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38、联姻 提尔雅兰

　　提尔雅兰。

　　各种各样惊爆的消息接二连三地爆出——皇子被刺，暴动，紧接着查处帝都治安厅厅长滥用职权私受贿赂，又有报纸曝光有防务省的部分文官贪污军费，即便是平民也嗅到了表面风平浪静的星辉宫中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撇开那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暴动不谈，帝都人民现在都快兴奋死了！还有什么比宫廷斗争、权力倾轧更让人欲罢不能的呢？

　　对于帝都人而言，吃饭是政治，喝酒是政治，就连在街上遇见打招呼，也得问：“你看了立法司最新提交给御座厅的内阁权力法案第四修正案了吗？”回答的人也得煞有介事地说：“看了，我对其中的第五百八十四条条款的第三条注解非常不满，这条注解极大地限制了皇室的权力，最后只会造成权臣专政的后果。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不这样显得没文化！用提尔雅兰著名酒馆——三只死老鼠酒馆的老板的话来说：“别和老子谈政治！老子从娘胎里生下来的时候左手就拿着《神圣宪章》，右手就拿着《帝国宣言》！敬狗娘养的！”

　　政治本就是富裕的提尔雅兰居民最大的谈资。现在朝野震动，明显御座厅已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在这种二十年一遇的特大动乱时代，整个提尔雅兰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不是大嘴巴的变成了大嘴巴，是大嘴巴的变成了小喇叭，恨不能掏出伊斯翡尔出产的扩音器在大街上发表一番演讲才过瘾。

　　戏台子搭好了，观众也入座了，但站在戏台子上的人倒是未必感觉那么好。

　　一切风暴的中心——星辉宫，御座厅。

　　法尔兰的注视让克鲁泽觉得有些微的不自然。虽然不怎么待见这位政见与自己不统一、又是在他国长大的皇子，但是他如此目光如炬，令克鲁泽心生疑窦。顺带也想起了前些天夜里宝贝女儿提的事情——那就更加不痛快了！

　　法尔兰好奇地看着克鲁泽。他听说昨天在议政结束的时候这位防务省大臣走出星辉宫后被人扔了靴子，据说当时场面一片混乱，谁也没想到星辉宫门口一年四季都在的观光人群中混入了一名激进分子。据说刚刚走马上任的帝都治安厅厅长当下脸都绿了。经过审问得知，那名激进分子不满的是整个内阁，原本打算把手中的宝靴掷向第一个从宫门走出的大臣——走第一个的肯定是最重要的嘛！恰巧克鲁泽什么事都喜欢跟财务省大臣多米尼克争先，于是这只命中注定的宝靴就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法尔兰非常想亲眼看看当时的场景。

　　“殿下，财务省恳请您严惩防务省的有关人员。国家每年拨给军队的军饷就这样被这些挖帝国墙脚的蝗虫中饱私囊，实在令人感到可气！”

　　“殿下，内务省也认为此事必得严惩！前些日子刚刚发生饥民暴动的事件，现在就曝出有军官贪污军费，恐怕这种军中败类不除无法平民愤！”

　　雷克勋不苟言笑，保持着矜持的坐姿，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愉悦。克鲁泽身后那群保守派的老顽固们今天还没一个敢发声音辩驳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不过是让洛克吩咐手头上掌握的证据散布了一些出去，立刻就扳回了一局。现在看来，之前那场饥民暴动简直是保守派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殿下，依臣之见，应当立刻处死所有涉案军官，处罚这些文官的上级，并彻查防务省上下，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多米尼克发言了。

　　雷克勋适时地加了句：“多米尼克侯爵说得不错，这种鸡鸣狗盗之徒绝对不容姑息。”

　　克鲁泽终于发言了：“殿下，这样未免有矫枉过正之嫌。”

　　雷克勋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上钩了。他很清楚实际上动几个文职军官根本无法动摇克鲁泽在防务省的根本，只能给克鲁泽带来压力而已。这样的压力恰到好处，逼之太甚，只会将克鲁泽逼上武装政变的道路，这并非雷克勋所愿意看到的。

　　雷克勋朗声道：“这件事就交给克鲁泽侯爵，请您务必查清防务省内是否还有挖帝国墙脚的老鼠，至于已经证据确凿的军官，有贵族爵位的一律削爵，所有涉案军官都必须按照《反贪污法案》按罪量刑。这个议题就到此为止吧，我的皇弟，同时也是大魔法师的法尔兰殿下有件事要宣布。”

　　法尔兰整个人都在灵魂出窍状态。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朝臣都在看着他，忙清了清嗓子，说道：“嗯……是这样，之前开始筹办的皇家机械学院还有一个月就要造好了，我想请内务省教育司协助一下招生事宜。”

　　群臣顿时炸开了锅。

　　雷克勋满意地看着下方，他就是要在保守派手忙脚乱的时候宣布这个消息，迫使克鲁泽选择和他谈判。

　　法尔兰向他看来，眼中满是询问。雷克勋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法尔兰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又红了。雷克勋暗自想道：得找个太医给这个弟弟好好瞧瞧，怎么那么爱脸红呢。

　　法尔兰很高兴——他的皇兄向他抛媚眼了。

　　…………

　　星辉宫，行星殿。

　　“殿下，您怎么确定克鲁泽会同您谈判？”道连问道。

　　“克鲁泽不是傻子，我们既然已经掌握了这些文官贪污的证据，自然也会捏着更大的王牌。不揭他的痛脚是不想逼着他造反，但也未必就真的不能和他鱼死网破。他自然会权衡其中的利弊。”雷克勋笃定道。

　　“崔斯丁的报告说依照法尔兰的殿下，学院的建设需要一些新的材料。”道连继续说道。

　　雷克勋头也不抬：“拨给他。”

　　“殿下，”道连看了坐在一旁的法尔兰一眼，发现二皇子的注意力压根儿不在他身上，“崔斯丁要求的材料包括了钢材。”

　　“拨给他。”雷克勋转头看了眼法尔兰，带着些询问的神色。

　　法尔兰沉吟道：“我给学院安了几门大炮，我新设计出来的型号。“

　　雷克勋：“……，知道了。“说着又低头继续批改乌鸦送来的报告。

　　克里斯忽然敲门进来，行了个礼后说道：“殿下，防务省大臣，克鲁泽侯爵大人在殿外求见。”

　　雷克勋合上手中的报告，说道：“安排在主会客厅，我马上就到。”

　　…………

　　彗星殿。

　　法尔兰独自坐在工作台前，读着安东尼最新写给他的信。信中提到他和泽罗离开了伊斯翡尔，目前正在赶往龙衍城，同时还提到了怒海城贸易租界的物价甚高，不过居民都挺热情。

　　法尔兰提起笔信手开始回信。他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现在的那些小烦恼写在信里，同安东尼交流交流，就像安东尼当年试图对他做的一样。可惜该交流这些小烦恼的年纪自己把时间都花在了发明上，现在有了小烦恼，反而觉得无处可以倾诉了。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可不相信那对不靠谱的师徒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外面的执事忽然通报：“雷克勋皇子殿下驾到！”

　　法尔兰来了精神，招呼机械魔仆“终结者号”去泡茶。

　　雷克勋走进实验室，随便找了张沙发就坐下，问道：“你还记得那个克鲁泽男爵的女儿么？”

　　“菲欧娜？”法尔兰问道。

　　“不对，菲欧娜是多米尼克侯爵的女儿。克鲁泽的女儿是奥菲利亚，你应该在晚宴上见过啊。”

　　法尔兰的表情写着三个大字：不记得。

　　雷克勋无奈道：“克鲁泽说愿意投资机械学院，并说服其他贵族，但是他开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法尔兰问道。

　　“他要把他的女儿奥菲利亚给你做王妃。”雷克勋道，说完又加了句，“那姑娘看上你了。”

　　法尔兰：“……”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们随时可以拒绝，”雷克勋解释道，“我已经告诉他说父皇不在这种事我无法做主了。”

　　“你呢？”法尔兰忽然问道。

　　雷克勋：“什么？”

　　“你怎么想？”法尔兰追问。

　　“我——，”雷克勋一是语塞，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重臣与皇室联姻也并非没有先例。但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会想其他的办法来解决保守派和我们之间的矛盾，我只希望……”

　　——你幸福就好。

　　然而雷克勋却觉得说不出这种话。他与法尔兰同处皇室，都站在一个身不由己的位置上，真的能够得到幸福么？他只能尽量提供法尔兰他想要的平台和生活，然而他又能保护这个弟弟到什么时候呢？刺杀事件仍旧令他感到心有余悸，皇室生活永远不会轻松，在他们两兄弟未来的人生里，还不知道会经历多少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法尔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