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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羞耻 ...

  •   星期天的早上,真意随廖姨到教堂里做礼拜。她坐在长椅上昏昏欲睡的聆听着年轻的牧师诵颂圣经里的故事。她不信教,她没有做过坏事,却要承受无端的酷刑。上帝若真存在,那么上帝他并不公平,她唯有信自己。
      廖姨一眼就看透了真意的心思,以及她对神的亵渎,她更是要花尽心思的让真意感悟到上帝的存在。礼拜结束后,廖姨带真意去菜市场买菜。比起干净整洁的教堂,吵杂脏乱的菜市场更能赢得真意的好感,这里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丰富、每一个人的言语都是那么真切。
      “你喜欢来菜市场?”廖姨问真意。
      “嗯。”
      “那好,等你再大一点,我教你烧菜。一个好女孩是不可以不会下厨的。”
      真意笑了,期待的望着廖姨。廖姨才吃惊的发现自己收养的这个沉静的小女孩有世上最甜蜜有笑容。
      “你应该多笑,整天绷着一张臭脸的人是交不到好朋友的。”廖姨看着那张笑起带着两颗梨涡的小脸迅速的暗淡的下来,她不免觉得可惜,真是一个过度敏感的孩子。
      “小姑娘,读几年级了,要不要买一个布娃娃?”她们经过一个专门卖玩具的小摊贩时,摊主叫住了她们。
      廖姨迅速的扫视真意,注意到真意穿着一套不合时宜的低龄童装,这种丑陋的衣服丢进垃圾桶里也没有人愿意去捡。
      真意难堪的低着头没有吱声,廖姨对着摊主大声的道:“她早已过了玩娃娃的年纪,她已经读初中了。还有别叫她小姑娘,她有名有姓,她叫钟真意。”
      虽然真意早已过了玩娃娃的年级,在接过廖姨递来的布娃娃时脸上还是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她没有告诉廖姨,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布娃娃。
      回到顾家后,廖姨提着菜去主屋做饭,她让真意先回去。廖姨刚进屋,顾家两兄妹就拦住了真意。真意站在原地,警惕的望着他俩。
      “听说你期中考又拿了全校第一名,恭喜你啦。”顾朗净走过去用力的扯过真意垂在身前的辩子。真意拽回辫子恼怒的盯着顾朗净,顾朗净气愤的正在动手,本站着隔岸观火的顾朗清拉住了她。
      “哥,干吗要拉我!”
      “小净,别忘了你今天的目的。”
      顾朗净顺着哥哥的视线,看到廖姨就站在厨房的窗口,密切的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真意的辫子。
      “那个死老太婆。”她白了廖姨一眼小声的咒骂着。真意早就厌恶了这一对总是蛮横无理找麻烦的兄妹,她绕过他俩朝小屋的方向走,顾朗清超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谁要你走了?”
      “那你们要怎么样?”无论她再怎么道歉,他们也不会原谅她的。
      “怎么样?你这个杀人凶手的女儿,你说我们想怎么样?”顾朗净冲上前对着真意高嚷道。真意紧抿着嘴注视着顾朗清,“你想要我怎么样,你就说吧。”顾朗净只是一只会叫不会咬人的狗,真正的生杀大权却是掌握在顾朗清的手里。
      “我想要你去死,杀人凶手的女儿。”顾朗净又嚷道。
      “小净。别尽说这些愤气的话。”顾朗清声音拨的并不高,反倒愈显低沉,可他的一句话却能让顾朗净冷静下来。她不甘的斜视着钟真意,恨不能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我要你从今以后都不能考第一名,只有我能,你不能。我参加的活动你都不能参加、我出现的地方你都不能出现、我结交的朋友你都不能跟他们说话、我想要有东西你都不能拥有。”顾朗净抬起下颚,高傲的藐视着一脸愤然的钟真意。
      “凭什么?”
      “因为你没有资格。”顾朗清坚决的道。他走过真意身边,在她耳边小声说:“你忘了自己说过什么话吗?你说过,为了你那该死的父亲,你愿意为我们顾家做任何事情。”
      如果可以,她想用牙齿、拳头撒碎这对洋洋得意的兄妹,一对强盗、一对小偷。
      “你不答应吗?你不答应的话,我会让你一分钟都过不下去。”顾朗净装作无辜的拉在真意手听布娃娃。
      “还给我。”
      顾朗净斜了钟真意一眼,嫌弃的道:“这么丑的东西,也就适合你玩啦。”她随手把那布娃娃丢到树丛里。
      钟真意正要去捡,顾家两兄妹就挡在她面前,不管她往哪一个方向跑,前方总是有人挡住她的去路,就像一只被耍得狼狈不堪的小花猫。
      “你们这是干什么?”廖姨严厉的声音由远至近的向这边传来。
      顾朗清见形势不对,他抓着钟真意的臂弯,逼问她:“快答应。”
      “只有这一个条件?”真意反问。
      顾朗清冷笑一声,你似在蔑视她的天真。“作梦。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要是敢挡在小净的前头,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等廖姨赶到的时候,顾朗清已牵着自己的妹妹走开了。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廖姨问真意。
      真意失魂落魄的注视着草地,一言不发。廖姨领教过真意的倔强,她心疼的抚摸着真意的脸,“听着,你越是这样,他们就会越欺负你。你想得到别人的尊重一定要自己先尊重自己,你都看不起自己,别人怎么看得起你?”
      钟真意含着泪凝视着廖姨,她真想朝她大叫: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我从来没有看不起自己,看不起我的,一直是你们。

      星期一的早上,在早上第一节课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顾朗净出现在教室门口,全班同学都站起来为顾朗净的坚强鼓掌。语文老师感动的差点落泪。
      一群傻瓜让一个未成年的强盗耍得团团转。
      再多的悲愤也不能阻止她刻意下滑的成绩,第二名、第六名、前五十名,后五十名。她失去了一切,承受着老师们异讶又失望的眼神,她已经无所畏惧。数学老师再次把她拉到办公室里声嘶力竭的孜孜教诲,“这些题目你明明都会,为什么故意出错?你告诉我,你到底遇到什么困难了----。”钟意低着头,无言以对,她连最基本的对不起都无法脱口。
      “钟真意,你抬起头看着我。”爱才心切的数学老师怒拍着桌子,钟真意抬起头,即无眼泪也无悔恨之意,她直视着视她为珍宝的老师,看着他眼里由急切到悲愤到失望。数学老师放她走时,天色已昏暗,经过音乐教室时,听到那里传来阵阵的琴意,她止步倾听,那余光照在玻璃窗片上波光粼粼,恰似神龙的鳞片。她知道那是谁在弹琴,整个学校里只有他才具备如此娴熟的技巧。真意站在教室门口,静静的聆听了好一会儿,琴声停了,教室的门突然打开,她闪躲不急,直愣愣的注意着同样盯着她看的李香慎,像个呆子。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李香慎问。
      钟真意没有回答低着头急促的往前走。她好懊恼,她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傻瓜。
      “喂,程老师出国了你知不知道?”李香慎在钟真意的身后叫道。
      钟真意停下了步伐。
      瞧着钟真意略显单薄的背影,李香慎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走近她,就像走近一团麻烦,“她要我告诉你,你应该继续唱歌。”
      钟真意没有转身,假意没听到李香慎的话。她挪动脚步往前走,就像已经走了一天一夜翻越崇山峻岭,她感到疲惫,这种由身心蔓延出来了疲惫,随时都会击败她。脑子里的不断的有声音在嗡嗡作响,一直吵一直吵,吵得她受不了,无法去聆听。
      “喂,你真的觉得是你的错吗?”
      难道不是吗?竟然不是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些?为什么她不敢面对他,为什么在他的面前,她感到那么的羞耻。
      真意的步伐越来越快,黑魆的天像一张喝得酩酊大醉的鬼脸。大路两旁的绿化树随风摇摆着秀丽的青丝,急促不安的路人步履匆匆,脸上的表情僵硬古怪,都像似无脸的木偶。
      远处的医院灯火通明生意兴隆,那是地府在人间的中转站,引滤一个个创伤的灵魂进入永恒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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