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心倦语》倾韵

9、矛盾爆发

　　正午。
　　阳光正火，树荫正凉。
　　蜡黄的纸张已经发脆，林晨必须轻轻捧着它才不至于弄碎裂，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潦草的字眼：三色幽碧、火玉莲花、碧玉石、紫金草、青色海藻、玲珑雪、五色草……玉石磨粉、金草切丝、海藻切片，混搅于雪岭灵雪玲珑雪中、三色幽碧和火玉莲花中，加半勺清水，再将五色草磨汁，取汁入药，倒于锅煲，小火清炖三天三夜即可。
　　碧玉石已有……林晨摸出别在腰际的香袋，将碧玉石装了进去，再扎好袋口，其余四项去哪找呢？紫金草、青色海藻、玲珑雪、五色草、三色幽碧、火玉莲花……她真怀疑铁玄是不是故意整她，这些药材不用说没见过，就是连听都没听人谈起过，该怎么找！
　　她拍醒渐入沉睡的寒泽、景澈、银溪三人。寒泽睡眼朦胧，懒散地站起来，歪着头问：“怎么了啊？”
　　“还怎么！叫你们帮分析药材你们倒先睡了！”
　　“什么嘛，那什么鬼字这么乱，我们都看不懂！”银溪打着哈欠不满地说道。
　　“我看懂啦！”林晨一瞪，问道：“紫金草、青色海藻、玲珑雪、五色草、三色幽碧、火玉莲花这几样该去哪找？”
　　他们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寒泽兴奋地喊道：“你看懂了？厉害！”
　　“给、我、闭、嘴！”林晨俏脸一扬，问：“知道哪有吗？”
　　景澈立刻微笑道：“玲珑雪我知道，它是雪岭圣物之灵雪，分布较少，也许每千亩地内只有一小块，慢慢找吧。”
　　林晨一吓，急忙将视线转向银溪，意思就是在问她懂不懂。银溪睥睨她，媚笑：“我不知道不知道，你的事别来找我。”林晨哼了一声，不去理会她。接着寒泽便含笑：“我不知道，别怪我。”
　　天，这个不知道，那个也不知道，怎么找啊！寒泽和银溪摇摇头，继续睡去。
　　林晨冰清的美目注视景澈，道：“澈，你有办法让雪岭人帮忙找玲珑雪吗？就我们四人一块块地找也许要找很久……”
　　景澈眼神一暗，麻木地别过脸去。林晨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道：“对不起……我忘了……”“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景澈眼神恢复碧绿的亮芒，轻抚林晨的发丝“晨，我已经离开雪岭了，对不起……”
　　“不，实在不行我就一块块翻，一块块找，决不会劳累雪岭任何人马！”林晨说得理直气壮，不让景澈有一丝难过的余地。忽然她又想起了一些事，轻道：“澈，对不起……都是我的蛮横，害你被认出身份……”景澈微笑不语，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河水，良久才道：“瞒不住的，这事迟早会被发觉，我没事……”他沉醉在河水柔和的起伏里，回忆着儿时雪岭无忧的往事，眼神黯然，却隐约透出一股喜悦之情。
　　林晨含笑，呼吸着伴随合水吹来的的柔风，忽然手臂一阵剧痛，腿也跟着疼痛起来，辛辣而甘酸，宛如撕裂的疼痛再次复发，使她强烈地窒息，她奋力向景澈伸出手，可是他背对着她，没有看到，想大喊，却喊不出声，在剧痛中昏厥过去。
　　过了好久，景澈涣散的神智回到现实，他看着睡在一旁的三人笑了。
　　“晨，该醒了！”景澈以为她睡着了，轻摇着她，也叫起了寒泽和银溪。忽然，他发现有什么不对，力道更使劲了，林晨依然不醒，他大声呼唤：“晨！晨！你怎么了？！”寒泽和银溪听到景澈如此惊骇的呼唤，顾不得洗脸，急忙跑了过来。
　　“晨！”景澈将她平放于地，微微卷起些裤腿，蓦然惊骇，只见从前的伤口处又红又肿，清晰的齿印历历在目，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他后悔，他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治疗，他后悔自己医术太低，他后悔自己一点也不关心她！
　　银溪也卷起林晨的袖管，被同种怪物咬伤的毒液仍在蔓延，周围的血管都已布满深紫色的毒汁，她觉得很恶心，这种毒液散发浓郁的臭味，就像腐烂的尸体，银溪轻掏出五灵丹，又喂她吞下了一颗，微微摇头，妩媚的双目含忧。
　　寒泽更是痛心疾首，他轻轻拨开林晨凌乱的发丝，理智轻喝：“不要再磨蹭了，赶快回房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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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城。
　　乾坤药房。
　　寒泽不停地为她输入真气，维持生命。银溪端来一大盆热水，将毛巾侵湿后敷上林晨的额头。景澈在一旁指手画脚，命令着管家采集药物……
　　直到夜晚，一阵忙活才完毕，银溪挖出点新做的药膏，涂上伤口。但这是强效止痛的药膏，只能隐藏痛楚，却不能治疗病痛。
　　三人都失望地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似在想对策。
　　这时玉城城主凝汐挑起垂帘轻步走了进来，她环视各位，抿了抿嘴唇。
　　景澈忽然抬眼，淡道：“城主，我有个不情之请，或许可以救晨。”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他。
　　“哦？你只管说！”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凝汐愁容展开了一丝欣喜的微笑。
　　景澈颌首，淡道：“请允许我带晨去无踪城！”
　　“无……踪……城？！！”凝汐脸色铁青“你疯了！那个地方……”
　　“是，传说无踪城不仅有毒物还有奇花异草，都是世上没有的宝物，也许有一种药草能够医治晨，望请城主应允！”
　　凝汐眼眶中泪水打转，她别过头，使声音尽量冷淡：“所去之人，无一能回……我不应允……”
　　寒泽和银溪立刻站起，拱手道：“城主！请你应允！”
　　“不……不……”凝汐睁大眼睛，半怒轻喝：“你们都会死，我决不应允，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救她，我们再找找！”
　　景澈迎上前，压抑不下自己的紧张愤怒，道：“找？我们还有时间吗？她就要死了！不管您应不应允，无踪城我是去定了，我决不能让晨离开！”说完转身横抱起昏厥的林晨，拔足便走。寒泽和银溪跟了上去。
　　凝汐望着他渐去的背影，抱着一丝希望喊道：“今晚子时我将当众宣布你的身份，你怎么能离开！”
　　景澈怔了一下，便不再理会。
　　“也好……我怕他们愤怒之下会杀了你，既然如此，你们就走吧……记住，小心……等等！”凝汐忽然喊住他们，从怀中摸出一支发簪，递给寒泽，道：“这个你们拿去，或许多少有些帮助。”然后她望向景澈，柔声道：“景澈，你还会回来吗？”
　　“只要晨的病好了，我就回来……”
　　“好，好，我等你……”凝汐坚强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下，她轻声道：“不管你还能否回来，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待三人的背影没入暗夜中，凝汐才擦干了泪水，一挥手，婢女霜晴便迎了上来，问道：“主人有何吩咐？”
　　“现在什么时刻？”
　　“将近子时了，主人”
　　“嗯，去召集所有玉城人于五沣山顶，我将当众宣布景澈的身份。”
　　“是，主人！”霜晴退下后，凝汐又望向远处，泪水再次不住滑落，滴在冰凉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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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沣山顶。
　　冷气袭人，笼罩着淡金色神圣的光辉。
　　自古以来五沣山便是玉城人所崇尚的圣地，有何大事便除了盘楼阁便在此处宣布，传说五沣山所面对的皎月，是玉月灵神居住之地，她能保佑玉城五谷丰登、安贫乐道，也曾多次助玉城人击退外来侵略者。
　　玉城人站在山顶上，反复朝皎月膜拜，一眼望去，整整齐齐、毫不凌乱。
　　祭月台于皎月正前方，桌上点燃三支红蜡，红蜡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食物，桌子宽而长，食物多而鲜美，使人目不暇接。
　　凝汐威风凛凛地站在祭月台阶上，金边斗篷迎风激烈地翻飞，她冷傲的美目环视众人，忽一抬手，喝道：“停！”
　　众人停止了膜拜，望向城主，仿佛在等她宣布一件大事，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将依巳时之承诺，于今夜子时当众宣告景澈公子的身份！”
　　一语毕，众人齐声道：“城主好记性！”
　　“景澈公子原为雪岭嫡传子，却因憎恶内部**，不告而别。他性情温和，助人助己，望天下太平，遂与玉城为伴！”凝汐朗声说道，眼角不时扫视台下众人，嘴角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欣喜。
　　好景不长，台下开始有人不满地嘟嚷，过了不久，他们达成共识，一齐反抗地呼喊：“我们不和雪岭来往！我们不与雪岭为伴！！”
　　“给我闭嘴！”凝汐一声怒喝，众人都安静下来。她双目凛凛有威，大声道：“你们以为我不是吗？我不也同样憎恨雪岭？知道为什么让你们出外‘游玩’？还不是因为我不信任，我憎恶吗！可是你们想想，景澈他有害过我们吗？！上回那次魔界偷袭是谁救了我们的！没良心的东西，是，没错，我们依旧不以雪岭为伍、为伴！但澈他已不再是雪岭人，所以，他跟我们没什么两样！”
　　她话音刚落，人群又一阵骚动，他们不得不承认景澈入城前曾路见不平救了玉城一次，又不肯留名，所以玉城人打心底佩服他是大英雄。但是当巳时他为救林晨而露出那把白炽剑时，他们就懊悔了，懊悔自己不该被一个雪岭人救，懊悔自己不该如此崇敬他。
　　“城主，他在哪里？”池欲长老一声喝问传来，宛若亡灵，飘渺无踪。
　　“你想干什么？！”凝汐目光一凛。
　　长老环视众人，才缓道：“我等愿意接纳景澈！”见凝汐一喜，又厉声道：“不过，他必须被吊起来施于所有刑具方可解我等恨！”
　　“你！”凝汐脸色铁青，向后退了一大步，忽然发怒，一扬手，灌出一丝火烈的真气，穿过茫茫众人，朝长老结实的脸颊扇去，她怒喝：“玉城没有如此狠毒的东西！”
　　池欲长老右脸颊顿时呈现一个火辣的巴掌印，所有人惊骇的目光都望向他，带有些怜惜和无奈的意味。他冷笑一声，道：“城主才是不明事理之人，雪岭是我们多年的夙敌，理应不接受任何所谓的‘好意’！”
　　“难道你认为景澈的帮助是恶意？！”凝汐一脸愤怒。
　　“属下不敢，但我倒是要反问一句，那个名叫景澈的雪岭小白脸才来不过一个月，为何城主的理智就不清了呢？”一语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凝汐身上，眼里都带着怀疑和憎恶的神色。
　　“无礼！”凝汐脸色煞白，手指已无力抬起。她怒喝：“我平日对你们太好了是吗？无礼的废物！你以为我是为了私事？呵，如果真是如此这个城主我早就不当了，远走高飞去过神仙般的日子，何必苦心哀求你们！你以为我还能求什么，世界都将落入敌人手中了我还能拿这个跟你们开玩笑？！行啊，如果你觉得你可以做得好我就把城主之位让给你，但是，蛮横地排斥雪岭人就能够获胜吗？是多一个同伴好还是多一个敌人好啊？！”
　　众人都不再言语，连池欲长老也咬紧嘴唇低下头，脸颊上通红的掌印显得更清晰。
　　“哼！”凝汐负手而立，怒道：“景澈现在与右护法、银溪姑娘两人一同前往无踪城为林晨姑娘治病，你若杀了他，另三位必会为他报仇，林晨和银溪先暂且不说，难道你想让寒泽死吗？”
　　听到“寒泽”二字，众人便是一怔，又听到他们将去无踪城，便晓得不会再有活路，于是也不再追究，倒是为寒泽暗暗担心起来。
　　凝汐平息了众人之愤，缓缓吐了一口气，美目微磕含泪，心思已飘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