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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望 真意心仪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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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李香慎来他们班上过音乐课,尤其是在顾朗净为自己的表哥绘声绘色的勾勒光辉的形象后,她们班的女生几乎都陷入了对李香慎狂热的痴迷中。只要有李香慎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同学们加以渲染,甚至夸张到说他二岁时就会弹钢琴。
天气逐渐的炎热,钟真意总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的背英语单词,她从不跟安施讨论这些有的没有。日子渐渐的久了,安施越来越渴望加入顾朗净的小队伍中,可惜顾朗净根本瞧不上安施。
学校要组织一个合唱团,为在六一儿童节的时候演出大合唱。听说届时李香慎会是这次大合唱上演奏钢琴。安施在得知此消息后煽动着钟真意一起去报名参加,钟真意并不是不动心,可她一想到,身为音乐课代表的顾朗净一定也会主动参加,避免招来没必要的冷嘲热讽,钟真意拒绝了。
安施非常的失望,她很想去参加合唱团,这或许是她唯一可以与李香慎接触的机会。而她跟钟真意是公认的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如果她撇下钟真意自己去报名了,班级里的同学一定会变本加厉的嘲笑她。她知道她的好朋友是那种一但下定决定,不会轻易更改的倔脾气。她毫无办法只得求助教他们音乐的程老师。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后,钟真意被程老师叫住,安施心虚的溜了。
“钟真意,你是一位很喜欢音乐的孩子,你歌唱得很好,你的嗓音清澈而细腻,注定是为音乐而生的,你为什么不抓住这次的机会的好好的表现呢?”程老师说。
钟真意很吃惊,音乐课向来都是顾朗净独领风骚的舞台,程老师对顾朗净的喜欢也可见一斑,她什么时候注意过自己。
程老师看到钟真意眼睛的疑惑,笑了。“你很有音乐天赋,虽然你一直遏制着它。可你是眼睛却泄露了你的秘密。”
钟真意脸红了,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真心喜欢音乐的人是藏不住的。”程老师蹲下身与钟真意平视,钟真意的眼眸半敛着,抿着嘴,倔强的握紧垂在裤袋边的小手。
“你不愿意吗?”程老师轻柔的问钟真意。
钟真意直视着她,清亮的双眸里竟透着一缕令人绝望的幽静。这不是属于她这年纪该有的情绪,这个像花一样灿烂,你绿草地一样青葱的美好时光。
“你要是有什么顾虑,每个星期六下午的三点来老师家里,老师给你单独辅导好不好?”仿佛怕钟真意会拒绝自己,程老师飞速的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写下地址后塞到钟真意的手里,“就这么说定了,每个星期六下午的三点。”程老师起身正要走,钟真意突然喊住了她,“程老师。”
程老师回过头,钟真意羞恼的不敢直视着她,她小声的说:“我家没有钱。”
程老师哑然,心疼眼前这个孩子,有一颗过于敏感的心,注定要比别的人孩子更早的体会到现实的残酷。
“这次是老师主动找你,怎么会收你钱呢!”
钟真意这才抬起她那双交织着惊与喜的眼眸,“为什么?”
程老师把发丝掠到耳后,莞尔一笑。“我说过真心喜欢音乐的人是藏不住了的。就这么说定了,每个星期六的下午三点。”
钟真意以为一切都在改变,将来也会越来越好。她像一只终于懂得飞翔的小鸟,愉快的飞往自己的巢穴里。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而在她回到家里见到喝醉了像一滩烂泥般躺在高高堆起的纸板堆上的父亲,她无力的耷拉着肩,任书包从自己的肩上滑落在地上。
他从来没有答应过自己不会再酗酒了,不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的父亲不会为她做任何改变。无论她怎么恳求他都于事无补。她知道的,她怎么可以又忘了呢!
星期六下午的三点,钟真意在程老师家的门口徘徊。她心里没底,她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她的世界并没有变好,一切都在原地打转,她最后会让程老师彻底的失望,她没有信心。程老师家关着的门突然打开了,钟真意愣在了原地,待看清那少年的背影时,她心里暗暗的吃了一惊。
李香慎回过头看见了站在太阳下,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直视着自己的钟真意。他记得起眼前这位不起眼的小女生就是破坏了顾朗清的生日差点害顾朗净挨打的始作俑者,他没好气的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老师已经在里面等你很久了。”
钟真意红着脸向李香慎手足无措的点头,李香慎瞧也不瞧她,高傲的抬着下颚往大路上走,这似乎又违背了她对眼前这少年的第一印象。美好的梦总是为了等待破灭的那一瞬间的到来。
“钟真意,你来啦,快上楼来。”
钟真意收回目光,抬起头,见程老师一手按在敞开的窗上,另一只手正招呼着自己。她向楼上点了点头,不敢再看李香慎的背影赶紧推门进去。
李香慎回过头,见到了的却是程老师正向自己摇手,窗边多出一张瘦小苍白的脸。
她似乎有种魔力,能轻而易举的激发出大人们潜在了的保护欲。李香慎失落的叹了一气,程老师对他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一心一意了,她已经找到了那个更值得她帮助的目标。
钟真意与李香慎碰面的机会并不多,每次她来之际,正是他要走的时候。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傲,程老师形容他的双眼除了能看到钢琴其余的一切都可以视而不见。偶尔她来的早些,站在楼下,能清晰的听到楼上传来的钢琴声,那令人心醉的声音正是出自李香慎的那双巧妙魔手之下。
钟真意困惑之间的觉得李香慎身上有一种音乐的品质,那是她跟程老师为之一辈子都无法到达的高度。
程老师怜她不是因为她有多么了不起的音乐天赋,更多的是她那令人难堪的生活背景,就像在大雨看见受伤的小动物这只不过是一时的怜悯。意识到这一点对钟真意来说再痛苦不过,可是她又贪恋程老师身上那妈妈般的温柔。音乐不过是媒介,她爱的是音乐背后的那些难以启耻的魔力。
“很好,这一段就是这么唱的,你唱的太好了,我们休息一下。”钟真意合上了乐谱,程老师向她招手,她走过去很自然偎依在程老师的怀里,她身上有一股玫瑰花香的味道,很香、很香,就像走进一座玫瑰盛开的花园里。
“你唱得很好,老师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跟香慎一样,都是有音乐天赋的孩子。”程老师像往常一样的搂着钟真意。
钟真意却明显的感觉到程老师的疲惫,她默默的打量着程老师的没有血气的脸色。程老师伸手抚摸着钟真意光洁的额头,冰冷的指间却让钟真意打了个冷战,指间捋过她额过的碎发勾在她的耳后,气若游丝的对她说:“老师打算让你在这次大合唱上独唱,让香慎给你伴奏,你说好不好?”
钟真意瞧着老师越发苍白的脸没有吱声,看见老师的妈妈端着一碗中药进来,她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
星期三上午第三节的音乐课,程老师缺席了,另一位音乐老师代班程老师来给他们上课。下课后,顾朗净突然拿起钟真意桌上摊开的音乐书狠狠的把手砸在钟真意的脸上,“你高兴了,你这个害人的精,都是因为你。害程老师累得流产了。”
钟真意一时之间毫无表情也毫无动作,她像木偶人一般坐在座位上。她对那两个字太陌生了,她寻思很久才醒悟过来,流产意味着程老师肚子里的宝宝没了。可是,她的肚子里什么时候有宝宝了,她却一点也没觉察到。
那整一天,对钟真意来说都像在地狱之火中煎熬,到了晚上她发高烧烧得糊里糊涂,怎么喊怎么呼救,爸爸都没有出现。她难受的在在板上打转,像似有个妖怪在自己的身体里上跳下蹿。她以为自己今晚死定了,可她不想死,她不想一个人孤独的活在漆黑的地狱里,她想了很多、很多,大都数是似一个模糊的影子般飘过,她没有力气抓住那些影子看个清楚。
钟真意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里,白色有药水、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顾叔叔穿着白色的大褂行色匆匆的推开房门。钟真意失望了半合着眼,她多少希望守着她的是她的爸爸。
顾明渊在钟真意的床前坐下,“真意,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钟真意点了点头,沙哑的问:“我爸爸呢?”
顾明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他勉强的挤出一个笑脸,“正在路上呢!你渴不渴,顾叔叔给你削苹果吃。”
钟真意撇过脸空洞的望着被风吹起的白色窗帘,窗帘后面藏着一盆快要枯竭的绿色盆景。她相信迟早有一天会枯竭了,没有水就没有生命的存在。她的爸爸就是她的水。
顾明渊把削好的苹果送到钟真意的嘴边,钟真意摇摇头,顾明渊并把苹果交给了一旁等候的护士,他心疼的捂着钟真意的额头,“真意乖,爸爸马上就会来陪你。”又转过身吩咐身边的护士一定要照顾好她。
顾明渊走后,护士把苹果切成了小块状,用牙签插了一块递到钟真意的嘴边,“小朋友,你是顾院长的什么亲戚的啊,我还从没见过顾院长给谁削过苹果呢!”
钟真意冷冷的瞪着眼前这个多嘴的护士,护士只得自讨没趣的端起那碟子切好的水果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小声的埋怨道:“问都不能问啊!真不可爱。”
一直到下午离开医院,也不见得父亲的踪影,钟真意的心犹如石沉了大海。车子开到了家门口,钟真意跟顾明渊道别后,不声不响的下了车。顾明渊望着真意孤寂的背影,欲言又止,他还能跟她说什么呢?
真意走进自家的房子里,像一只灵敏的猫寻觅着猎物的踪迹。她在洗手间的马桶旁边找到了她的父亲,抱着马桶吐得一地都是。她冷静的跨过父亲的身体和那堆令人作呕的污秽物,勾起脚尖取下淋浴用的喷头把水量开到了最大,朝着父亲掰开开关。
突如其来的冰水,冲醒了钟元豪他挣扎的要起身,笨重的身体却让他无能为力,他像一只野猪般在污秽中打转,他燥怒的朝钟真意大叫:“你干什么?”
钟真意关了水龙头,冷漠的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子,他怎么可能会是她的爸爸?扯着嘴角一笑:“我干什么?应该问你在干什么,我昨天晚上发高烧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医生说我烧到了40度,再晚一会就可能会烧坏脑子,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要不是顾叔叔赶来,我现在已经死了、死了。”钟真意朝父亲尖叫,发现像困兽般的怒吼声。钟元豪曲着身子捂着耳朵浑身抖擞,“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知道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以后不会再喝酒了,再也不喝了。”钟元豪一便又一便的向女儿求饶、保证。而钟真意只是半敛着眼跨过他的身体疲乏往楼上走,她现在需要好好的大睡一场。她握着那部救了她一命的手机,拉上被子,沉入梦中。
她的独唱最后还是没能实现,李香慎在演出的前一个星期扭伤了右手。听说他的家人吓得鸡飞狗跳般带着他到处看手伤,连筷子都舍不得让他拿,演出自然都要取消。她的最后一个儿童节就这样圆满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