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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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便宜干爹吃了顿素斋之后，泉水送我回行馆。
牛车行到东寺，泉水忽然从车窗看到了什么，歉意的柔柔一笑：“宁歌，可以稍等我一会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位宝相端庄的布衣僧人，虽然袖口衣角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是仍然干净整洁，穿在他身上，自有一种从容气度。
泉水下车，和那位僧人说了些话，而后那位大师笑眯眯的向我这边望了一眼，又和泉水说了句什么，泉水的耳根一下子红透。
结果泉水回来以后频频走神，只喃喃说了句那是东寺的住持大师，就再没开口。
我带着满头的雾水回来，下了车，抬头看见泰继。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静静的拢在宽大的衣袖里，夜风拂动额前的碎发，偶然露出淡静的褐眸。
渐落的夜色，让天地之间蒙上茫茫的不真实感。
远处山峦起伏的的线条和房屋飞起的檐角，都融化成夜色的轮廓。
等待是一种使人心浮气躁的事情，每一个未知的转角都混杂着喜悦和失落。
我见过许多等待的人，皱着眉，咬着唇，焦急的踱着步子。
而他的身影，却带着云山水月的意态，和闭月无声的从容，沉淀了岁月的琐屑。
不知道他已经这么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
他的神情带着恬淡的笃定。
仿佛可以穷尽一生的时间。
这个画面，直到很多年之后，我依然记得那么清晰。
像是镌刻于时光的印记，历久弥新。
我跑过去，握住他的手，果然已经被夜风吹得冰凉。
很想说些什么，像是许久不见的思念，或是他不珍惜自己的埋怨，抑或是他这些日子的工作，可是到出口时，只剩了一句话：“你来了。”
他安静的看着我，轻勾唇角：“嗯。”
泉水交待了车夫，含笑和泰继打了招呼，先去告诉紫公主他们这个好消息。
剩下我们站在门口，执手相看。
其实算起来不过几天不见，却莫名觉得分别很久很久。
他俊美的脸上染上风霜，眸中浅浅带着倦意。
却在这寂寥的傍晚，不知疲倦的等待。
泉水走了几步，回眸，她脸上带着心疼的神色，恶狠狠说了句什么，于是传闻中心如止水的那位大人有些为难的皱起眉，然而一丝笑意悄悄逸出唇角。
他还记得，即使那年镇妖塔倒，在铺天盖地的妖魔面前，那位大人也不曾皱过一下眉。即使是他，在她面前，也无法无动于衷吗？
心底莫名的酸涩，她那么专注，甚至没有往旁边看上一眼。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有了嗔念？
果然，她就是住持大师所言未了之‘尘缘’吧……
“手伸出来。”
泰继垂下长长的睫毛，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手镯，轻轻套在我手腕上。
那是一个漂亮的镯子，犹带着体温。
大红色的平安结，中间穿着一朵小小的菊花，非金非玉，角度一转，仿佛有细微的光芒须臾流转。
红线的末端系了两个小巧的银质铃铛，在风中发出清脆的笑语。
“好漂亮！”我宝贝的看着手镯，只觉得心里甜蜜的要溢出来。
泰继没有多余表情，但是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的心情。
牵起他渐暖的大手：“我们进去吧。”
“你去吧，我还有事。”他淡淡地说。
很想表现不悦，很想强拉他进去，可是看着他不染纤尘的眼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低头，转身，把苦涩咽下，缓缓离开。
我有什么资格，拖累你的使命？
而你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又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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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辗转了好久，终于迷迷糊糊睡着，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和鹤去参加英语夏令营，竟然是亚克拉姆当任讲师！我用书挡着脸怕被发现，还是被他点起来回答问题，结果他要求用英文叙述一遍鬼之一族的历史！！！我正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时，有人流利的接过话头，完整的叙述了一遍，待那人从门外进来，我发现竟然是身着白色礼服的彰纹殿？！突然间地动山摇，一条黑龙从地底的裂缝中冲天而起，岩浆喷涌。那个时候，我在恐慌的人群中看见泰继，可是不管我多么努力的叫他，他依然神情淡漠，没往我这边看过一眼。我焦急的挤了过去，正想问他时，泰继突然变成了泉水，温柔的唤那条黑龙：“千岁，这位是白龙神子……”
泉水大人！！！现在可不是介绍的好时机啊……
猛地醒来，才发现是梦，真是够乱来的。
天还未亮，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梧桐叶落了一地。
有人说，雨是天使看到人间的苦难，忍不住流下的眼泪。可是谁能承载那么多忧伤，谁又能流出那么多泪水？
滴滴答答，答答滴滴，声声催人老。
细密的雨丝敲在屋檐上，树叶上，窗棂上，草叶上，细细碎碎的轻唱。
偶然飘入半敞的窗子，带着秋日清晨的寒意，吻上脸颊，微凉。
把脸埋进被子，加油啊，岚景宁歌。
又躺了半天，还是没有睡意，只好起来。翻身坐起，推开窗子，却是愣在那里。
赖忠站在几株松柏浓密的阴影里。
这场秋雨绵绵密密，却并不算大。
然而他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完全被雨淋透，湿嗒嗒的往下滴着水。
海蓝色的头发在晨曦的微芒中，幽幽的闪着光。
或许是听见了开窗的声音，他也看着这边。
雨水从他的发上滴下，晶莹的阻断了我的视线。
“赖忠，你……”我有那么多话想问，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带着一身狼狈的雨水，淡淡的笑了笑，说：“小姐，这是我的罪业。”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微笑，竟也能让人觉得心痛。
我不知道那时自己是什么表情，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像三流电视剧一样说你这是何苦之类的话，我只觉得整个世界摇摇欲坠。
那一瞬间的悲伤，让人忘记了呼吸的本能。
而后我赤着脚，跑到他的身边。
“宁歌小姐、你这是！”赖忠大惊，忙用手为我挡住雨水。
我抓住他的手：“你看，这也是我害的，所以，我陪你一起赎罪。”
秋日的寒气漠漠的浸入衣领，我站在水泊里，裙角已湿。
你那么残忍，把一切都背负在身，我又怎能浅薄的只要你的承诺？
“宁歌小姐你快进屋！”赖忠一贯沉稳的面容透着焦急。
我仰着头，微微笑：“你要惩罚自己，我不阻拦，只不过你站多久，我也陪多久。”
你会为我着急，为每一个认识的人担心，但是，你自己呢？
他垂下头，坚毅的薄唇抿了抿，说：“赖忠错了，请小姐回屋吧。”
我的头嗡嗡的响，像是所有血液都涌了上来。
“错？！你有什么错？”
“打从一开始，就是你救我助我，那天的事情、本来就是一场意外！就是算错、也是因为我错！”
平缓着激烈的喘息，再维持不住笑容：“你是有错……错在不该轻贱自己、错在不该把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错在不该一个人背负所有的事情！”
“宁歌小姐……”
“不要叫我小姐！”我恨恨的瞪着他，手足冰凉：“你明知道，我从来都把你当成伙伴！”
“是……宁歌。”赖忠伸手，撩起额前的湿发，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明媚的、宛如三月碧蓝的海面。
水天一色处，海浪起起伏伏，渐渐漫上沙滩，珍珠四溅、微澜不绝。
最深的海水被阳光映亮，碧色的波纹荡漾出细碎的花朵。
雨过天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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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终于没有爽约的完成啦！激动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