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21、迷局（上） 龙衍城、灰

　　迷局（上）

　　龙衍城。

　　黄昏时分，北地寒风吹彻。

　　西面的天际染成一片炽烈的红，喷薄的云霭染透了远处连绵起伏的丘陵，血色的残阳缓缓下沉。而双月已从东边升起，一半艳红，一半深蓝，天空如同被撕裂成了烈焰和冰海。

　　龙衍堡百年屹立的塔楼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城池在正南方向平坦的地平线上呈现一个渺小的黑点。科洛丹策马疾行，后面跟着的是汤姆——他坚持要跟随科洛丹一起回龙衍城。

　　此行凶险，科洛丹再清楚不过。一路南下，他和汤姆费尽心机绕开了驻守在居灵顿的大军。即便在平原上疾驰的时候，科洛丹仍旧无法按下心中的不安——龙衍城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景况？母亲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去继承公爵之位？弟弟约萨斯又身在何方？

　　龙衍城的形势并非科洛丹唯一需要担心的事北方的情况——洛克思等人被他留在了灰狼荒原继续搜寻失踪的迈特小队和居灵顿的始终镇民。冬季降临前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等到真正的冬季来临，所有人都必须撤回国境线内，否则只要冬季的第一场雪一下，即使是搜救小队也会被陷在灰狼荒原。

　　纵使留下了洛克思等人继续搜救迈特，他仍旧觉得心中有愧。家族固然是责任，爱人伴侣也是责任，就如同莱尔扉斯所说，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与爱人相比。但是如果他就此抛弃身为蔻兰纳尔之子的责任，他将愧对死去的父亲，下落不明的弟弟，困于敌手的母亲，也愧对早年逝去的兄长霍伦斯……

　　入夜时分，科洛丹和汤姆终于到了龙衍城附近。远处的城池在夜色中显出深色的轮廓，偶尔会有拿着火把的巡守士兵从城墙上走过。

　　“指，指挥官，”汤姆已经很久都不结巴了，这会儿不知是冷还是紧张，“我们怎么进去？”

　　“……”科洛丹凝望着远处的城墙，伸手翻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头寸发——为了隐藏身份，他剪掉了醒目的浅金色长发，只留下非常短的一部分，整个人却反而更显英气阳刚。长发科洛丹给人以一种阴柔美的感觉，使人总是忽略他内心的坚忍和坚强。

　　作为蔻兰纳尔的继承人，科洛丹所学的课程几乎涵盖这个国家的一切。每天清晨，运送货物的农户会在城门处排队等待入城，期望能够在早市上抢占最好的位置，也会有需要采购的农户排队进城区早市采购便宜商品。只要混在人群中，想进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明天早上，我们跟着清晨的第一波人流入城，”他顿了顿，接着对汤姆说，“现在，好好睡一觉，把马牵到隐秘的地方栓上。”

　　…………

　　清晨。

　　天尚未亮，农户们就已经在龙衍城前排起了长队。近日来虽然龙衍城局势不稳，但是冬季即将到来，他们必须囤积过冬所需的物资。

　　科洛丹和汤姆此次南下都放弃了厚重的铠甲——盔甲太过醒目，容易暴露他们的行踪。此时他们正混在排队要入城的队伍中，科洛丹自得到坏消息后，心烦意乱，连着数天没有剃胡子。这时候反而棒了大忙，此时他一张俊脸胡子拉碴，与通缉画上的情绪模样大相径庭，更别说连日暴露在风沙之下，整张脸都灰扑扑的，要想认出来还真有点困难。

　　汤姆笑着轻声说：“麦克，你现在这样反而更有男人味了。”麦克是科洛丹入城前事先同汤姆说好的化名。

　　科洛丹数日来几乎未曾笑过，即便汤姆、洛克思等人宣誓对他效忠，他仍旧无法摆脱心中一日浓过一日的愁云。此刻汤姆的玩笑，却让他紧绷的神经反而略微松弛下来。

　　其实出发之前他曾经劝过汤姆不要跟着他回龙衍城，但是汤姆却坚持说他的身边不能缺一个照应的人，跟随自己才算是尽到了代理副官的义务。当时只有汤姆和科洛丹私下两个人，汤姆对科洛丹说：“指，指挥官，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崇拜的人，请你一定要让，让我永远跟随你。”

　　科洛丹实在劝不下，才让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小弟弟跟着自己回了国境线。

　　东方的第一缕朝阳照射大地，城门隆隆开启。守城的士兵们在城门口一字排开，从科洛丹所站的位置，刻意看到穿着龙衍城制服的士兵同穿着另一种制服的士兵相间排开，在城门两边各排了一列，开始盘查等待入城或是出城的人群。那种制服他并非不认识——赫努斯给他讲过七公爵家族史，专门有一本古书，记载了各个家族的服制、家徽和旗帜等，而这样的制服，恰恰就是阿索兰尔精锐士兵所穿的款式。

　　人群开始缓缓向前移动，科洛丹跟着人群向前走了一段，才看到站在城门口的雷克萨。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么让他感到熟悉的人——雷克萨曾经是他和迈特的剑术老师，平日里他并不像约格隆一般不苟言笑，对于科洛丹和迈特而言，他亦师亦友，非常亲厚。

　　显然汤姆也认出了雷克萨，拉住科洛丹悄声说：“是城守大人！”

　　科洛丹不动声色的抚开汤姆的手，轻声说：“别慌。”

　　说实话他并没有预料到雷克萨会出现在城门，站在搜寻他的人中间——在他的想象中，雷克萨和约格隆应该被扣在城堡的地牢中。他们都对蔻兰纳尔忠心耿耿，绝不可能会背叛父亲。

　　但是他又为什么会站在城门口，甚至正在帮助阿索兰尔的士兵检查通行人员的面貌，以免遗漏呢？

　　科洛丹心中不安，但此时他无法后退——如果在这个时候露出怯色，必然会被城门口的士兵怀疑，到时候纵使有三头六臂也很难逃脱。不如在这里赌一把。

　　科洛丹和汤姆前面的那名农民带着一车的葡萄酒桶要入城，却被阿索兰尔的士兵们拦了下来，非说农户的酒桶里藏了人，要开桶检查——葡萄酒本就不易于贮藏，拿到城里来卖的，必然是农户辛辛苦苦酿成后又在家中封存了许久的，若是在这里打开，葡萄酒一接触空气，就会变得不好喝。农户便争辩了几句，阿索兰尔的士兵却蛮横地将农户推开，作势就要将所有的葡萄酒据为己有。

　　科洛丹看在眼里，心中虽恨阿索兰尔仗势欺人，却也无计可施。倒是另一头的雷克萨，听到了这边的喧闹，走了过来，拦住了几名想动手的阿索兰尔士兵。

　　“士兵，约束你们的行为！”雷克萨怒道。这和科洛丹记忆中的雷克萨不太一样，虽然雷克萨从来都认真对待城守的工作，但是对待下属却不曾如此暴躁过。

　　“你没有资格管束我们！蔻兰纳尔的狗！”其中一名阿索兰尔的士兵扬声对雷克萨呵道。

　　“下等兵，注意你的言辞，要么击败我，要么就别打扰这位先生！”雷克萨气得满脸通红。旁边几名阿索兰尔的士兵见状不妙，纷纷上来劝住那名正和雷克萨争得脸红脖子粗，几乎要拔剑决斗的冲动下等兵。

　　科洛丹这才注意到雷克萨仍然穿着他的开杂，却戴着阿索兰尔象征的蓝黑相间被风。看来雷克萨至少在表面上是真的投靠了阿索兰尔了，但是他的内心呢？

　　科洛丹还在惊疑不定，前面的农民已经在雷克萨的应允下推着板车进城了。他只得向前走去，迎面正是雷克萨。

　　雷克萨审视地看着他们，问道：“叫什么名字？”

　　“汤，汤姆。”

　　科洛丹比较淡然：“麦克。”

　　“进去吧，”雷克萨挥挥手，“人太多了，加快速度！”后面这句是对其他盘查士兵说的。

　　科洛丹施施然领着汤姆入城去了。

　　…………

　　进城后科洛丹首先找了家旅店，找了间双人间先与汤姆安顿下来，各自洗了个澡，就谴了汤姆出去打探消息，自己则留在房内以免被巡逻的卫兵发现。

　　汤姆出去足足有半天时间，正午时分才回到旅馆房间，然而他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带来了一名科洛丹怎么都没想到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