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雪岭少主 ...
-
已经不再寒冷。
没有那种彻骨的感觉。
真希望此刻永远凝固,自己永远沉睡在这一刻。
是死亡吗?我死了吗?
为什么感觉轻柔如风呢?是飘飘荡荡的游魂,目无光华?
可是我的手臂的腿,为什么依旧那么疼痛,渐渐的……深入的疼痛?
奇怪…突然这么…
“啊!!”林晨在一阵巨痛中惊醒,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才……那艘破裂的船舶……那掀起的巨浪……那五彩缤纷的丝带……还有,那只可怕的怪物……寒泽,寒泽,他在哪,他还活着吗?银溪,银溪呢?他们在哪!?!?
“你醒了,很痛吗?”
林晨顺着声源方向看去,只见一位柔中略带杀气和威严的少妇,相貌刚烈,双眉如剑,身披一件金边斗篷。她对林晨微微一笑,道:“你醒了。”
林晨一愣,点点头,问:“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您救了我?”
这房间装修华而不浮,雅而不俗,似乎每一片砖瓦都是由玉石砌成,隐隐透出一股柔和气息。
“这是玉城。”那少妇似乎留意到了林晨的惊讶,微微一笑,缓道:“是银溪姑娘送你们回来的”
原来当日林晨和寒泽昏厥后,银溪虽然虚弱,功力也只有先前的三分,但还是冒着生命危险,背着他们发动强大幻力与船夫大叔较量,最终侥幸使用瞬移逃到玉城。寒泽昏睡一日后醒来,众人一直关注林晨的病情。
“您说,我们?那么寒泽也回来了?!”
“是的,右护法也回来了,我叫凝汐,是玉城城主。”她弯起眉毛柔柔一笑,“不要只看到我呀,你周围还有很多人呢!”
听她这么一说,林晨才收近目光,发现周围都站着她所担心的人,寒泽、银溪……还有一位不认识的青衣少年,大约十九来岁,一脸的平静与淡定,目光仿佛穿越的茫茫沧桑,忧伤中微微有种刺人的疼痛。他就是雪岭少主,景澈。
“你醒了?”银溪见她没事立刻恢复先前的高傲,抛了个媚眼给寒泽,娇嗔道:“你们两人离开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无头绪地到处乱找,要不是我好心救你们,你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晨给她的媚眼吓了一大跳,却见寒泽淡笑,眨眨眼睛,疑惑道:“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去哪找的小船?”
寒泽和银溪对视一眼,扑哧地笑了。
“蛮丫头,你忘了溪会幻术了”寒泽像面对一个无知小孩一般无奈地苦笑摇头“溪的幻术已经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瞬间移动对她来说根本不难。”
“瞬间移动……”林晨睁大眼睛眨了眨,仿佛不相信似的“对了,昨晚的狂风和怒卷的浪潮是怎么回事?”
“那个…是一个人在捕捉我时掀起的强大魔力…”
“啊?有人要害你啊?他是谁?男的女的?捉你干什么?”林晨立刻抓到了话柄,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银溪一愣,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挽了挽长发微微一笑:“你管那么多干吗。”
林晨瞪了她一眼,却猜到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寒大哥,我昨晚睡觉时不冷了耶!”她转移话题。
昨晚?……呵呵呵,众人掩口偷笑:林晨已昏迷了三天三夜,有好几次连景澈都无奈地摇头说命在垂危,顾不得睡眼朦胧,连夜抢救,终于捡回一条命。亏得人人为她焦急担忧,她却以为自己睡了一觉。
“那是当然的”寒泽刚想开口,却被银溪抢先甩了个大白眼“我给你下的噩梦咒还没来得及消除,你们就先跑了,现在我帮你消除了,当然不做噩梦了!废话!”
“你…居然下咒给我!!”林晨怒目而视。银溪却不以为然“那是为了救你!”
“那溪花是怎么回事?!”
听到‘溪花’,银溪的嘴角明显颤抖了一下,她苍白的脸依然微笑:“溪花,它控制你了,是吗?”还没等林晨答话,她就叹道:“它不能由我控制,但又能由我控制”
众人全听懵了。
银溪绽开妩媚的笑:“溪花是我的身世之迷,我从有记忆的那天就一直带着它,我喜欢它陪伴在我身边,它能为我分忧解难,看到它什么烦恼都会消失不见。可是,它有灵性,它会报复,我无法控制它去伤害某一个人,但是,它会因为我的嫉妒、我的仇恨、我的恼怒自动地去报复别人。我无法不嫉妒你,林晨,因为你是那样的幸福,可是我并不想伤害你,但我却不能不让溪花报复你!”
“啊……”林晨一愣,原来,原来她并不是有意加害自己的。
气氛变得很忧伤,碧玉的城墙似乎都笼罩了一层朦胧的薄雾,小雨淅淅沥沥地飘下,轻柔的凉风迎面袭来。
凝汐拖着金边刺绣斗篷,关上了飘雨的窗。她轻笑着打破忧伤气氛“晨,还不谢谢景少主,是他连夜不停地为你止血才救回你一命的呢。”
“啊?!”林晨一愣,急忙恭恭敬敬道:“多谢景……”
“不用”林晨还没说完,就被景澈打断,他略微勾起一丝忧伤的淡笑,转身离去。
好忧伤!林晨又是一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发怔:他一定有着伤心的往事,不觉间,她对他产生了悲悯之情。“雪岭,景澈少主……”她喃喃轻道。
“是的,他就是雪岭岭主景皓南的嫡传子景澈”凝汐幽深的声音叹道:“在我还未出世以前,就已经有两个美丽的门派——玉城、雪岭,他们友好往来、互帮互助、相亲相爱,并肩鼎立在国土的巅峰。可是,在一千年前,雪岭联合魔界意图独霸天下,人们把希望寄托在玉城身上,渴望回归,渴望得到一个幸福和平永远不再有战乱的家园。但,随着魔界和雪岭不停地壮大,玉城渐渐显得衰弱,人们不再信玉城,他们每天清晨朝朝阳膜拜,请求神灵拯救众生。整整一千年,年年如是,不平等的明争暗斗仍在继续,直到我们这一代。”三十多岁的女城主眼中微露忧伤的光芒“数月前,景少主来到玉城。一直对雪岭存在敌对之心的我们自然不会轻信他的讲和之心,所以,为了保证玉城的延续,城内大规模迁移,名义是外出散心,实际上是躲避莫须有的灭顶之灾。直到玉城人完全抵达安全的南方小镇后,我才亲自将景少主迎了进来。”说到此处凝汐不觉声音哽咽,低声道:“果然不错,景澈其实不是为讲和而来。他只是希望和我们玉城联手,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
“他”林晨声音卡住了。
“如果将此事说出,城内人对雪岭恨之入骨,必然引起一阵大乱。而景澈即使有我们护着,也难逃一死。”
林晨蹙眉,幽幽道:“澈,他,他被雪岭赶出来了吗?”
“澈?!呃,没,没错,是这样的……”堂堂玉城城主听到“澈”从林晨口中跳出也不觉吓了一大跳,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称呼雪岭景少主,倒不是因为景澈骇人可怖,反倒是因为他柔和温善,希望每个人都快乐,所以众人对他毕恭毕敬、当做神般看待。
自然,景澈不告而别也是为了不让雪岭人们怒极反叛,他不能伤害景皓南,毕竟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说他并没有错。
寒泽对林晨的话却不以为然“是他自己要走的,雪岭内部勾心斗角,不适合他。”
原来是这样啊……那个青衣束发少年眼底中隐隐约约刺人的疼痛,淡漠微笑的唇角,还有离去时寂寥的背影,逐一在林晨脑海中浮现,回旋的雨滴从早己被风吹开的窗户外飘进来,伴随着彻骨的冷意。
秋日,原来也可以这么冷……
&¢&&¢&
傍晚。
萧瑟的秋风卷起地面散落的红枫到半空中洒落下来,仿佛是一场以柔克刚的舞蹈,想要平息丛林中央狂怒舞剑的火焰。
那仅仅是一团火焰而已。
却能使柔柔躺在地面的红枫回旋怒舞。
盘旋在火焰周围的红枫,像在舞一道剑。
冷酷却燃烧的剑。
传说历代魔尊夜痕王曾连夜率军三千万,分三路进攻皇宫、玉城和雪岭,意图独霸人间。其中最忌惮的是皇宫,普天之下,皇帝为王,其次是玉城,玉城以武幻著称鼎立于世界。最后是雪岭,雪岭武力稍低于玉城,但终年积雪,资源极为丰富,估计千年之内即可超过玉城,所以雪岭和玉城这两大派系并称为“武幻之巅”。只要打败并联合三大关隘,魔界便可彻底地统一人间。可是,天意不如魔所愿,虽然魔军魔力极强,但皇宫有重兵把守,结果造成两败俱伤,残余的魔军撑着最后一口气进入皇帝寝室,却无奈自己伤得太重,皇帝又会武功,第一关隘彻底失败;第二关隘一路无阻,魔军们便以为玉城实力太弱,见到他们早已逃得远远了,所以大张旗鼓喊着“杀”字冲入玉城,却没料到居然是座空城。魔军头领转念一想,发现此为掉虎离山之计,急忙率军调头杀向雪岭;第三重关隘最难以对付,玉城、雪岭联手抗敌,不过一个时辰便把天山内外的大小魔军赶尽杀绝,阻遏了援军的到来,并趁魔界力量微弱时突破魔界幻层,潜入魔界殿堂以一把白炽剑和一支魔玉金钗封印的狂妄的魔尊。
白炽剑,是雪岭最好的铁匠以终年积雪的雪岭难得一见的纯正太阳光精心烤炼了上百年而成,其剑以神龙纹为身、水碧玉为柄,色彩斑斓,能以主人的情绪爆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出炉时曾受万民之膜拜,天地之祥合;而魔玉金钗,是由玉城城主亲自滴血炼造,钗底偶尔会闪出淡淡的金色光华,以恶灵噬血的巨大幻力炼造六百五十七年,每日一滴鲜血,导致七位城主的魂魄融为一体,幻灭力无穷。
那在怒吼的火焰中练剑的人,竟然是景澈!他手中狂释如火的长剑,竟然是白炽剑!
不管从哪个角度观看,那剑光都如一道锋利的阳光,生生撕裂宁静的夜空,掀起一场如火的撕杀。
白炽剑已出!难道…万年的封印被解除了吗?传说中的历代魔尊,将被释放?回归暗夜的魔界?
那必定会引起一场血腥的纷争!
看着剑舞,林晨心却飘到了那本史前记载《幻灭流程》第三百六十卷。这是在她十岁时泱月偷偷买来给她看的,说这本书很有趣,记载万年前的世界。那时她还较小,对毁灭、死亡没有任何恐惧,倒像在看一个故事,越看越有趣,以至于能把整本书背诵下来。
不知不觉间,剑舞停了,火焰如梦般顿时烟消云散,漫天飞舞的枫叶也翩然飘落。从舞落的红枫间缓步走出一位青衣束发少年,手持一把如烈焰般燃烧的光剑,表情淡定自然,其间却有种柔和的气质悄然绽放。
他走到林晨面前,收剑回鞘,淡淡一笑,这一笑中蕴涵着诸多复杂的情绪,却难以发现。
“打扰到你了吗?对不起……”林晨收回飘远的思绪,凝定在那把白炽剑上。她打量了很久,剑鞘、剑柄上清晰的金色神龙条纹……水色碧玉的透明剑柄……还有剑身隐隐约约透过剑鞘散发出的淡淡光华,最终她深深吸入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这把剑真的是白炽剑。
仿佛知道她心思似的,青衣少年将长剑举起,平放于前。一只手握紧剑柄,慢慢地将它抽了出来。刹那,光芒如洪流般挥洒,白亮得使人窒息,而水碧色剑柄宛如拥有强大压制力似的,只稍片刻便把刺眼的光芒隐藏为暗碧色。
“光…白炽剑…白炽剑!!”林晨虽然早已确定它是白炽剑,但再次肯定却也使她惊讶非常。
“是的…白炽剑”景澈眼底的亮芒暗了一丝“封印历代魔尊夜痕王的白炽剑”
“解除封印…封印解除了吗?!你…为什么要解除封印,魔尊出世,沧海桑田!!”林晨语气渐渐激动“白炽剑…封印,封印……天下将亡……”
“林姑娘,你别这样”景澈的语气却是柔和的,他纤长整齐的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上的神龙条纹“封印虽已去,但魔尊还尚未解脱”忽然——金色神龙条纹发出耀眼的光芒,随后慢慢消失,呈现在两人面前的只有光芒似的剑身。
“不见了?”林晨不敢相信,揉揉眼睛才发现这不是梦,出于好奇,她抬起玉指点上了白炽剑身,可是没有任何感觉,像她碰到的也只是一道阳光而已,但剑身的变化让她呆住了——剑身像水波一般开始流动,幻化出模糊的影子,等影子凝结为画面时才渐渐平静,模糊的画面也转为清晰。她睁大眼睛,剑身透过时空,呈现出万年前的一切……她看到了杀戮,族人的哀号……她看到了族人每日朝朝阳膜拜……她看到了魔军一次次的溃退……她看到了玉城雪岭联手将魔尊封印……以及……新任魔尊夜冥王和雪岭岭主景舒杨不惜修炼“劈空裂石”,以二十年寿命为代价毁去封印,白炽剑归雪岭、魔玉金钗归魔界,只是他们太过心急,修炼不足,又没有玉城相助,所以封印未能完全劈开……
“你看到了”景澈淡淡苦笑,挥手一拂,剑身犹如清水,将画面荡漾开去。随即幻化成亮白光华,渐渐转为暗碧色,神龙条纹再度显现在剑上。
“明澈幻镜!”林晨低声惊呼,视线仿佛挪不开了,直勾勾注视着它。
亘古明澈幻镜,凝之以日月光华,集天地之灵气为所造。以幻为镜,可观测古今,透视未来。自古为火族人所奉拜,曰:“上古神物”。后因春秋战乱,火族灭亡,遗失幻镜,遂成迷。
——《幻灭流程·传说》
景澈静静凝视她:“是,明澈幻境,魔界圣物,现任魔尊赠于雪岭岭主景皓南的联合圣物。”
“雪岭岭主?不就是你的爹吗?”林晨眨眨水灵的大眼睛,疑惑。
“我没有爹……”他轻轻一咳,脸颊染上两抹病态的潮红。“我爹很早以前就死了。”
“原来这样,那景岭主是好心收留你啰?”
“不,他是我亲爹”景澈淡定地微笑,眼底却凝着复杂的心结。忽然心头涌上强烈的疼痛,他抚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哎呀!你怎么了?!!”林晨看着正剧烈咳嗽的景澈,着急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舒服怎么不说,我们快回去吧。”
“我…没事的,风寒罢了”他淡淡微笑“倒是你的伤,严重未愈”
听罢,林晨伸出玉指轻弹受伤的手臂,发觉没有丝毫疼痛,便大笑:“啊,早好了,没有事的,一点也不疼了。”
景澈却苦笑着摇头,收剑回鞘,忍着心底如潮水般翻涌的疼痛。
“风寒也是病,你乖一点,回房治疗!要不到时候怎么拯救苍生啊!”林晨像哄小孩子一般对景澈微笑。
“嗯…”景澈妥协了,温和地揉揉她头顶的发丝,淡笑:“傻丫头,你的病一点也不轻啊……”
他的病,又何尝不重呢?十年绞痛,日夜在病魔的缠绕中挣扎,却要假装平安无事,到底为了什么?是为了在满地荆棘中生存,还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