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心倦语》倾韵

7、琴棋书画

　　数日后。
　　清晨。
　　窗外树影婆娑，窗内笑颜微绽。
　　林晨逗弄着窗台上可爱的小鸟，那是一只荧白色、额顶微青的小鸟。它大清早就停留在窗台上，静静地凝视林晨，那珍珠般清澈的眼眸中蕴涵着不易觉察的回忆与怜惜。
　　它饿了！林晨只有这一个念头，于是偷偷跑到后院捉了几条小虫喂给它吃。
　　这是什么鸟？居然不怕人！
　　可是它眼底的哀伤却没有人能读懂。
　　寒泽在门外等候了半天，却没有敲门，他扇着折扇来回踱步，仿佛在等待她自己出门。
　　一个时辰过去。
　　门终于开了。
　　林晨正梳理着微红的长发，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出门是因为那只鸟已经飞走了。
　　“你终于起来了”寒泽微笑“城主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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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穿过玉药园，来到五真阁。只有零零散散几人端坐在阁内。
　　一位紫袍女子面带微笑，削葱般的指尖抚在古筝上。忽然——“铮！”她拨出了第一个音，那瞬间，她的表情也变化了，变得愤慨而激昂。然后玉指快速在古筝上滑动，断断续续的音组成一首惨烈的曲调，她时而愤怒，时而哀伤，时而兴奋，时而叹息。紫色长袍也随音而舞，无风自动。古筝上幻化出血色的液体，缓缓滑落。
　　“哎呀！”林晨惊呼“血！”
　　“那是幻象，不存在但看得见的虚体，在这里不要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全是虚假的！”
　　“她…她是谁啊？”林晨恐惧地看着那滩鲜红的血，眼神仿佛穿透亘古，看到了战争的残酷。
　　“琴者古渊！”
　　林晨眨眨眼，急忙别过头，可是右边依然出现一道人影。
　　他苍老的身躯瘦骨嶙峋，但神采奕奕，双目迥然若星，分不出是年轻的小伙子还是上百岁的老人。只见他右手执一支画笔，勾画一朵含苞欲放的百合，力道沉稳灵活，浓、淡、刚、柔都把握得适到好处。他唇边忽然勾起一丝淡笑，右手宛如游龙般快速滑动，画面立刻散发出百合的清香。几道金光闪过，清雅不俗的百合已然完成。
　　“天！真神！他又是谁啊？”林晨看呆了，那幅清丽的百合图不仅和真的一模一样，而且还能散发使人心旷神怡的清香。接着，那百合仿佛活过来一般，悄然绽放，粉白花瓣晶莹剔透，连多看一眼都会被迷倒。
　　寒泽看着她苦笑摇头：“画者昶叶”
　　她使劲甩甩脑袋，然后调皮地笑了：“好漂亮的百合！”
　　“古色百合”他眼睛眨也不眨“那是很久以前就灭绝的百合品种，色泽晶莹，粉中带红，芳香也比普通的百合浓郁。”
　　“哇！那他很老啰？可是又不像啊！”她十分吃惊。
　　可是他却摇摇头：“没有人知道昶叶的真实年龄，就连城主也一样。远古的一切或许是他前世留下的记忆吧。”
　　“断！”
　　一声娇喝阻断他们的谈话，两人同时回首，只见一位娇柔可爱的女孩纤手半抬，执起一枚黑色棋子分割了双方的通路。忽然她的表情变得诡异，白玉般的指尖在棋盒里停留半晌，犹豫着下一步到底要怎么走。
　　“自己跟自己下棋？”林晨双眼睁得比铜铃还大。
　　“接！”
　　棋者巫弦俏眉一抬，厉声喝道。同时那枚白子接上了先前放置、以为无用的棋子。
　　寒泽在一旁摇着折扇苦笑，那个凶巴巴的绯衣少女，居然也会如此目瞪口呆，连口水都流了。
　　他也在等她。
　　等她问一个问题。
　　林晨惊愕地转头，望向寒泽，丹唇轻启，她问了。
　　“琴者、棋者、画者，书者呢？”
　　寒泽微笑：“是我啊！”
　　“什、什么？！！！”她的眼睛瞪得快掉出来了。“寒大哥……你、是、书、者？！！”
　　他轻摇折扇，无奈地苦笑。自从带林晨回玉城，他就一直苦笑，她仿佛就是一个无知的小孩，经常惹得人们哭笑不得。
　　“那，寒大哥你演示给我看，要不我、不、信！”她似笑非笑地试探他。
　　“好”寒泽只是轻轻应了一句，忽然刺绣着星星光华的袖口一带，将折扇卷起，“哗——”一个开合，扇面上出现了七个大字“奉帚平明金殿开”，随后折扇缓缓落下，一个旋转，反面展开，先前的字渐渐淡去，幻化出了另外一行字“且将团扇共徘徊”，寒泽微微一笑，接住折扇，凌空一跃，折扇收合再“啪”地打开“玉颜不及寒鸦色”，最后如风戏彩蝶般翩然落下，白羽华衣迎风飘摇，柔和如水，快到地面时双足一点，向后跃出几步，折扇瞬间又变换了字“犹带昭阳日影来”。
　　林晨目瞪口呆，良久才缓过神来，兴奋地拍手“厉害啊！文武结合！这是王昌龄的长信怨吧？对了，你的折扇是什么做的？居然可以变出这么多字！”
　　寒泽微笑不语。忽然五真阁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玉城主的随身婢女霜晴张望了一会，发现了在一旁窃笑的寒泽和林晨，立刻俏眉一拧，娇嗔道：“你们怎么还这里戏耍！城主和众人在等着呢！”
　　两人同时“啊”地叫了出来。他们居然都忘了这件事。
　　寒泽立刻赔笑“我们马上就过去！”
　　霜晴一嘟嘴，打量他们一番，自行先走了。
　　此时，棋者巫弦以一枚黑子完整得胜，欣喜而诡魅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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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城。
　　盘楼阁。
　　城主凝汐纤指轻轻拿起酒杯端详半晌，然后闭眼仰头便一口喝了下去。

　　所有玉城人都回来了。
　　铁玄和银溪的座位相对，两人都不满地将头撇到一边。
　　盘楼阁内安静无声，众人都呆坐着等待大会的开始。
　　铁玄拿起一坛酒就往口里灌，极不雅观。银溪看不惯，便白了他一眼，傲慢地讽刺：“有人以为这里是酒席，随随便便，没大没小。”
　　“你！”铁玄用力将酒坛一放，砸了个粉碎，被废去三成武功的他还是稳居“玉城左护法”和“铁锤三臂”的称号，足以见他功力的强盛。
　　“怎么了，生气？噢，手下败将不服气是不！要不要再打过！”银溪托鳃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向他抛了个得意的媚眼。
　　铁玄微微一吓，从小到大他什么也不怕，仿佛是天生的，即使父母死去也不会流下一滴眼泪。只是他一生没还有接触过一种叫女人的东西，所以反倒是被一个媚眼吓了，心里不免有些尴尬，急忙假装悻悻“你，你这妖女不要太得意，我天不怕地不怕，再来一次又如何！”
　　“天不怕地不怕，呵……”银溪媚眼秋波又荡了过来，全身柔若无骨地趴在九灵桌上。她慵懒的样子更显娇柔妩媚，一双眼眸秋波暗送，一时间倾倒诸多在座的玉城男子。
　　凝汐皱眉，抬眼，冷冷地扫视众人。
　　全场立刻寂静下来，铁玄和银溪也不敢再多嘴。
　　“主人，右护法和林小姐来了！”霜晴屈膝半跪，向众人行了个礼后便站起来，退至一旁，让出一道路。
　　寒泽和林晨从门外进入，也微微躬身行礼，走到各自特定的座位中。
　　城主凝汐这才微微展开笑颜，示意地点头，随即一挥手，让霜晴将门关上。她调整了坐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略带霸气，并不输于男子。“这次出外游玩，各位有什么体会？”
　　众人面面相窥，良久未开口。
　　“怎么？一点收获都没有吗？”城主语气已明显不满。
　　玉城人以哀求的目光看着左右护法，显然是自顾自乐、游玩放松，没有任何一丝收获。
　　“废物！”城主怒喝：“大战在即，你们居然只想到吃喝玩乐，一点意识都没有，怎能成大事！雪岭是日夜训练，辛勤缝制战衣；魔界是到处收集玉城地势，寻找玉城弱点！而你们呢，除了玩，还会什么！一群废物！”
　　“城主！”左护法眉间一抬，拱手道：“我发现了一只妖精！”
　　“哦？”凝汐语气缓和下来。“哪只？”
　　铁玄一斜眼，正好瞟上银溪，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凝汐忍住怒气“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从不开玩笑，是便是，不是便不是！”
　　“那这与打仗有什么关系吗！？”
　　铁玄一时语塞，脸色极难看地别到一旁。
　　“哼！”凝汐续道：“据说雪岭现已研发出‘九转生’药丹，能起死回生，即使是死去多年的尸骨也能够复活，并且还可多活九条命！”她缓缓叹气“雪岭‘九蝶梦’使者已经出动，这次每人都携带一颗‘九转生’药丹，即使被我们杀死，也能立刻复活！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吞下药丹前将他们全部赶尽杀绝！因为拥有九条命的‘九蝶梦’力量足以统治全世界，不再是我们小小的玉城可以阻挡的了！左右护法听命，立刻派兵守护玉城致命地盘五沣山，不容许有半点疏忽！”
　　“谨遵城主命！”左右护法站起，恭敬一辑。
　　“好！”凝汐一抬手，霜晴立刻呈上她所要的东西。
　　一个托盘里，放置着两种不同的武器，左边是玉铁锤，以玉石为面，更加坚韧，不轻易磨损，也将铁锤重力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右边是金边折扇，扇面刻着玉城人所信奉的玉海参，以轻、柔、准三大特点完工。
　　“玄、泽，这两样神器我赠于你俩，希望你们不辜负我的一片苦心！”凝汐纤手一带，将两种神兵厉器分别赐到两人手上。
　　“谢城主！”铁玄和寒泽双膝跪下，手臂高举，拖起神器，低头谢恩。
　　顿时，盘楼阁内全体动容，齐声高呼“谢城主恩典，吾等将不负您众望！”他们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看到了拯救大地的希望，看到了每个人眼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