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23、争吵 提尔雅兰

　　争吵

　　提尔雅兰。

　　雷克勋端坐在御座上，俾倪下方的群臣。他的坐姿仍旧端正，眉头却微微锁着，事实上他非常想伸手去揉一揉一跳一跳发疼的的太阳穴，但是他却不能。因为他必须要保持端正的坐姿。

　　法尔兰就坐在御座的右首，自从雷克勋受伤后他就同雷克勋一起出席每日御座厅的例行议事。这本是雷克勋的授意，法尔兰却颇有些乐在其中。虽然他原本只对发明品感兴趣，但是近来他发现了一些别的能使他感兴趣的东西，或者说是人——他的兄长。法尔兰坐在御座的右首，时常想象眼前喋喋不休的群臣都不存在，偌大的御座厅中只剩他和雷克勋两个人。

　　雷克勋当然不是在头疼永远不在状态的法尔兰——他在头疼方才传来的消息。

　　“殿下，臣认为应该我们应当立刻宣布支持阿索兰尔暂时维护蔻兰纳尔封地的稳定，”说话的是军务大臣克鲁泽侯爵，“并全力协助缉拿凶手科洛丹－蔻兰纳尔。”

　　朝臣议论纷纷，整个议政厅明显地分成两个阵营，一个以克鲁泽为首，另一拨人则是财务大臣多米尼克侯爵。果然克鲁泽的发言刚刚结束，多米尼克就向前走了一步，朗声道：“不可！这岂不是等于默认阿索兰尔吞并蔻兰纳尔？”

　　克鲁泽早就料到多米尼克会出来反对他的提议：“财务省这么说，未免有些夸大其辞。”

　　“殿下明鉴，”多米尼克毫不相让，立刻予以还击，“公爵封地之传承乃是关乎帝国根本的大事，如若此时让阿索兰尔掌握蔻兰纳尔的土地和资源，恐怕将极大影响帝国力量平衡。”

　　雷克勋不置可否，事实上他知道——这场辩论绝对不会这么快结束。

　　克鲁泽身后的一名花白胡子的老臣走出人群，上前道：“殿下，蔻兰纳尔封地广阔物产丰富，北连灰狼荒原，如若陷入混乱，将极有可能影响帝领的稳定。”

　　那人名叫夏德里，向来是克鲁泽的死忠。

　　多米尼克阵营中的史记官立刻引经据典予以反驳：“殿下，公爵乃是帝国举足轻重的大贵族，其传承应当谨慎对待。一百年前的圣盔之战、五十年前的怒海城惨案，都是前车之鉴！”

　　圣盔之战发生于一百年前，圣盔城曾是勇气王库拉杰尔家族的旧都。一百年前当库拉杰尔主枝无以为嗣，封地内发生了惨烈的夺位之战。其余的六大公爵及当时的皇帝塔瑞尼奥－尤诺纷纷选择了自己中意的库拉杰尔子嗣，并予以支持——事实上七大贵族之间联姻是常有的事，几乎每一个公爵都能在那些竞争者中找到自己的侄子或是侄孙子。很快，这场原本局限于库拉杰尔境内的封地内战就演变成了七公爵、皇室之间的大混战，整个尤诺帝国变身人间地狱。这场大战最终以皇帝及蔻兰纳尔家族共同支持的继承人胜出而终结，然而战争结束时，帝国全境的经济倒退足足有五十年。讽刺的是，原本面临危机的库拉杰尔家族在战争中延续了下来，并传承至今，却有两个古王公爵家族在圣盔战争中惨遭灭族，从此烟消云散。而五十年前的怒海城惨案简直如出一辙，且直接造成了怒海城的审判王达利兰尔家族在二十年前血脉断绝。

　　“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立刻介入，绝不可让科洛丹－蔻兰纳尔这样的弑父之人登上公爵之位！”

　　“事实都尚未有定论，你们凭什么如此一口咬定是蔻兰纳尔的继承人弑父？”

　　“特里－阿索兰尔已经找到了证据证明其行凶！如若让这样的人成为公爵，谁能保证他没有不臣之心？”

　　“怎么恰恰那么巧阿索兰尔家族的人就会出现在那里？有不臣之心的恐怕是阿索兰尔吧！”

　　“注意你的言辞！阿索兰尔是德高望重的古老家族，不是你可以置喙的！”

　　果然不出雷克勋所料，群臣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吵起来了。

　　“安静！”

　　雷克勋震惊地看着法尔兰——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御座厅发言。

　　群臣渐渐安静下来，都将目光投向坐在御座侧首的帝国第二皇子。

　　“你们太吵了，”法尔兰说道，隔了一小会，才补充，“这样让人无法思考。”

　　群臣：“……”

　　雷克勋趁着大臣们安静下来，思考了一番。目前帝领的形势都非常不明朗——改革派与保守派之争愈演愈烈，上次的刺杀风波也没有完全平息。而此时蔻兰纳尔封地又出了这样的事……

　　雷克勋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什么关联。

　　“诸位皆是帝国重臣，希望适当约束自己的言辞，阿索兰尔公爵地位尊崇，不该如此不敬。蔻兰纳尔公爵之位事关重大，我们只可先暂且观望。书记省拟一份唁函，快马送去龙衍城。这件事暂时就先这样。”

　　雷克勋做了决定，底下的大臣也不敢再说什么，这个议题就被搁在一边。

　　法尔兰又开始神游天际。直到议政结束，他都在思考前些天开始设计出护身戒指——防御法阵其实并不难刻，但是要怎样在不影响防御能力的情况下将法阵完整地刻在一枚精致美观的戒指上，这是个难题。

　　——或许该写封信给泽罗……

　　正当法尔兰盘算着怎么给泽罗写这封信时，雷克勋却出声唤他。

　　“议政已经结束了，你在想什么呢？”雷克勋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法尔兰看着眼前的兄长，一身王袍华丽而肃穆，领口将脖颈完全包裹，给人一种说不清的禁欲美感。

　　“走吧。”雷克勋示意法尔兰与他同行。

　　两人离开了御座厅所在的晨星殿，法尔兰跟着雷克勋去了皇家花园一处静谧的亭子。

　　“皇家机械学院的建设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崔斯丁前些天报告说整个学院城堡都是完全按照你的设计进行建造，距离完全完工还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

　　皇家机械学院由法尔兰主导，雷克勋认为有必要向他交待整个工程的进度。

　　“选址的话我和他们商量下来最后定在了边境地区，希望这样可以把这件事对保守派的刺激降到最低，只是你可能会辛苦一些。”雷克勋接着说。

　　“无妨。”法尔兰淡然道。

　　“伊斯翡尔那边有关于那座魔能炮的消息么？”雷克勋问道。虽然受的伤并不严重，但想到那一夜他仍旧觉得心有余悸。

　　“还没有，但是我想很快就会有人回信，”法尔兰摇摇头。

　　“怒海城并没有对我们暗中的外交努力作出明确的正面回应，但我相信他们会很快看清形势的。”雷克勋沉吟道，“蔻兰纳尔的事你怎么看？”

　　法尔兰再度摇摇头，表示他的看法就是——没有看法。

　　“我觉得事实应该不是特里所说的那样，”雷克勋总觉得特里出现在蔻兰纳尔境内的时机实在太巧，“我会写封信给伊顿佐尔，博学王是七公爵中的正统书记官，应该可以有什么办法干涉阿索兰尔在蔻兰纳尔的行为。”

　　两人一阵无话，雷克勋正在思索蔻兰纳尔的事变与帝都局势之间的联系。同时他夜不禁在想如果这个科洛丹－蔻兰纳尔是个人才的话，倒是可以适当地同他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当然，前提条件是他要有能力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的思考被打断了，法尔兰突然问道：“如果我送你一枚戒指，你想要什么材质的？”

　　雷克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