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26、租界（上） 怒海城

　　租界

　　怒海城。

　　“所以说，我不是要吃霸王餐！你之前都没有说这要钱阿！”

　　“混账！你说什么？”愤怒的餐馆老板怒火冲天地，狠狠地把盘子砸在桌上。他现在心情非常差——大清早开门做生意，竟然碰到吃白食的！怒海城租界建立之前他就在这家店面开餐馆，不分寒暑地供应早餐那么多年，倒不是没见过地痞流氓和乞丐来吃白食的。但是自从租界建立之后，治安就好得一塌糊涂，居民的收入也提高了，店里已经好多年没来过吃白食的客人了。若是真来了个缺钱应急的，说不定老板心情好，还会主动免单。但是眼前的少年，不仅长得一表人材，身上也穿着贵族服装，绝对不像是没有钱的样子啊！

　　“我的钱包不见了！我和你说了！如果你要魔法药水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

　　“魔法药水？什么魔法药水，你连钱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魔法药水？”老板狐疑地问。

　　少年一抖手，三瓶瓶形精致的药剂随着，说道：“这瓶绿色的，只要一滴就可以使一锅汤变得鲜美无比；这瓶红色的，可以让你一整天的心情都变得美好；这瓶黑色的，可以保证无梦睡眠。你要哪瓶？”

　　老板将信将疑地深受将那一小瓶绿色药剂拿在手上打量了一番，瞪着吃白食的少年问道：“你不会是在诓我吧？这里是怒海城，你应该知道行骗的代价。”

　　怒海城租界自从建立就形成了“零关税贸易城”的独特定位。在城市中来往穿梭的人群大部分都是商人——而商人最大的美德就是诚信，因此租界管理法的第一条就是严禁商业欺诈，任何事关商业的欺诈行为一经发现立刻会处以重罚。

　　“我以魔法师的身份保证这是真的，你可以现在就试试。”

　　餐馆老板当然知道一瓶这样的魔法药剂能值多少钱，又能给他的餐厅带来多大的人气，却仍旧板着脸：“这次我就姑且收下，下不为例！”

　　安东尼施施然走出餐厅，心中却默默地想：不会连昨天住的房间也是要钱的吧？

　　他数天刚刚得到大魔法师称号，原本应该回到郁金香之塔，参加老法师们为他准备的庆祝派对。然而却得到了一个令他感到震惊的消息：他的父亲——伊桑尼－蔻兰纳尔遭刺杀身亡，而凶手恰恰就是他的兄长！

　　安东尼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伊斯翡尔，对于父母兄弟可以说是毫无印象。尽管如此，血缘仍旧对他有着巨大的影响。虽然完全不了解，甚至可以说不记得自己的兄长科洛丹，但他就是本能地无法相信他会做出弑父的举动。于是他决定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离开伊斯翡尔，前往龙衍城，亲自调查这件事的始末。至少也要见一见毫无印象的母亲、兄弟。

　　——他甚至都没和自己的父亲见上一面。

　　当他做出这个决定，郁金香议会的老魔法师们纷纷表示要帮他进行紧急补课，让他了解在大陆上生活行走的基本常识。安东尼委婉地表达了想要立刻出发地紧迫心态，泽罗毫不委婉地指出他连怎么去龙衍城都不知道。

　　老魔法师们的基本常识课程持续了数天。这几天里他不断地再思考，家人对于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伊斯翡尔并不是一个强调家族羁绊的地方——甚至于为了实现法师城公民的人人平等，家族和姓氏观念在这里被极大地弱化。但是大部分魔法师仍旧对于自己的故乡和家人有着深厚的感情——并非每一个人都像安东尼这样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来伊斯翡尔，几乎不同家人接触。事实上伊斯翡尔魔法学院招收学生的最低年龄限制为15岁——她要求学生至少完成基本的文化常识学习才能进入学院学习魔法。大部分的魔法师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并非在伊斯翡尔度过——这也是为什么有一部分魔法师会选择在学成后回到故乡，为帝国或是公爵效力。

　　然而安东尼却没有这些。他至今为止的一生都在郁金香之塔渡过，接触的人只有那些疼爱他的大师们，以及老师、恋人泽罗，唯一接触的同龄人是法尔兰。他几乎完全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更别提科洛丹这个哥哥。他甚至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弟弟或是妹妹。

　　那么家人对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呢？

　　他原本想要问泽罗，但是泽罗只在他生日当天出现了一小会儿，简短地为他庆祝了生日——尽管所有人都不怎么有欢庆的心情——就再度离开，甚至都没有提到之前两人碍于安东尼未成年的身份而一直忍耐着没有做的事情。似乎说是正在为郁金香议会指派的任务而奔波。

　　泽罗离开时送了他一个天鹅绒布的钱袋，里面装着三枚金币，然后淡然说：“你走的那天我没法来送你，别给我丢脸。”

　　安东尼回想起来，觉得真是——想起来就生气！

　　昨天上午他就指挥胖蛋收好了所有得带走的行李。圆滚滚的蓝色法力魔仆在房间里飘来飘去半天，才把所有东西装进了空间戒指——这枚空间戒指是很久以前泽罗送的，他和法尔兰各有一枚。他走出房间，却发现认识的大魔法师们几乎都在——包括郁金香议会的成员们，只除了泽罗。每个人都一幅嫁女儿的表情——郁金香议会成员之一的德拉沫哭得妆都花了。

　　每个人都要来给他一个又长又用力的拥抱，然后纷纷拿出一些拿得出手的东西给他作为礼物——马里奥尼大师送了一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魔法师袍；精灵族炼金术士科林熙送了整整一箱的各色魔法药剂；德拉沫送的是一幅歌声石制成的耳钉，据说这枚耳钉有时候会发出每秒的声响，但可惜安东尼本人没有耳洞；钢锤送了他一整套的旅行用魔能机械组合套装，其中包括“点就亮”生火器、“傻瓜都会搭”帐篷、“浓浓香”全自动茶具套，还有会在睡眠时自动撑起魔法防御结界的“暖又软”防熊睡袋。几乎所有在郁金香之塔上层区居住的大魔法师都送了礼物，安东尼麻木地一件件收进空间戒指，然后看着他们往自己的钱袋里一把一把地加一种看起来一点不值钱的透明钱币。

　　当他最终能够走出郁金香之塔时，已经是正午时分。在郁金香之塔的大门前，安东尼同大魔法师们最后告别。当时的场面蔚为壮观——据目击者称，伊斯翡尔有点头脸的魔法师几乎都站在大门里，朝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少年魔法师挥别，抹眼泪的有，飞吻的有，老泪纵横的有，大声喊话的有，妆被哭花的有。不明真相的围观人群则自觉为这名神秘少年让开一条道路——这名少年的身份一定非常、非常、非常的高贵！

　　千辛万苦离开了郁金香之塔，安东尼几乎已经忘记了这次出门原本的目的。然而当他来到伊斯翡尔“传送中心”时，却发现“泛大陆传送工作者工会”正在进行罢工——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不在原本的工作岗位上，而是在传送中心大楼前的小广场举着标语喊口号。安东尼不得不坐同其他滞留旅客一起，坐在拥挤不堪的“候传大厅”听外面的工作人员不断喊着“我们要下午茶时间！”、“我们要下午茶补贴！”等等口号，和广播里一遍遍不停放着的“敬爱的旅客，很抱歉由于本中心的所有职员集体参与罢工造成您的不便，由于我中心是垄断机构，还请您耐心等待，否则请以飞翔的姿态离开伊斯翡尔。我们很高兴地告诉您：由于员工下午罢工，我中心今晚将加班接待旅客，绝不会让您在伊斯翡尔渡过另一个夜晚。祝您旅途愉快！”

　　——明知道要加班干嘛还要罢工啊喂！？

　　但是魔法师们却好像习惯了一般，都非常淡定——有看书的，有聊天的，还有人自己拿出一套茶具，召唤水元素和火元素就开始泡茶。

　　临近傍晚，中心才恢复正常工作。刚刚罢了一下午的工的职员们纷纷心情愉快地出现在岗位上，开始加班。当安东尼排了个长队，终于到收费窗口前时，职员却起身离席，百忙之中还是偷空泡了杯茶。

　　等那名职员回来，安东尼忍不住问：“喝茶那么重要么？”

　　职员满脸被冒犯的神情：“那是当然！优雅、淡泊、乐活是魔法师的三大守则！”

　　安东尼：“……”

　　隔壁窗口的职员乙乐呵呵地接口道：“你以为你是骑士么你？还守则？如果要说真有三守则，那也该是——喝茶！喝茶！喝茶！”

　　“管好你自己！”职员甲怒道，然后惬意地小啜了一口绿茶，才慢悠悠地问道，“去哪儿呀？”

　　“龙衍城。”安东尼已经淡定了。

　　“哈哈，听到没他居然要去龙衍城！”职员甲愉快地大声说。

　　职员乙接口：“可怜的孩子，龙衍城在特殊状态，传送中心不营业。去个别的地方吧！”

　　“对啊，最近的传送点是提尔雅兰，帝都，很热闹的，我小时候去过。肯定比龙衍城好玩！”职员甲说着，又泯了一口茶。

　　“那就去提尔雅兰。”安东尼问道。

　　“五个金币！”

　　“……，可是我只有三个金币。”安东尼想起他那个好像永远装不满的钱袋里只有泽罗给他的三个金币。

　　“那就去怒海城吧，传送费两金币，请将法师身份证明一并给我，谢谢！”

　　安东尼依稀记得从怒海城也有到龙衍城的道路，并不是特别的远，于是就答应了下来，掏出钱袋来付了钱——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使用金钱。顺便把作为大魔法师身份证明的戒指递给了职员甲。

　　“哟呵，您的戒指真大！好了，最后要在郁金香议会的授权下向初次使用传送阵旅行您转述以下声明：您作为持伊斯翡尔国籍者，无论在大陆任何角落都受到伊斯翡尔最高议会的保护，伊斯翡尔永远是您的后盾和支持，也请您在其他国度遵守当地法律……”

　　职员乙摇头晃脑地接口：“尊重当地风土人情。其实就是让你别丢魔法师的脸。”

　　职员甲递回指环和一张纸质的新身份证明：“对！偶尔你也很有用嘛！好了您可以出发了，左手边第一间传送室，您排在第五位，祝您旅途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