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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钢琴 李香慎的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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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的做了一个深呼吸,钟真意推开了那扇雪白的房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水味,她说不清这到底是哪种药水的气味,但是,这种气味只是让她联想到恐惧与死亡。或许是母亲去逝时给她留下的阴影。那时她才二岁,她什么都不懂,可她记住了医院药房里的消毒药水的气味。
加湿器放在床头柜子上,一直冒着白色的烟雾,偶尔能听到它突然发出扑腾、扑腾的声音,好像里面住了一个有心脏的小人。
床上躺着一个人,脸颊干瘦,像似睡觉了更像似死了。
“你是谁,这里不是能乱闯的地方。”一位穿粉红工作服的护理人员推门进来,真意退了一步,站在门口,背上的书包紧贴着墙。她看着护理人员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下着雨,护理人员燥怒的咒骂一声蹙着眉头,双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注意着窗外。
她回过头对着真意,“你还没出去呢?”
这是一个古板又刚毅的脸,莫约四十出头,体型高大的不像是女人倒像男人,“快出去,到别的地方看热闹去。”她走过来要走真意离开。
“他什么时候会醒来?”真意问她。
“谁知道呢?醒不过来了。”她抓着真意的手,就像拎起一只小雏鸡一样把真意一把拽出了门外,又像一阵龙卷风急速的关上了房门。
雨下得很大,真意淋着雨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想着的尽是那句醒不过来了。如果顾叔叔一辈子都醒不过来,那么,顾家二兄妹是不是也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她突然觉得这样的人生了无生趣沉重的像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那个晚天她回去后,写完作业,又写了一封很长的遗书就夹在廖姨每天逼着她阅读的圣经里。
她在信里注明如果到她十八岁那年,顾叔叔还没有醒来过,那么她就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还有六年,她只要再熬过这六年,她就彻底的解脱了,她就不用再受罪了。而在这仅存的六年来,她还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真意,她像似在寻找耶稣起源那般严肃的对待着这个问题。她还能做什么?她什么也不能做,她的世界只局限于顾家老兄妹施舍给她的小空间里,那里甚至没有通往外界的小窗户。
月考成绩出来,她由全校第一名跌到了全校的第五十名,而后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名次,对于读书,她再也提不起任何的兴致。
老师们不再关注她,渐渐的她彻底的被这个世界抛弃了。或许躯壳还在,也不过是一副行尸走肉。
这世界再也没有比校园更令真意厌恶的地方了。
在这个无比恶心的地方,她所能做的就是漠视,漠视一切恶毒的嘴脸,漠视所以卑劣的举措。谁也伤害不了她,唯一还能令她动容或许只有李香慎。她像一只守候在老鼠洞穴的猫耐心的关注着李香慎的一举一动。当她听到李香慎再次推掉学校的演出活动,满校园都在传李香慎手伤未好的消息,她会感到莫名的焦虑。顾家兄妹从来伤不到她,因为她打心里没顾家兄妹当人看待,不过是两只见人就吠的恶犬而对李香慎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牵绊,连真意自己都觉得恐慌,像似她随时都会失去那层坚硬厚实的保护衣,那已经超越了程老师对她的委托。
“真意、钟真意----。”
真意猛然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这才发现全班52双眼睛正都盯着自己。
“你在想什么?”数学老师问真意。
“老师,钟真意同学在你的课堂上梦游呢!”底下一位调皮的同学大叫,全班哄堂大笑。
“好了。”数学老师呵斥一声,课堂又静如湖面,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架对钟真意说:“真意,这道题你上来解。”
真意双眼盯着黑板上的习题,数子在脑子里快速的转动着,她的心里立即就有了解题的方法,这道题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钟真意,你确定你做的出来吗?这可是初二的题,你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坐在第二排的顾朗净转过身挑衅的盯着钟真意。这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威胁,她若轻易的把这道题解了出来,顾朗净一定会找她麻烦,而她早就厌恶了顾朗净那种像疯狗一样歇斯底里的打扰。
“老师,顾朗净同学比我有把握,你还是请顾朗净同学给大家解释吧!”在面对全班同学的一阵嘘声,钟真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你----,钟真意你是故意给我难堪是吧?”顾朗净红着脸从自己的位置上跳了起来,指着钟真意叫。
钟真意的同桌,一个同样默不作声的女孩用手肘顶了一下钟真意的胳膊,贴近真意,在真意的耳边小声的低语:“她解过了,没做出来。”
“钟真意你给我道歉,你今天必须给我道歉,现在立刻马上。”顾朗净对着真意盛气凌人的吆喝。
钟真意并没有回避,她从位置上站起,当着全班的面给顾朗净道歉。顾朗净仰着下颚得意洋洋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仿佛她是那不可一世的女王。
“钟真意,放学后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好了,我们继续上课。”数师老师平静的道,而失望都写在他那张平淡刻板的脸上。
放学的铃声打响后,钟真意收拾好书包,往教室外走,走到教室门口时几个男同学突然蜂拥往外挤,故意挤推真意,真意的额头磕在门沿上,吃疼的说不出话来。
“活该,谁叫你欺负顾朗净。”
“就是,别以为班主任对你好,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愤然的声音此起彼伏,全是为顾朗静伸张正义,钟真意在心底里冷冷一笑,捂着额头往教室办公室方向走。
数学老师再次痛心疾首的劝导,并未引起真意过多的反思,她的心思全飘到了站在窗口同样在听老师劝导的李香慎的身上。
从敲开教师办公室的大门的那一刹那,真意就注意到了面对着大门的李香慎。有他存在的地方,仿佛有一股强烈的牵引力,她无法漠视他。
“真的决定不演吗?香慎,全校都很期待你的这次参赛,这可是全国性的比赛。”
“抱歉,-----。”他的声音很低,婉约的如一阵风飘过。她却全神贯注的飘荡在这阵轻风里。
“是不是你的手伤还没好?”
真意听到李香慎再次跟他的班主任道歉的声音,看着他挺直了背转身离开,他的班主任无可奈何的失落目光。
“真意,有没有听到老师在跟你讲话。”数学老师气煞的拍桌子,真意猛然向数学老师鞠躬,“老师,我要先走了。”真意没等数学老师反应过来,已追着那抹冷清的背影跑了出去。
她跟着李香慎的背影,走在夕阳里。斜阳把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拉得长长的,漫无目的的掠过斑马线、攀爬过墙壁,穿着阴冷的街巷、看着天色渐渐的暗了,青幔覆盖着大地。
“你跟着我干吗?”在一处明亮的路灯下,李香慎回过头。
真意惊慌的退了一步,心头仿佛撞在一面冰冷的墙上。她立在原地,直视着李香慎默不吭声。
李香慎见真意没有回答,他自顾自的继续往前走,穿梭在人潮涌动的商业街,到处都彰显着圣诞前夕的喜庆气氛。
好似两滴水珠汇入了大海,可真意一眼就是找到那个身影。他似乎不喜欢自己跟着他,他会把自己藏起来。他在烦恼什么?她能感觉到他的烦躁。有一会儿,她以为她跟丢了,可是只要她够用心,她还是能找到他,并且认出他。
李香慎在一处卖日本章鱼小丸子的小摊面前停下,他点了两份章鱼小丸子,等待着她的靠近。他不知道钟真意为什么一反常态的跟着自己。平日里,他们在校园里碰到面,她不是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就是故意绕道躲过他。
李香慎他付了钱,接过小摊主递来的两份章鱼小丸子。他回过头,一眼就认出站二三米之外的钟真意。在他看来,钟真意就像一朵毫不起眼有无名花,这朵花却能在黑夜里发光。
他提着食物袋,笔直的朝钟真意走去,走到她面前,拿出其中的一份递给她。
钟真意望着李香慎,并没有伸手去接。
“跟了我那么久,不饿吗?”
“对不起。”钟真意突然脸红的向李香慎道歉。
“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钟真意犹豫的摇摇头,李香慎已经把东西塞到她的手里,闷声道:“我付了钱的,你不要也得要。”
“过来。”李香慎拉着措手不及的钟真意往小巷里钻,两人在一处路灯下坐在石阶上坐下。
“趁热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这家的章鱼小丸子很出名的。”李香慎拿出自己的那一份不顾现象的狼吞虎咽。
李香慎二三下已经解决掉了自己的那一份,他瞅着钟真意原封不动的章鱼小丸子,“你不吃吗?”
钟真意点点头,李香慎面露喜色,“你不吃就不要浪费。”他毫不客气的夺过钟真意手里的那一份。
钟真意怔怔的看着李香慎夸张的吃相,实是没法把他跟钢琴前的他联系起来。
“你的手----。”钟真意小声的问。
“没事。”
“可是----。”
“我只是厌恶了钢琴,不代表我的手有什么问题。”李香慎看着钟真意震愕的表情,平淡的为之一笑,“不要那么吃惊,不管做什么事情,总是会有累的一天。我四岁就被我父母送去学钢琴,转眼都已经过去了十年了,可我今年才十四岁,放假的时候别人出去玩的时候,我在家里练琴,一练就是七八个小时。我现在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我想像普通的同学一样生活。”
“比赛也不去了吗?”
“不去,我已经参加的够多了。”李香慎低着头说。
“我不相信,程老师说你是天生为钢琴而生的。”钟真意赌着气闷声道。
李香慎抿着嘴角不屑一笑,“每个大人都善于编制谎言好满足他们的私欲。她还说你是天生为唱歌而生的呢!”他把脸凑到钟真意的跟前,“你还会继续唱歌吗?”
钟真意紧盯着李香慎,蹙着眉头往后仰。
“她还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她还不是出国了?”李香慎戾气的道,他反问钟真意:“你呢,你为了什么要跟着我?”
钟真意沉默,想了好久才红着脸慢条斯理的答:“程老师希望你有一个朋友。”
“你?”李香慎抬起头,凝视着钟真意,直言道:“你连自己都顾不好,你能给我什么?”
屈辱凝聚在真意苍白的脸上。
“你是谁,你凭什么可以代替她?”
李香慎起身就走。
钟真意没有喊住他,做他的朋友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他根本就没有朋友,陪伴他的一直是黑白键盘。如果不能容忍他的任性,那就不要走进他的世界。
夜很黑,月亮躲藏在乌云里。忧愁爬上了真意的脸庞,她渴望听到他的钢琴声,程老师曾说那是世界上最纯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