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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墨金刀 一年后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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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费扣了我的刀,”安不虞打断了章寻鹤,“我要杀了他。”
“姐姐。”安小貂用力握了握安不虞的手:“我做什么?”
“你们……”章寻鹤无法理解,这个时候安不虞不是应该更关心白夜珠吗?明知道只剩一年性命,却还惦记着被抢走的刀,这实在是……说不过去。他心里叹了口气,安不虞不是常人,她的这种反应……其实该是意料之中。
安不虞并未理会章寻鹤,拿起墨金刀交与安小貂道:“你带着它回家,传我的话,让东南西北四方主事火速回庄,暂停墨金刀令三日,一切事宜凭你手中的墨金刀和四方主事四人印信,其余的事待我杀了烈费回庄再说。”
“我明白。”安小貂接过墨金刀,不以为然的神情丝毫看不出她正在接受一个紧急又重要的任务。
安小貂骨子里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安家人……
章寻鹤默默退出房间,怪不得安不虞紧张她的刀,原来她的刀有两柄,同为号令安家的印信。过去曾听闻安家老爷子用一块天降玄铁铸墨金刀两柄,与发妻各配一柄。原还以为是定情的玩物,不想竟是这般重要之物,如此看来安老爷子是极爱发妻的,否则也不会给予她如此权力。若烈费用此刀……章寻鹤心中一颤,白夜珠是安不虞的性命,墨金刀却是整个安家的性命,难怪……
石屋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呻吟声,石榴端着一盆粘稠的泛着刺鼻臭气的墨色液体从门里出来,见章寻鹤在院中负手沉思,走过来道:“师父,他呕出了三盆,这是第四盆,都被我倒入后山涧下了。”
“好,我去看看他。”
走进石屋,石榻上盘膝端坐一人,正是日前被红粉妖娘抬来的男人。此时男人脸上的黑气已退去大半,露出仿佛许久未见阳光的白皙。听见有人进来,男人缓缓抬起双目,撩了章寻鹤一眼复又垂下。
也是个怪人。章寻鹤无奈地笑了笑,“你身上的尸毒已散去九成,性命该当无恙了。”
“你害我性命,我应当杀了你。”男人的声音风轻云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或是午间想吃两个馍馍一般。就是这样平淡的语气,却章寻鹤心里一寒。
自己这是怎么了,竹室里住着个要杀人的,石屋里也住着个要杀人的,好在竹室里的还算讲理,最起码要杀的不是自己,不像这位,竟然说自己害他性命,这……从何说起啊!
“你却说说,我如何害你性命?”
“还有一日,只要尸毒在我身体里再多一日……一年时间功亏一篑。”男人抬眼盯住章寻鹤,眼底阴郁的墨色仿佛会把人整个儿吸进去。
“你是说……你心脉沉积的蛊毒……”章寻鹤心里一沉,原来如此,怪不得堂堂白夜岛主会被几个妖妇所擒,原来尸毒抵消蛊毒不是传说,原来他在利用红粉妖娘……可他又怎会中蛊毒……
“看来你果真有些医术,竟可探知我心脉隐处的蛊毒。”男人沉吟片刻道:“告诉我医治蛊毒之法。”
章寻鹤咽下口水,深吸口气,壮着胆子说:“若我估计不错,你就是白夜岛主阙怿。”
男人没承认,却也没否认,只是用一双更加深沉阴郁的眸子盯着章寻鹤,等他继续说下去。
果然是他……章寻鹤深吸口气,飞快地说:“你告诉我白夜珠的秘密,我了解它的功用,才能利用它为你医治……”
“不可。”章寻鹤话音未落,阙怿已出言拒绝。
“那你杀了我吧。”章寻鹤耸耸肩:“我医不了。”
阙怿注视章寻鹤良久,方淡淡道:“你既已知我身份,总归是要死的,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它在哪?”趁阙怿昏迷之时,章寻鹤已在他身上搜遍,并未发现可以称为“白夜珠”的东西,不知他将此宝至于何处。
“白夜珠就是我,我就是白夜珠。”
“我不明白。”章寻鹤满脸迷惑。
“白夜珠乃上古至宝,但其本身只是个盒子,只有装进东西才有功用。”
“那么……它在哪里……装着什么?”
“在这。”男人手敷在小腹上,淡淡道:“装着白夜岛历代岛主的精元。”
“……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们所练武功必须以此为引,练成后心脉便与此珠相连,离世时必须将自身精元注入其中传给下任岛主,所以我就是白夜珠。”
“若白夜珠被强制离体,你会怎样?”章寻鹤问到重点,身后紧紧握住的手已满是汗水。
“会死,在内功反噬的痛苦折磨中慢慢死去。”语罢,阙怿转过话头平静地问:“现在换你告诉我,如何清去蛊毒?”
“你的蛊毒已被尸毒消去九成,但蛊乃有生之物,若置之不理,它会慢慢滋长,我可以教你抑制之法,但若想完全清除,现在只怕不能。”章寻鹤叹了口气,继续说:“不过我师父曾留下一秘法,我从未试过,你给我一年时间,若此法功成,一年后你来此,我为你清毒。”
“一年后我来此,你为我清毒,我取你性命。”(还有没有比这更不讲理的= =)
出得石屋,安不虞和安小貂已然离开,章寻鹤长叹口气,一年,安不虞的一年,自己的一年……他苦笑一下,世事难料,刚还在为安不虞命不长久惋惜,现在自己竟也被逼到如此境地,没想到白夜岛主不仅恨绝,还很不讲理……若安不虞得到白夜珠,那自己跟她岂不同时解脱……章寻鹤用力晃晃脑袋甩脱这没有医德的想法,若师父知道自己能医不医,定会把自己吊起来打,哎,吉人自有天相,若命中注定他死于非命,他又何必费力跟命争呢,问心无愧才更重要。
阙怿又将养了几日,余下尸毒所剩无几。晨起,石榴将洗好的衣服为他换上,素白的麻布粗衣,穿在他的身上却别有一番气度。章寻鹤整治了药膳,说吃过这一餐他便可痊愈出谷,阙怿不置可否,饭间忽然问道:“老太婆几时回来?”
章寻鹤怔了怔,屈指算过,答道:“今日便是第十日,日落前该当回谷。”
阙怿没说话,继续默默吃饭。
章寻鹤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在言语,忍不住劝道:“你吃完饭尽快离谷,遇见她们也是麻烦。”
阙怿放下碗筷,淡淡道:“我吃好了。”说完转身回到石床上闭目躺下。
章寻鹤心里嘀咕一句,知道他不会再说什么,只好收拾碗筷出屋,没想到刚走到门口,阙怿忽然开口道:“我杀了她们就走。”
斜日将西,偶有雀鸟从枝头飞起,越过厨房带着药味的炊烟,欢叫着飞出山谷。阙怿已睡了一整日,他即不叫人,章寻鹤也乐得不去应付他。正想着红粉妖娘不会来了,谷口就传来一阵骚动,只片刻,院子里便响起柔媚的女声,章寻鹤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正在煮药的石榴说:“去唤醒他,另外把院子里怕碎的东西收拾收拾。”
待压住煮药的火后,章寻鹤走出厨房。
阙怿已从石屋出来,与三个妖婆对面而立。
三个?章寻鹤皱眉又数了一遍,没数错,细看,果真少了穿绿袄声音粗哑的那位。
“公子大好了?可喜可贺啊。”粉袄妖婆柔声媚笑,转头见章寻鹤垂首站立一边,面上一冷道:“不知章神医没有药引,却如何医得我家公子,难道之前所言是在戏耍我们姑娘家?”
“二姐何必多言。”粉袄妖婆身后的黄袄妖婆恨声接口道:“臭小子害死大姐,杀了他!”
“我害死你大姐?”章寻鹤苦笑,这几天被他害死的人还真多,这个又是什么情况。
“就是你!”黄袄妖婆咬牙切齿:“你让大姐去白夜岛取白夜珠,我们取了药引后去迎她,却在海边找到她的尸体,内脏都被剥去了。”
看来江湖谣传也不是没有根据的。章寻鹤目光缓缓移向阙怿,这个人究竟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
“你们每人还可再说一句。”阙怿仿佛没听见黄袄妖婆的话,双手悠闲地负于身后。
“什么意思?”三个妖婆异口同声,纷纷诧异地看着阙怿,这个曾被她们玩弄与股掌之间的炼人。
“遗言。”阙怿目光滑过三个妖婆,倏忽间跃起,越过众妖婆头顶又飘然落下,三个妖婆哼也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章寻鹤俯身查看三人脉息,已然气绝。
“你不是说她们每人还可再说一句,怎么就动手了?”章寻鹤毕竟是医者,见人死在面前,总归有些不舒服。
“她们已经说了。”阙怿提气上跃,清朗的声音回荡在谷中:“一年之约,好自为之。”
声音在谷中回荡,章寻鹤半晌方回过味来,喃喃道:“对,是说了,她们说了‘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