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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惊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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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到晚餐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又逢上有我喜欢的酒酿圆子,破天荒添了碗饭。但是深苑那个小屁孩还是那么可恶,一开始明明不吃的,见我喜欢竟舀了两大勺去,气得我直瞪眼。倒是紫公主毫不知晓我俩之间的暗潮汹涌,只一径的为赖忠效忠于我一事感到开心。
用过了饭,在窗前坐了一会儿,被深苑指责无所事事,这死孩子,明明和紫公主是同胞所出,怎么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点也不可爱。
我正要反驳,门房来报,泉水夜访。
他整个人裹在黑色的大麾里,只露出一张绝美的脸,乌黑的大麾一衬,更是美人如玉,几缕长发逸出帽沿,平添风情无限。
进了门,还未卸了帽子,先冲我们婉转一笑。
“泉水大人是有什么喜事吗?”紫公主接过衣物,见泉水喜不自禁的样子,柔声询问。深苑抬起头,没有说话,眼睛却直盯着泉水。
“是。”泉水温柔的谢过紫公主,笑吟吟的看着我,却不说话。
我眨眨眼,猜测:“法皇醒了?”
“不愧是宁歌姑娘。”那边深苑小小的“嗤”了一声,紫公主不赞同的扫了他一眼。
原来昏迷多日的法皇终于清醒了过来,听说我上回令他“起死回生”之事后大为感激,马上找泉水问了我的下落,本想立刻传去一见,无奈法皇一派政事诸多,只得推迟到明日。
睡前仔细想了想,若是和法皇接近,也算依附于京都两大势力之一,只是彰纹泰继都是天皇派、只怕会有芥蒂。泉水本是法皇派,自不会想到这些,所以单纯的替我高兴。
思前想后,毕竟法皇召见不可不去,终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天天蒙蒙亮就起来沐浴更衣,为见法皇做准备。紫公主和深苑倒是精神,真好,毕竟是年轻,我就一直哈欠不断,迷迷糊糊的任人摆布,突然庆幸没有穿越到某个官吏身上,不然天天这么早起,痛苦的没个盼头。
“好了神子大人,泉水大人的车驾到了,请您上车吧。”紫公主甜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下意识的往那边走,脚却绊到衣角,一下子往前扑去,幸好被泉水扶住才没摔倒。
这回可是真的清醒了,不用可以去听也能发现周围人努力克制的笑声……
松了手,泉水略略失落的淡笑,她红着脸,懊恼的咬着嘴唇,柔滑如水的长发用发带一系,仍是漏了几缕,散在耳畔,衬的小小的耳垂晶莹如玉。一直都是清雅的装束,今日盛装打扮,却是明艳异常,见之忘俗。
靛蓝染青的裙裳,上着松香色的里衣,罩着华美的红色表着,最后用月白的唐衣一收,像是佛经里秀美端丽的飞天。
又或许,她本来就不该是世间之人……
抬起头,不知怎么,想起一首和歌:闲适若春霞,山樱开似玉。见花如见君,虽久不知足。
虽久……不知足么……
车夫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让这么大年纪的人赶车,心里还是颇有些过意不去,只能微微点头当作还礼。问了泉水,才知道他车夫的第一个孩子上个月刚出世,于是他就让这位年轻的父亲回去好好照顾家人,这位老车夫是他请母亲指派的。忍不住微微一笑,即使在阶级如此分明的地方,也有泉水这种温柔善良的希望每一个人都幸福的人呢!
进了车,倒是有些吃惊。这辆车外表普通,里边却别有乾坤。车底铺上细软的草席,中间是个小小的四方茶几,最奇妙的是角落里竟然放着一个书橱!凑近一看,有很多佛经与和歌集,最上边甚至还放了一本《三国志》,我顿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见我打量着车里的摆设,泉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赧红了脸:“这些是我平素无事弄的,本来应该收拾好,乱糟糟的让你见笑了。”
“不会不会!”我非常高兴的拿起一卷《地藏王菩萨本愿经》:“有了这些在车上就不会无聊了!”
泉水有些讶然又有些惊喜:“宁歌姑娘喜欢看佛经吗?”
我摇摇头:“不常看。”事实上,想在现代社会的应试教育压力中挤出时间看这些“闲书”,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何况随着网络的普及、媒体的盛行,我们受到的诱惑也越来越多,能静下心来,点一盏小灯,好好读上一卷书的时间,又有多少?
佛曰: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或许这次穿越,本来就是我的劫缘。
牛车前行,车厢随着轮子有些摇晃,一来一去,我又有些昏昏欲睡,摇摇头,拉住泉水:“泉水,我们聊天吧!”
美人儿抿唇浅笑:“好啊,宁歌姑娘想聊些什么?”
强打精神:“嗯……就说泉水小时候的事情好了,像是玩得好的朋友啦,喜欢的游戏啦……”
“我、我小的时候……是个很不显眼的孩子,”他的眸子黯淡下去:“一直住在行宫中,也很少出门,倒是千岁曾随她母亲来家里住过一段时间,算是你说的好朋友吧。母亲大人很厌恶我那些轻躁的举止,所以很小就不玩游戏了。对了,我的乳母是位很和蔼美丽的夫人,小的时候她时常念佛经给我听,后来我想,若是能出家为京都祈福,也算我这种无用之人能尽的一点微薄之力,可是我元服之后去了东寺,住持大师说我尘缘未断……”
哈里路呀!感谢佛祖!这样稀世的美少年要是遁入空门、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啊!前车之鉴请参照高阳公主和辨机的凄婉故事,若是泉水出家,会有多少未婚少女要闺中含怨?住持大师果然是方外高人、明辨是非啊!有机会一定要拜访一下……
泉水垂下视线,咬住樱花般柔美的唇:“很无聊吧……叫你失望了……”
看着他哀伤的神情,我的心都快碎了,美人含忧也是这样赏心悦目啊……不知不觉,我靠得越来越近,直到两个人的鼻端差点碰在一起。
美人怯怯的抬起眼睛,眸子水盈盈的波光流转,下唇紧张的咬出了略深的一抹红,双颊也如染上胭脂,美如落霞。
不许再诱惑我……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收了绮念,我直视他清澈的双眸:“傻泉水,我听了不是觉得失望……是心疼啊。”
心疼你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心疼你苍白的童年,心疼你说话时眉宇间的轻愁……
心疼你的卑微。
你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稀世的珍宝。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然后对我颠倒众生的一笑。
车子颠簸,突然一个不稳,我跌进他怀里,顿时鼻间盈满馥郁的幽香。
我触电般弹开!只觉得口干舌燥,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泉水手足无措,脸竟然比刚刚还红!
本来觉得尴尬,但是看到他那么羞涩,反而不再觉得紧张。
“别道歉!”看他回过神来懊恼的样子,我忍着笑抢先制止:“能有机会亲近泉水你,我是求之不得!”
这句话的效果显然很好。
事实上,直到我下车,泉水的脸还是胀红得像刚煮熟的虾米……
下了车,还是不免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跟着泉水,眼睛一直盯着脚尖,怕再踩到裙角。
即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四周窥视的视线。穿过层层帘幔,如芒刺在背。
走进别殿,殿上坐的老人气度高华,僧衣朴素却处处透着精致,正是法皇。
“皇舅,这位就是我说的宁歌姑娘。”
“来,来,过来给我看看。”法皇笑眯眯的拉住我,面容慈祥而不失威严。
“果然是灵秀非常,难怪可以起死回生啊!”他笑呵呵的说。
眼前的老人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
是了,就像爸爸!
念及双亲,我不由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法皇关切的目光更让我想哭,我眨眨眼睛,把泪水逼回去,摇摇头:“没事,民女不过是想家了。”
“噢?那我命人送你回去可好?”
不想让这位慈祥的老人担心,我避重就轻的说:“他们都不在这个世界了。”
殿里诸人闻言都唏嘘不已,偏过头,泉水正担心的看着我,做个口型,让他别为我难过。
“不如这样,”法皇拉住我的手:“小宁歌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做我的义女吧。”
众人大惊,法皇的随侍跪了一排:“陛下三思!”
法皇板起面孔,马上由一个邻家老人变成了威凛的帝皇:“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就是喜欢这孩子,或者你们都认为我老糊涂了不成?”
这次,原先没跪的都跪下了,整个大殿还站着的,就剩我和泉水。
法皇转过来,又是一脸慈爱的笑容:“怎么样,宁歌嫌不嫌弃我这老头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自然不能推辞。
顺势跪了下来,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干爹!”
“好!好!”法皇干爹笑呵呵的拉着我,旁边的人都再说些恭喜之类的吉利话,突然可以理解小燕子当年认亲的感觉,这种在飘泊无依时突然出现的归属感,让人食髓知味。
就像那次大年初一,我独自去登黄龙雪山。
风凄雪紧,孤身走在雪中的小道上,天地间迷茫着灰蒙蒙的雪花。
步子渐缓,有一种厌倦繁华的苍凉。
冻僵的身体,迅速滑落的神志。
那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团温暖的灯光。
如同飞蛾扑火。
在将要放弃的瞬间,那盏微弱的灯光,就是无上的救赎。
而且再多想想,其实法皇干爹和爸爸一样都是人精类的人物。
收我做义女一事,好处很多:一可以感谢我的救命之恩,顺便解决了给我的封赏,法皇的义女自然地位很高,可既然不是真的公主,就不用令建府第,也算口头奖赏;
二可以震慑因为他病重而有些懈怠的手下,敲山震虎;
三之前我一直保持中立,在不清楚我实际能力的情况下,把我拉入他的势力阵营是眼下最好的方式;
四来也是向京都的潜势力之一的星耀一族示好。说不定还有五六七八,这些人精做事都是一箭数雕。
不过也不用计较这些,至少干爹看我的慈爱目光,就是出自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