年内桑达梅隆领地所产的所有葡萄酒，在装葡萄酒的大桶中藏士兵带入波尔克的城堡，再从内部占领这座要塞。这样的木马计，特里在刺杀前公爵时也用过，当时龙衍城毫无察觉，一部分的原因是对于传统盟友阿索兰尔的信赖，更大的原因则是因为边疆上的波尔克报称所有礼物均已开箱检查无异，这才轻易放入了阿索兰尔的士兵，造成现在的局面。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波尔克伯爵对木马计并不陌生，也有可能会加以防范。科洛丹认为此招虽有风险，但也值得一试。如果不用强攻就能拿下城堡那是最好的。

　　如果爱丽丝能够随行一起去，作为“礼物”的一部分献给波尔克，必然会令波尔克麻痹大意，误认为桑达梅隆男爵是真心要投诚——连亲生女儿都送来了。

　　但是这对于一名少女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

　　“爱丽丝小姐，我恐怕得拒绝您，”科洛丹权衡再三，还是决定不能答应这个提议，“让女士冒险不是骑士应有的作为。”

　　“不，这并非冒险，”爱丽丝立刻反驳道，“首先波尔克不会伤我的性命，另外我们有的是办法拖延时间，直到你们的行动成功。更何况，有您这样年轻高尚的骑士在，您必然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科洛丹：“……”

　　“大人，”男爵忽然道，“我也觉得应该让爱丽丝一起去，这对我们的行动有益。”

　　“不，男爵大人，”科洛丹仍旧觉得不妥，“恕我无法接受。”

　　“我坚持，大人，”男爵却出乎意料的坚定，“没有什么比公国的荣耀更重要。”

　　“……”科洛丹进退两难，考虑了片刻，郑重道，“那好吧，向您致以敬意，我的女士。我以我的姓氏和剑起誓，我将用生命保护您的安危。”

　　爱丽丝舒了口气：“感谢您，我的骑士，失陪，我得去做准备了。”说着，离开了城墙。

　　…………

　　波尔克堡。

　　伯爵今天很高兴，因为他的死对头要来向他宣誓效忠了。

　　每次想到桑达梅隆那个老匹夫，波尔克就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实在是太可恶了，在议政厅当众给他难堪不说，那个顽固的老匹夫就是不肯交出他那个处女女儿。

　　神使赐予了他一张返老还童药剂的药方，现在药材都齐了，只差一味——身份高贵的处女的阴血。只要拿到阴血，就可以请神使代为炼制药剂，他就可以返老还童，永葆青春了。

　　波尔克听到桑达梅隆男爵携女儿及贺礼来访的消息时，就好像已经感受到了返老还童后所能获得的力量、精力和青春。

　　尽管太阳已经下山，夜里风寒霜重，他仍旧亲自到了要塞北门前，亲眼看着远方徐徐而来的人马，露出一丝笑意。

　　桑达梅隆男爵只带了很少的骑士，大部分的士兵都在队伍中推着沉重的板车。男爵率先下马，向波尔克单膝下跪，有些苍老的声音沉然道：“大人，这里是在下领地内五年所生产的全部美酒，在下愿以这些酒作为嫁妆，请求大人迎娶我的女儿，爱丽丝。”

　　爱丽丝一袭白色衣裙，穿着白底红边的斗篷，仍旧矜持地坐在马上。

　　波尔克男爵状若无视单膝跪在地上的男爵，却向马上的白衣少女行了半个礼，愉快道：“欢迎您，我的女士，您的莅临令寒舍蓬荜增辉。”

　　说着，年届六十的波尔克伯爵走到爱丽丝的马前，向爱丽丝伸出手边上一名波尔克堡的下仆则弯着腰急奔过来，跪伏在马侧。爱丽丝当下明白，便牵起波尔克的手，踏着下仆的背脊下了吗。

　　城内波尔克的士兵见这一场景俱是欢呼。

　　波尔克一手牵着爱丽丝走到要塞城门处，仍旧不让跪在地上的男爵起身，却高声下令道：“来人，验酒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