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22、迷局（下） 龙衍城、灰

　　迷局（下）

　　龙衍城。

　　科洛丹立刻站起身，全身肌肉紧绷摆出防御姿态，他手边甚至连一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巨龙之牙根本不可能带进城来，这把传世之剑实在是太显眼了。

　　雷克萨翻下挡住他半张脸的兜帽，露出一个科洛丹熟悉的笑容：“要对老师动手吗？”

　　汤姆回身关了客房的门并上了栓，也回到了房间中，略有些抱歉地看着科洛丹。

　　科洛丹缓缓放下双拳，说道：“你在城门口就认出了我？”

　　“不不不，”雷克萨笑着摇了摇手指，“我没认出你，你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不再是我那个细皮嫩肉的徒弟了。”

　　科洛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许久未曾打理的胡须。

　　“但是，我认不出你，也不能认不出我的宝贝儿子啊！”雷克萨豪爽地笑了笑，拍了拍汤姆的肩膀。

　　科洛丹震惊了！

　　“我，我的全名叫汤姆逊－斯通菲德－法托雷，斯通菲德是我母亲的家姓，”汤姆摸着脑袋说，“抱，抱歉，不，不是故意瞒着您的，指挥官，父亲不许我平时使用法托雷的姓氏。”

　　法托雷正是雷克萨的家姓。

　　“幸亏这儿子还算懂事，”雷克萨满脸自豪，“没给法托雷家丢脸。”

　　科洛丹无语地看着眼前这对落差极大的父子。

　　“抱，抱歉，指挥官，”汤姆摸了摸鼻子，“我实在无法相信父亲会背叛蔻兰纳尔，无论如何都必须亲自确认。”

　　无论汤姆和雷克萨是什么关系，此时将科洛丹的所处位置暴露给他，都有置科洛丹于险地的风险。

　　“那么，言归正传吧，城里的情况怎么样？”科洛丹决定还是相信雷克萨——他孤身前来，应该不会有恶意。

　　“很不好，公爵的确被刺身亡了，”雷克萨收敛起了笑容，“你的剑是在公爵被刺的现场发现的，但是除了我和公爵夫人以外，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和公爵换剑的事。特里抓住了这一点，把整件事栽赃到了你头上。”

　　“能够确定是阿索兰尔下的手么？”科洛丹沉声问。父亲之所以未曾公布换剑之事应该是考虑到他军功不丰，想要等到他从北境凯旋时才名正言顺地公布这件事。没想到这恰恰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八九不离十，”雷克萨说到，“约格隆也一度以为是你要弑父篡位，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是你们出发那天清晨偶尔在兵营看见才知道。我告诉了他整件事的经过，他才明白谁才是凶手。”

　　“那么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母亲呢？约萨斯呢？”科洛丹不禁有些急切，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约萨斯已经安全出城了，现在应该正在往东南方走。赫努斯的意思是让他去怒海城，那边有我们蔻兰纳尔的商队，也有一些武装在。”

　　科洛丹听到雷克萨这么说，不由舒了口气。在所有人中，这个弟弟的处境最为危险，离开了龙衍城就等于离开了最危险的地方。

　　“至于其他的情况，”雷克萨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非常混乱。首先说说公爵夫人的情况，夫人应该是以为你和约萨斯已经被特里抓住了。特里的一切通缉令其实都未曾经过她的手。她现在所有饮食起居都有阿索兰尔的人监视，我同赫努斯完全无法传消息进去。”

　　“母亲暂时选择被特里控制也是好事，至少能暂时保证她的安全。”科洛丹内心深处松了口气，数日来的阴云终于消散了一部分——他根本无法摆脱母亲是否已经背叛了蔻兰纳尔的猜想，现在终于确认了母亲的心意，让科洛丹感到一丝欣慰和鼓舞。

　　“是的，赫努斯也认为暂且来说这是最好的局面，”雷克萨点点头表示赞同，“其他的就非常混乱了。公爵被刺的夜里城堡正在举行庆祝夫人生辰的晚宴，特里抓住了在场大部分的贵族和家眷，现在我们领地范围内几乎每一个贵族都有一两个亲人在他手上做人质。再加上公爵被刺的消息扑朔迷离，我想贵族们至今应该都还在犹豫向谁效忠——向’女公爵’效忠等于变相地臣服于阿索兰尔，但是向你效忠又是对先王不敬，抱歉，至少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你刺杀了老公爵。”雷克萨停下，不确定地看着科洛丹。

　　科洛丹摆摆手表示不必介意。

　　“综上所述，贵族们的想法虽然摇摆不定，却也是最容易影响的，”雷克萨继续方才的话，这些分析并不来自他个人，也有大学士赫努斯的推断在里面，“毕竟大部分的贵族仍旧保留着对蔻兰纳尔血统的忠诚。”

　　“你和赫努斯打算这样和阿索兰尔合作到什么时候？还有，约格隆叔叔呢？他现在怎样？”科洛丹已经对于如何将阿索兰尔赶出龙衍城有了初步的计划，但是他需要帮手——雷克萨的剑术和武技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赫努斯智谋卓越，更是对蔻兰纳尔一族的封地了若指掌。他们都曾是父亲的左膀右臂，如果他们能成为自己复兴蔻兰纳尔的助力，那就再好不过了。

　　“约格隆……”雷克萨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他是伊桑尼的副官，以他的骄傲，不可能允许自己有其他的选择。”

　　科洛丹只觉得眼眶一热，紧紧握住拳头——又一个熟悉的人已经不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似乎他曾经拥有、依赖的一切都在崩溃。

　　雷克萨也很伤感，他和约格隆都是年少时就开始跟随伊桑尼，有数十年的交情也是曾经换过剑的兄弟——约格隆十几岁时使用的佩剑至今仍和伊桑尼的其中一把佩剑并排挂在雷克萨家中。

　　但经历了数十年随着伊桑尼金戈铁马南征北战，几度风雨峥嵘，他虽然不似约格隆一般变得如岩石般刚硬，却也有着同样的骄傲和坚强。逝者只能让他的斗志燃烧到极致，而非沉沦耽溺于伤悲。

　　雷克萨继续说道：“我和赫努斯假意投诚，是为了保证公爵夫人和约萨斯的安全，虽然现在约萨斯已经出城，但是公爵夫人和贵族亲眷仍旧在特里手上，我们不能在此时离开。”他非常坚定，“你只能靠你自己，科洛丹，去建立你自己的力量，然后用你的力量，重新书写家族的荣耀，并将其推至更高，这才是你的责任！”

　　科洛丹想起了远在国境之外的洛克思等人。他们，和此时站在雷克萨身边不曾发言的汤姆，是最先宣誓向他宣誓的，他的骑士。

　　“记住你父亲最后对你说的话，科洛丹，你必然会成为龙衍城新的新王，”雷克萨该说的基本都已经说完了，“伊桑尼既然将龙牙给了你，说明他已经认可你是蔻兰纳尔大公了。至于你要任何恢复这个身份的荣耀，只能看你和这些年轻一代了。现在，我该走了，时间久了阿索兰尔会怀疑。”

　　“北风保佑你雷克萨老师。”科洛丹向他告别。

　　“你已经长大了，科洛丹，北风也保佑你。记住蔻兰纳尔的家训，龙将展翼！它会指引你前进的方向。”雷克萨又再度露出了科洛丹熟悉的笑容。

　　“龙将展翼！”科洛丹决然应答。

　　雷克萨走向门口，汤姆突然开口：“父亲！”

　　雷克萨手搭在门闩上，却没有回头：“北风也保佑你，我的儿子。追寻你自己的荣耀吧，我为你骄傲，儿子。”

　　说完，他打开房门，戴上兜帽，高大却孤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汤姆关上房门，满脸的若有所失。

　　“汤姆，”科洛丹斟酌着开口，“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留在这里，或者回法托雷的封地。”汤姆刚刚向科洛丹宣誓效忠，却不代表一定就要卷入到蔻兰纳尔家族的这场风暴中来。只要汤姆开口，科洛丹完全愿意让他回到自己的封地去。

　　“不！”汤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您这是在冒犯我的荣誉，指挥官！”

　　科洛丹这才自觉失言，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汤姆，我并非这个意思。”

　　“我懂，指挥官，”汤姆眼眶中仍含着泪水，“但是我也不能让父亲失望。正如老公爵将蔻兰纳尔的荣耀交在了您的手上，父亲也将法托雷的荣耀交给了我！虽然这荣耀或许并不足够高贵，但是我必须用生命来保护这份尊严，并使之成为您的光辉！”

　　“不，汤姆，你错了，”科洛丹感动地说，“你的荣耀高贵无比。你父亲的荣耀就曾是蔻兰纳尔家族的一部分，而你的荣耀。”

　　“指挥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必然会夺回龙衍城，救出公爵夫人，你也会找回你真正的副官——迈特大人，然后幸福地生活下去。”汤姆坚定地说。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科洛丹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过如此正面的情绪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母亲，迈特，你们等我！他在心里这样想着。

　　…………

　　灰狼荒原。

　　“你打算把这些人怎么办？我不是每天都能找到那么多食物的，这里毕竟是灰狼荒原。”银一边烤着火堆上的肉。灰狼荒原虽然贫瘠，但是仔细找的话仍旧可以找到不少可供食用的材料。今天他就发现了一个荒原鼠窝，逮住了里面的一家老小，才算够了这十几人的伙食。

　　迈特正咬着草秆子对着火堆发呆，他多么希望能回到龙衍城的城堡，然后像往常一样，悄悄潜入科洛丹的房间。科洛丹一定会坐在床上边看书边等他，只穿一件丝光睡袍，露出光洁的肌肤、漂亮的肩胛骨和一片结实的胸膛。

　　银打断了他的幻想。迈特怨念地睨着银，没好气地说：“什么？”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银又说了一遍，对于打断迈特的性幻想非常淡然。

　　迈特也挺愁这个问题。

　　那天的战斗非常惊险，迈特不得不承认银强大的实战能力——他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材料，在荒漠上布了一圈的陷阱。然后就指示迈特去吸引野蛮人的注意力，结果引来了整整一队的野蛮人，全都陷在了陷阱里。然后银就闲闲地在远处时不时地射一箭收个人头，迈特则苦哈哈地连挥大剑，解决了大部分毫无反抗能力的野蛮人。

　　“明天天亮就让他们往南走，放心吧，里面有几个曾经城市卫兵。”迈特大喇喇地靠在一块巨石上。

　　“灰狼荒原的环境他们未必能应付。”银评价道，这些人的战斗力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基本没有战斗力。

　　“他们是北地人，没那么容易被环境打垮的。”迈特乐观地说。

　　银没有想。

　　“对了，我一直在想，那些野蛮人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你有没有发现？”迈特一拍脑袋，想起了前几天发现的不正常之处。

　　“你的意思是？”银其实早已觉察到了失心者的异常，但却也无法解释清楚原因。游侠课程所涵盖的知识并不能解释所发生的这一切。

　　“他们似乎比传说中更加强大一些，也更有组织性。”迈特简单地陈述他所观察到的一切。

　　“我不知道，”银不置可否，“我们得继续调查，如果此地的事态失控，你和我所属的阵营都将面临威胁。”

　　迈特有些郁闷，他一直搞不清楚银究竟算是人类还是算是夜歌林地的游侠。游侠应该是精灵族的武装部队，那银既然是人类，又为什么会去做游侠呢？他和他的配偶又是怎么相遇的？

　　他甩甩头，决定暂且放下这一堆谜团。起身走向一边的难民们——他可还记得他曾经献宝般给科洛丹看的猫眼石坠项链，他家亲爱的可是吩咐了他，找到了难民得要找找这串项链的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