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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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近法皇行宫，便听见里头一团慌乱，端着水盆的侍女急急忙忙进进出出，侍卫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还有不少人压着声音祈祷……
“这是怎么了？”我随手抓住位女御问道。
那女御红着眼睛，看见泉水都忘了行礼，哽咽着说：“刚刚、法皇殿下病发……医官说怕是救不回了……”
闻言，泉水脸色一下子惨白，什么话没说就往里冲去。
我跟在他身后，许是众人都处于慌乱之中，竟没人阻拦。
闯进内室，里头黑压压的跪了一片。
榻上的老人面色青白，口中残留着粉红色的泡沫，空气中还有呕吐物的酸味。
那老医官颤颤巍巍的探了探脉搏，顿时悲声道：“陛下……已经驾崩了！”
泉水眼里已含着泪，闻言身子一晃，跪了下去。
“等等！”我急急忙忙挤到榻边，仔细看了看法皇的症状，这貌似是心跳偷停，以前家里举行晚会时有客人正好犯病，我亲眼看着家庭医生给他抢救的……怎么能不抢救就放弃！
我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学着把左手平放在他胸口，右手握拳，用力打着左手手背。
一、二！一、二！一、二……
一旁的贵族终于反应过来：“你是什么人！要对法皇殿下的遗体做什么！”马上有侍卫要来拉我下去。
“我能救他！”我忙得满头大汗，那侍卫一愣，趁他不知所措时泉水挡在我身前：“这位姑娘是泉水带来的，请大家再等一等，有什么罪责泉水愿意担当！”
我心里一动，看向他，他脸色苍白如纸，长发有些凌乱，眼中仍闪烁着晶莹的水意，但是他那么坚定的维护着我，甚至担上了自己的性命！
美丽得惊心动魄！
为什么这一幕……那么熟悉………………
这些都是瞬间闪过的念头，我低下头，咬牙继续救人。
终于，掌下传来轻微的跳动。
“成了！”我之前聚精会神，如今稍一松懈，马上觉得头晕目眩。
泉水扶着我，我瘫在他怀里，疲倦得再说不出话来。
先前的老医官再次号脉，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定格在“震惊”上！
“这、陛下他、他……”
他瞠目结舌了半天，吐出一句：“陛下活了！”
消息传了出去，行宫里所有的人都虔诚的伏在地上，不少人甚至痛哭流涕：“龙神庇佑！龙神庇佑法皇陛下啊！”
黑线，人貌似是我救的，又关龙神什么事了？
“谢谢你……宁歌……”泉水在我耳畔喃喃说道，滚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入衣领。
我反握住他颤抖的手，泉水大人他……是真的很关心那位法皇呢，无关权势，在他心里，那单纯的就是他亲近的家人、慈祥的舅舅吧……
还有，这是他第一次，亲昵的唤我的名。
回到行馆，百般劝了泉水回去休息，请紫公主准备了热水，屏退众人。
裹着浴巾浸在热腾腾的浴桶里，放松地把头靠在桶壁上，只觉得疲倦的将要睡去。
今天的事情惊心动魄，回过头来只觉得一身冷汗。
法皇幸好是抢救回来了，若是没有，首先我逃不掉一个大不敬的罪，还会连累了泉水，甚至紫公主、 泰继这些与我关系密切的人都逃不了干系。
那是蒙上眼睛走在独木桥上，下边是不着底的深渊万丈，一步踏错，尸骨无存。
之前那么莽撞，是不知者无畏，现在想清楚联系，扪心自问，若是再选择一次，我还会不顾一切的去救人么？
额上有水滴滑落，不知是水气还是冷汗。
水温暖得有些发烫，然而我却觉得浑身冰凉——冰凉的僵硬。
十几年受到的教育和良知告诉我不能见死不救，可是这不是我生长的世界，在这样的封建社会里，身家、地位、阶层、权势……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我这种无位之人在贵族眼里，贱如草芥。
一直以来身边的人都不大在乎身份，即使是伊里也不曾因为自己是平民而有什么谦恭的态度。
因此我根本不曾想过这些。
今次的事，逼着我不得不去想。世界观受到了天翻地覆的挑战。
若是再有一次，我还敢莽莽然的、去救人么？
我不知道。
苦涩的笑了笑，舌尖微咸。
我没法不做任何努力的放弃掉一条生命，现在还能回想起掌心触到的跳动，小笨蛋的、法皇的、每一下，都是生命的赞歌，蓬勃的敲响。
可是我也没法去冒连累大家的危险，这不是一人做事一人担的时代，难道要我为了一时冲动、让这些关心我的人都跟着受罪？
解了头绳，把脸半沉入水，青丝随着动作，柔柔的飘在水面上。
水温已渐渐有些凉意，却不想起来。
就这样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隐隐约约有些嘈杂，思绪钝钝的，没在水中不想动。
突然听见一声巨响，我惊惶起身，回首看去。
嘛哩嘛哩轰！上帝保佑！急急如律令！哈利·波特！
门被人踢开，门闩断成两截散落在地，紫公主拉着赖忠，两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你们……”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些什么。
这句话像魔咒，打破这尴尬的寂静。
赖忠面色通红的转过身去。
紫公主掩上门，急得眼中泪花乱转：“神子大人……是紫见、见您很久没出来……就请赖忠大人……呜……”
“别慌别慌。”我手忙脚乱的给她抹眼泪，无奈那两汪泉眼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紫公主抽抽噎噎的，就是停不下来。
随便套了衣服，好不容易哄住了她，推开门，赖忠直直的跪在地上。
“赖忠你这是做什么！”我去扯他，却是纹丝不动。
“赖忠冒犯了您，自知死罪，在下已去向栋梁大人说明，请求小姐的责罚，赖忠愿意死谢罪！”
嘴角抽搐，难道是今天太累了，幻听了不成？
可是就连平素最最温柔仁和的紫公主都没有任何求情的话，显然是觉得这么做理所当然。
我敢并三指对天发誓！那浴桶有半人高、我还裹着浴巾、披着长发、赖忠他就是5.2的眼睛、撑死也就看见一肩膀！
见我不答，赖忠手一用劲，剑已出鞘！
“啪。”情急之下一巴掌扇过去！
“你在做什么！不过芝麻绿豆大的一点小事、这般轻贱自己！”
他半垂着头，右脸上已渐渐肿了起来。
“若是算错，也是我错，不该差点睡着让你们担心！”
“宁歌小姐……”赖忠缓缓抬起眼睛。
我咬牙，止住想后退一步的念头。
初见时以为是内敛、再见时觉得是深邃，但刚刚看清了，却发现那竟是——暗淡，深深的蓝色，宛如深藏海底的暗潮，
心凉如斯。
他的过去藏得太深，我看不到。
夜风微寒，屋里的烛光柔柔的透在苑里，他笔直的跪在地上，秋来花木已残，一派萧疏孤清，在渐浓的夜色里有一种异常疏离的不真实感。
忍不住轻轻叹息，再次伸出手：“起来吧，伙伴！”
他定定的看着我，我笑笑。
终于，他握住了我伸出的手。
夜色突然温柔而美好。
木槿的叶疏疏落落，星光从缝隙中漏下几点。
静静的闪烁着光。
交握的双手。
淡淡的微笑在嘴角绽放。
赖忠不着痕迹的偏过头，看着眼前的少女。掌心传来异样柔滑的触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微笑，就能让自己变得奇怪。
她是……仙子般的人，自己又何德何能，能得到她的信任？
不敢去想刚才的情景，心跳剧烈的像是要扑出来一样，血液像岩浆一样，滚烫灼人。
深吸口气，只愿以己卑贱之身，能为她做些什么！
“赖忠今日已去栋梁大人处辞职，蒙小姐不弃，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我一口气差点上不来，顿时气结，这个大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