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列城之诗：王与城》花臣

17、心腹 提尔雅兰

　　心腹

　　提尔雅兰。

　　整个帝都都疯了。

　　尽管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星辉宫就传出了全城戒严的急令，但是两位皇子殿下在晨星殿舞会上双双遭遇刺杀的消息仍旧从子夜时分开始就在帝都内疯传。

　　次日清晨，星辉宫宣布解除全城戒严令。随着正常生活秩序的恢复，人们开始从大大小小的报纸上了解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几乎各式各样的版本都有：“大人民晨报”一大早就发出占据整个头版长篇报道，言之凿凿地申称雷克勋、法尔兰两位殿下双双在昨夜的刺杀事件中身亡，帝国皇帝戈尔尼已经连夜离开圣殿山教皇厅，宣布对事件展开全面调查，并扬言要让凶手血债血偿；“提尔雅兰邮报”则在中午发行时刊印了长达五页的“皇子遇刺事件”特别报道，用了“永别了，摄政王雷克勋殿下”做主标题，副标题是“帝国第一皇子遇刺身亡，第二皇子法尔兰接掌御座厅”；畅销杂志“帝领周末”更是紧急开印特别增刊，用了整整七十页的篇幅，综合了各种流言版本，并作出长达十五页的独家评论，分析称此次皇子遇袭事件与近年来保守派贵族与新兴工商资产阶级间的斗争有关……

　　当然，在民间还流传着许多版本——“三只肥老鼠”酒馆的老板在晚上开业之后至少已经听到了七个版本——有人说所谓的皇子遇袭实际是两位皇子为帝都之花菲欧娜小姐争风吃醋；也有人说刺杀者是来自伊斯翡尔的法师——因为有目击证人称看到有类似魔法的光芒，二皇子法尔兰可能身负伊斯翡尔的重要机密，于是伊斯翡尔于是选择杀人灭口；最夸张的是，还有人声称法尔兰与雷克勋两位殿下发生“不伦之恋”，因此选择假死私奔来成全两人之间的爱情……

　　此时的雷克勋正坐在行星殿寝宫的卧床上，翻着今天的报纸，恰好读到专爆贵族皇室隐私的“苹果核晚报”绘声绘色地描述他与法尔兰如何互生情愫如何意乱情迷如何决意私奔。他手边还放着一沓翻过的报纸，每一份都有不同的说法。

　　法尔兰正坐在雷克勋的床边，看眼神在雷克勋开襟睡衣露出的半块袒露的胸膛扫来扫去。

　　昨夜遭到袭击时，虽然法尔兰第一时间开启防御法术，雷克勋仍旧受了伤，右臂被烧伤了一大块，还被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震得昏迷，直到今日黄昏才醒来。

　　雷克勋放下手中的报纸，对法尔兰说：“这种流言你不用在意，八卦小报写的东西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法尔兰当然知道“苹果核晚报”上面写了些什么——自从他十二岁接触魔能机械以来，今天可是破天荒头一遭没有去碰他的设计和实验。他只觉得最重要的人受伤了，危在旦夕，他没有办法思考任何事情，只能守在他的床边，等待他醒来。期间他读了帝都的每一份报纸，这也是他自从回来以后第一次接触帝都新闻。读到苹果核那篇报道时，他内心深处有一丝隐晦的甜蜜和期待，不知为何他竟然希望这篇报道写的是真的。雷克勋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法尔兰是否有受伤，这让法尔兰有些雀跃。他渐渐体会到数年前在伊斯翡尔时，安东尼费尽心机想让他明白的那种纠结——有些事情无法宣诸于口，因为自己都未必就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克勋虽然很好奇弟弟法尔兰好好地坐在自己床边脸红些什么，但仍旧非常认真地说：“谢谢你，法尔兰，昨晚你救了我的命。”事实上直到了解法尔兰救了他的事实，他才终于有了一种“弟弟已经长大成人了”的感觉，之前的他，仍想着如何将法尔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如何成为他的翅膀，带着他飞翔。然而现在，当他忽然发现原来有的时候要靠这个弟弟的羽翼来庇护自己，他自然欣慰，却也有些无所适从。

　　法尔兰的脸更红了：“你也救了我，你帮我挡住了几乎所有的爆炸能量。”

　　雷克勋听罢摆摆手，示意法尔兰不用多提。他扬声召唤，只见一名侍从推门而入。这名侍从法尔兰也认识，他离开之前这人就开始服侍法尔兰起居，这人叫克里斯，是法尔兰心腹中的心腹。

　　“去吧那五个叫来。”雷克勋吩咐道。

　　“他们已经在外头久候多时了。”克里斯恭敬地回答。

　　“嗯，那就让他们进来吧。”雷克勋点点头。

　　克里斯鞠躬，退出房间。雷克勋转头对法尔兰说：“我知道你醉心于发明，不喜欢政治，但是接下来的谈话我需要你在场。等下进来的都是我的心腹，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你希望我说些什么？”法尔兰问。

　　“不用你说什么，听就可以，如果你有意见，可以直接说，”雷克勋曾经一度希望可以保护法尔兰不要过多地被政治斗争烦心，但经过昨夜他只能承认这是痴心妄想——法尔兰生在皇家，肮脏的政治斗争就是他血液的一部分，“法尔兰，你得明白，我们最大的靠山就是皇室身份，但现在父皇不在，我只能依靠你，你也只能依靠我。”

　　法尔兰原本已经恢复了自然的脸色，现在刷的一下又红了。他答非所问地问了句：“你这样见他们没关系么？”

　　“没事，”雷克勋淡然地回答，“不用拘泥这种小节。”

　　法尔兰眼睛又扫了扫雷克勋光裸的胸膛，没来由地一阵焦躁。

　　克里斯再次推开门，这次他并没有直接进来，而是躬身让在一旁，只见从门口鱼贯而入五名相貌英俊贵族打扮的青年，克里斯待所有人进入寝殿，才又行了个礼退到寝殿之外。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短发青年笑嘻嘻地说：“老大！听说你挂彩了？哟呵这手上这绷带绑得，还真像回事儿！”

　　“崔斯丁，不要对殿下无礼。”说话的是短发青年身后的一名金发青年，看起来比第一名青年要成熟稳重许多。

　　“我给你们介绍，”雷克勋微笑着，“这位是我的皇弟，同时也是大魔法师法尔兰，我想你们在昨夜的舞会上应该已经见过他的长相了。”

　　法尔兰向众人点头示意。

　　“这位短发的，是沙流斯上将次子，名叫崔斯丁，”雷克勋开始向法尔兰介绍他的五名心腹，“别看他看起来吊儿郎当，帝都年轻一代论军事才能，无人能出其右。”

　　崔斯丁满脸笑意，向法尔兰行礼：“见过第二皇子，大魔法师，法尔兰殿下。殿下英俊迷人，气质绝然，不知是否有意同在下约会？听说殿下归来一年，还未好好逛过帝都。”

　　法尔兰面无表情地说：“不用。”

　　雷克勋嘴角一抽：“崔斯丁，不许你对我弟弟出手。咳咳，法尔兰，这位金头发的，是财务大臣多米尼克侯爵的幼弟，叫道连，你昨晚见过他的侄女，菲欧娜小姐。”

　　“您好，法尔兰殿下，初次见面不胜荣幸。”说着道连亦躬身行礼。

　　法尔兰自然记得菲欧娜——把手搭在哥哥肩膀上的女子，他只是礼貌地回应：“不必多礼，菲欧娜小姐令人印象很深刻。”

　　“菲欧娜又给两位殿下添麻烦了？”道连皱眉。

　　“咳，没有没有。道连你论辈分还比我和法尔兰长一辈，不必如此恭敬。这位永远睡不醒的，嗯……你可以叫他乌鸦，”雷克勋介绍第三人，“他帮我运作我的私人情报系统。他身边的这位，号称帝都第一美男子，叫雅克。雅克来自于福克斯家族，他的父亲掌管着外务省。”

　　法尔兰只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对比感太强烈——雅克栗发碧眸，高大英俊，外表十分抢眼，而那个乌鸦，则怎么看都是平常人的样子，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不起眼的。

　　分别行礼后，雷克勋介绍在场的最后一员：“这位是洛克，姓隆尚，他的父亲是提尔雅兰首富，帝领工商会现任主席。”

　　法尔兰敏锐地察觉出此人的身份与其他四人都不同：“平民？”

　　“是的，我的家族来自平民阶层，皇子殿下。”洛克似乎并不介意别人提起他的平民出身，非常自然地向法尔兰行了一个平民见贵族的礼节。

　　“很高兴见到你，”法尔兰点点头，接着说，“你父亲可能会对我的许多发明感兴趣，我想我们应该抽空谈谈。”

　　“不胜荣幸，殿下。”洛克喜不自禁，他很早就听说了这位二皇子殿下是一名机械系魔法师，如果家族可以获许出售他制作的魔能机械产品，那将是无尽的商机啊——“帝国皇子御制”，洛克想到这个招牌能带来的巨额收入，幸福感油然而生。

　　法尔兰其实很吃惊，进入哥哥卧房的这五名年轻人，不仅来自不同的阶级，更来自于不同领域。个性分明，分工明确，显然雷克勋对心腹的选择也是花了很大的心思。

　　雷克勋解释道：“你走那年开始我就着手在暗中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势力，父皇对此是默许的。这是为了保护我自己，也是为了保护你，法尔兰。”

　　“我明白，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法尔兰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年他七岁，雷克勋十三岁。他被发现有学习魔法的天赋后就被带去了伊斯翡尔，雷克勋从那时起就在为未来打算了。

　　“是的，你已经长大了。”雷克勋不自然地笑了笑。

　　法尔兰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他更希望能够站在雷克勋身边，成为他的助力。

　　“好了客套结束了，我们开始吧，乌鸦。”雷克勋说得从容不迫。

　　“行刺的刺客当场自尽，我们没能得到任何信息，”乌鸦的声音也和他人一样平淡无奇，“行刺的武器却被留在了现场，法尔兰殿下可能会想要看一看。”

　　法尔兰点点头：“是的，看破坏力应该是伊斯翡尔法师制作的魔能炮。这种武器还没实现量产，而且无论是制造还是使用都有非常大的消耗。我可以联络我在伊斯翡尔的朋友，查一查最近有哪位魔法师出售过类似的武器。”

　　“无意冒犯，殿下，并不能排除是动手的是伊斯翡尔。”乌鸦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直截了当地当面提出质疑。

　　“伊斯翡尔对帝国领地没有兴趣。”法尔兰毫不客气地还击。

　　“好了，伊斯翡尔动手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伊斯翡尔对帝国有野心，不可能等五百年才动手。”雷克勋果断打断两人的交锋，“贵族那边有什么反映？”

　　“表面上都没有反常的表现，”说话的是道连，“克鲁泽甚至连夜召开了军务省紧急会议，准备随时要宣布帝国进入战争状态。”

　　“幸亏我没死，”雷克勋满是不屑地说，“如果我真死了，让他真的宣布进入战争状态岂不是他就成帝国最高长官了。”

　　雷克勋除了第一皇子的身份外，还有摄政王的职务。皇帝戈尔尼不问政期间由他摄政，这本合情合理。若是他不幸身亡，法尔兰却没有多大可能性接过帝国的指挥棒——他方才归来不久，且有着帝国、伊斯翡尔双重国籍，只要有人居心不轨，不必废多少功夫就能从他手上夺权。

　　“我认为不能排除封地势力参与其中的可能性，”雅克也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另外我想我们可以联系怒海城租界，至少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两位殿下关于魔能机械学院的计划触动了保守派的神经。保守派一旦当权，怒海城的贸易必然受挫，我想怒海城的议会应该会尽最大努力协助我们，并很有可能会为我们争取伊斯翡尔的协助。当然这也是我赞同法尔兰殿下，伊斯翡尔不会对两位皇子殿下动手的原因——这不符合他们的利益诉求。”

　　雷克勋点点头，表示赞同，转向在一边的洛克：“洛克，你回去请你父亲仔细查一查近期的进口商品名录，可以的话走私商品也要查。”

　　顿了一顿，他又说：“顺便通知我们那些在报社的朋友，该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这么多年来那么多资助，是他们该回报皇室的时刻了。”洛克帮助雷克勋进行个人资产的投资，“把这个苹果核日报给封了。”

　　站在一旁一直没发话的崔斯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别！”法尔兰突然发声。

　　雷克勋向他投去不解的目光。

　　“我想说言论自由很重要。”法尔兰欲盖弥彰。

　　雷克勋嘴角一抽：“好吧，那暂时留着，告诉他们，他们平时挖掘谁的私隐都无所谓，这种时候管好自己的嘴巴。乌鸦，派些人手保护帝都的大商人。”

　　乌鸦点头应诺。

　　顿了一会，他最后吩咐了一句：“崔斯丁，你的那个任务得加速。另外，派些你的手下，去维护帝都主要集市的治安，防止有人闹事。”

　　“是的，老大！”崔斯丁还煞有介事敬了个军礼。

　　“好了，都先回去吧。”雷克勋下了逐客令。

　　五人鱼贯而出，法尔兰亦起身告辞。雷克勋刚想睡下，克里斯进门，递上一封信：“殿下，有您的信件。”

　　“我累了，克里斯，明天再说吧。”雷克勋的确累了，爆炸虽然未给他造成太严重的外伤，但是震荡带来的伤害仍旧使他感到头痛。

　　“是那位大人的来信。”克里斯仍旧坚持。

　　雷克勋闻言，伸手接过信件，打开信纸，只见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没有消息。”

　　雷克勋心下一沈，把信交还到克里斯手上，疲惫地躺下身子，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