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殊途（上） 卡尔顿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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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殊途（上）
蔻兰纳尔公国。
从龙衍城通往怒海城的商道自古便存在——两座古老的王都间时常会有贸易或是使臣往来，道路在经年累月的不断使用中逐渐形成，穿越北地古老的丘陵和冬青林地，蜿蜒逶迤向南延伸。道路的两旁时不时可以看到一些农庄，然而行将入冬，所有作物的种植都已暂时停止，农田翻露着深色的黑土，一派荒凉的景象，只有杂草仍旧在顽强地生长着。偶尔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巅或是河滨，出现高耸的箭塔和巍峨的石墙——当地领主的城堡。
这些或雄伟或瑰丽的古迹已然存在百年甚或数百年，作为王权分封的象征，代表着一个又一个古老的贵族家庭。岁月在城堡的石墙留下斑驳的痕迹，城堡内走出了无数英勇的骑士，他们身穿华丽的铠甲，肩披洋红色的披风，前往血与钢的战场，飒爽的身影留下无数凄美的爱情故事和雄壮的骑士传奇。在整个人类帝国，蔻兰纳尔或许是如今最后一片完全恪守骑士精神的土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经历了数百年后，仍旧崇拜着古早留下的英雄史诗，崇拜着忠诚、信仰和荣耀。一如龙衍城随处可见的“悲悯战神象”——战斗并非只为杀戮，战斗是为了更高尚的理想和追求。
然而科洛丹却没有心情去凭吊古迹，他骑着马迅速地在山川、林地和荒田间穿行。当战马奔行时，刀一般的寒风刮过他的面颊，他的大脑才会有片刻的空白。而一旦停下休息，一切愁思又会再度归来。他担心独自前往怒海城的幼弟，担心身处龙衍城的母亲，担心在荒野中搜救难民的部下，也担心下落不明的迈特。
他仍旧坚信迈特仍然活着，正在什么地方坚强地努力要回到他的身边——他爱他，更了解他。在迈特玩世不恭的轻佻表象下，有着不同寻常的坚韧和勇气。正如他十四岁被劫匪劫持时，迈特独自一人放倒数名成年人劫匪，将他救出的那一刻，他所看到的英雄形象。科洛丹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迈特会成为他的勇气和力量的部分源泉。
事实上他不允许自己现在花过多的时间去思念迈特。尽管或许在□□上他更多地扮演被动的角色，但是骨子里的刚强不容许他如同女人一般纠结于毫无意义的关于迈特生死的猜想。他有更重要的担当需要去背负——责任、期许，以及这一切带来的羁绊。
科洛丹始终认为，他与迈特之间，并不需要谁保护谁，或是谁依赖谁。他们需要的是并肩作战、彼此驰援，以真正的男人的方式相爱。正如此刻，他们虽然不在一起，但是必定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进行着自己的战斗，为了共同的未来而努力，成为彼此的助力，彼此的信仰，彼此的力量源泉。
白日西沉，科洛丹开始物色起过夜的地方。与汤姆分别已经两日，这两天里他打理干净了脸上过长的胡须，夜间便借宿于道路两旁的农舍。白天赶路时则用白布蒙面骑行。然而太阳已经快下山了，科洛丹四下环顾，附近只有一处孤独的农舍远远地立在广袤的平原之上。
科洛丹骑着马穿过冬季荒芜的农田，在农舍前停下，敲开了木门。
一名年老的农妇开了门，听了他的请求后，热情地将他迎进了木屋，招待他坐下。农妇的老伴儿正坐在桌边刨着土豆，看到科洛丹进屋，也乐呵呵地笑着招呼他坐。
农舍虽然不大，也非常简朴，但却格外温馨。壁炉的炉膛内跳动着燃烧的火焰，为小小的房间带来抵御寒夜的温暖。在交谈中，科洛丹了解到原来老农夫妇有两个儿子，然而现在却都被征兵征走，以至于现在农场所有的活都得两位老夫妇亲自来干。
科洛丹其实也思考过这样的问题。无论是北上清剿野蛮人，还是将要到来的对抗阿索兰尔的一场硬仗，都需要无数士兵的投入。从很早以前，刚刚开始学习统御之术的时候，科洛丹就一直在思考，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存在。从统治者的角度来看，清剿野蛮人或是抵御入侵者，这无疑是正义而必要的战争；然而，战争绝不仅仅是只事关统治阶层——事实上数百年前，战争的确只与贵族相关，曾几何时，战争犹如一场优雅而盛大的戏剧。两个阵营的贵族彼此对峙、互相决斗，以高尚的方式结束冲突，胜利者保持着骑士的矜持，失败者也会漂亮地承认自己的失败。这样的风尚在帝国成立后仍旧存在。
然而随着贵族间权利倾轧的不断加剧，战争渐渐失去了曾经的贵族性，而是演变成了真正的杀戮。从一百年前的圣盔之战开始，贵族们已经彻底脱去了高尚的面具，开始在平民百姓中大肆征兵，扩充自己的军事力量，将那些年轻的生命送上战争的绞肉机——在这一点上，就连蔻兰纳尔也不例外。
然而，战争究竟是否是绝对正确的？当蔻兰纳尔带来领土、权势和至尊无上的荣耀，战争同样给这些平民家庭带来深重的灾难。并非每对将儿子送上战场的父母都可以迎接他们的儿子凯旋，有更多的老人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心爱的儿子——年轻人们战死在远离家乡的沙场，没有任何人会带着他们的尸体回到故乡。
即便是悲悯的战神，那么为了理想而杀人是否就可称为无罪了呢？统治阶层又是否应当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所有臣民，令他们为了这样的意识而慷慨赴死呢？
老妇人煮了一锅香气四溢的乡村浓汤，除了土豆以外，还在汤中放入了洋葱、腌肉、熏肠、胡萝卜、番茄等，即使是吃惯了蔻兰纳尔城堡中精致美食的科洛丹也不由得食指大动。
农妇舀了一大碗汤给科洛丹，一边舀一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不过贵族老爷平日里帮了咱们那么多忙，又是赶走附近的土匪，又是派人过来帮着咱们播种收割啥的。俩儿子去给贵族老爷办办事儿咱们也没什么怨言。”
老农妇的话却说得科洛丹心中一惊，突然有些明白了战争的一部分意义。
老夫妇许久不曾见到自己的儿子们了，科洛丹这样的大小伙子，长得又英俊，自然讨他们的喜欢。夫妇俩劝着科洛丹足足喝下了三大碗的汤，科洛丹就着硬面包，直吃得想打嗝——当然，多年的礼仪教育强迫着他不能打嗝。
三人聊了许多，夫妇俩说了许多农场上收割、养殖的话题，科洛丹却一句也插不上，只能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就当他以为这个夜晚要在这样愉快的氛围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奔踏的响声……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殊途（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