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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夜珠 这世上只有 ...

  •   其实说起白夜岛主,还是十分神秘的一件事,毕竟江湖上没有人知道这个名为白夜的岛上是个怎样的情形,大家只知道——白夜岛位于江湖东海十五里外,孤处大洋,一切音讯与世隔绝,白夜岛只在每次岛主交接之时传一封书信给武林盟主,以告知谁是那个岛的主人,除此之外惯常并无他事。

      只是坊间流传关于白夜岛的传闻,倒是不少。

      传说白夜岛的人生下来白发黑肤,且耳朵奇长,双目通红,会吃掉闯入岛中的渔夫。这些倒是不足为信,只是有一点,白夜岛人生性冷漠狠辣倒是为江湖人所口耳相传、信之不疑的。冷漠是因为他们不与江湖通事,狠辣是因为每每江湖中有居心叵测者派人潜入白夜岛,皆是被剔了内脏扔回本家。

      久而久之,无人敢近白夜岛。

      白夜岛这个新主人阙怿的交接消息,是一年前才传入江湖的,此后此人再无讯息。江湖上没有此人的任何传闻,更别提见过他的长相。

      章寻鹤想到这里就叹了口气,冷汗一点点地下来了。

      要是他不知道这个中了尸毒的是阙怿就好了,可他却偏偏知道——只因为那老太婆的一句话:

      “整整三百日。”

      若要用不会武功者做炼人泄功,此人绝活不过一日,若是用习武者做炼人,也顶多挨个三日。而此人竟以一己之身承受了粉红妖娘四人的功力长达三百日,要说这之中没有奇怪是不可能的。

      而据章寻鹤所知——这世上只有一样东西,是无论如何都能保住人一口气力的神物。

      那就是白夜珠。

      白夜珠的故事还要从很多很多年前说起。

      白夜珠自然来自于白夜岛,据说是海中打捞而起的上古之物。江湖上始终都有关于白夜珠的传闻,也始终都有想要将白夜珠据为己有的人。一百六十多年前,江湖上曾有数百刀客剑客和一些武林世家集结成队,以除掉岛中恶人为由杀入白夜岛,这导致白夜岛死伤惨重,当时的岛主阙天奎不得不将岛中的巨兽全数呼唤出来,再借由中原人未曾见过的奇门阵法,终于将闯岛者尽数杀死,又连夜用蛊毒封了海。当弥漫了数月的蛊毒迷雾终于散去时,人们再从海岸放眼望去,便见得一道由成千上万个石座组成的通向远处仙岛的道路。石座每排六枚,一直蜿蜒向岛,上万个石座中只有一条路是能通往白夜岛的,而其间若是行差踏错哪怕一步,都将触动机关,以致万劫不复。

      这也就解释了白夜岛就算时至今日,也不与江湖相好的溯源。

      阙怿之所以不死,是因为身上有白夜珠。

      可现如今章寻鹤脑子里充斥了无数的问题——阙怿为何出岛?凭着白夜岛不为江湖所知的诡谲武功,又为何会落入粉红妖娘四人手中?为何她们抓了阙怿却未找出白夜珠?为何白夜岛未曾派人营救阙怿?……

      他不是那个……让人闻之起寒的白夜岛的岛主么?

      “大夫。”俏丽的声音把章寻鹤拉回现实,他抬眼发现自己站在安不虞这间石屋前好一会儿了,站在她面前的安小貂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姐姐只醒了一下便又昏死了。”

      “当然要昏死,不然为何方才要施针。”

      “……你是治病还是杀人?”

      “有时候两者是通的。”

      安小貂又要拔刀。

      “你要杀我干脆也自尽算了,从早晨便嘱咐你喂给你姐姐的,正是施针的底子烫,让人的身体完全失去知觉。”

      安小貂抬手就把刀往章寻鹤脑门上劈去:“你——”

      “不这样你姐姐肯定先痛死了!”章寻鹤在那刀离自己鼻尖仅有一寸的时候叫道,“她究竟是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你比我清楚,纵使一口内力护着,一身骨头不也快全摔断了?你把我剁了,谁给你姐姐接骨?”

      安小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收刀入鞘,把章寻鹤让进了石屋。

      月落日出,雀鸣莺飞,正是秋日里的舒爽气节。

      安不虞在药王谷的石屋里睁开眼睛,日光刺眼,什么东西都是一块一块的颜色,显然眼睛极度不适应光线。

      这是昏迷了多久?

      她晃了晃头,继续努力睁开眼睛,色彩依然没有更清晰的趋势。她抬手往眼睛里一抹,入手感觉有些湿滑,便料知是眼里被涂了药水,于是仰起头开口唤道:“小貂,小貂。”

      安小貂从旁边的榻上惊醒,揉揉眼睛发现是自家长姐醒了,连忙扑到床前:“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安不虞眨了眨眼睛,“先把眼睛里的药给我去了。”

      “啊?”安小貂僵了一下,“姐,你伤的是脑子不是眼睛,大夫没给你眼睛里上药。”

      “没有?”

      “……没有。”

      “……”安不虞愣了一会儿,又瘫回原处。

      “小貂。”

      “嗯?”

      “姐姐可能瞎了。”

      安小貂吓得跳了起来,“……姐你别吓我。”

      “我现在看你,脸是肉色,身子是翠绿色,什么都看不真。”安不虞的脸朝着安小貂,还覆着祛疤药的面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神情,“你去问问那个大夫,我该不会一直这么下去吧?”

      安小貂一溜烟去了。不一会儿章寻鹤快步赶来,几番查实,终于如实说:“这眼睛若是寻常问题,不出三月便会好,只是有一样怕是有些困难。”

      “哪一样?”安不虞全身捆着石膏,横在床上问。

      章寻鹤舔了舔嘴唇,“……要是眼睛不好,你也活不长了。”

      安小貂当即拔刀:“你可是说你治好了!”

      “人我是治好了!”章寻鹤倒退三步,格挡住安小貂的刀,“只是安大小姐额骨被拍碎一块,下面的大脑里嵌入一片碎骨无法拔出,那碎骨刚好压住眼脉,若行开颅取出,只有八成可活,若不行开颅,眼脉终日受损……”

      “……还可以活多久?”安不虞哑声问。

      章寻鹤慢慢站直,说了一个让人不相信的时间。

      “至多……一年。”

      “一……一年?!”安小貂的刀哐啷一下掉在地上。

      安小貂在药王谷几日来,章寻鹤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情。就像什么理所当然应该存在的东西,居然要消失了。

      而那个理所当然地罩了这不懂事的毛丫头十五年的安不虞,此时也没有说话。

      或许在掂量着自己死的事实。

      过了一会儿安不虞开口问:“……开颅的胜算,当真那么小?”

      “当真。”

      “我们有钱。”

      “……这个和钱没有关系,安大小姐。”章寻鹤咳嗽了一声。他知道,安不虞这么说并非真的以为有钱就能让开颅的胜算高上一些,而是因为她还是想活下去的。

      没有谁会不想活下去,更何况是一个风华正茂的二十一二岁姑娘?她有多么好的家世,多么好的武功,多么好的名声,多么好的威望——所以哪怕是开颅,也是想活下去的。章寻鹤扭开眼睛不再看安不虞的眼神。那是一种极尽了淡然,却又异常笃定的眼神。

      江湖上的人若看见,便会说:“那是淮北安家人的眼神。”

      要怎么形容安家人?

      他们很干脆。所参与的一切江湖抉择,向来快刀斩乱麻,从速从决,家风利落,从不多管闲事,也从不放过找他们麻烦的所有人。没人敢说安家是大慈大悲的家族,可也没人敢说安家一句不是。

      最鲜明的一个例子,便是四年前的旱灾饥荒。安老头子早起听外面吵闹入耳,觉得心烦,问过管家得知是城民无米争讨救济粥所致,便挥了挥手:“还以为是什么事,吵得很。”

      于是长达三月之久的饥荒,安家的粮库养活了整个城的人。

      只是为了安老头子讨个清静。

      而没过上一年,安老头子夜里中了风,整个人瘫了下去,不及等到送来药王谷,老头子就仙逝了。那一年年祭,跪在安家祠堂最前头的,便是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安不虞。

      这个江湖上最显赫的家族的全部责任,都拴在这个年轻的女子身上。江湖大业,生意买卖,教习山庄弟子,管理家族事务……一件一件数来多如牛毛,岂能容她此时撒手人寰?

      如果安家只剩了安小貂和如今山庄里那不足五岁的弟弟安陵墨以及那一帮镇日里只知道打马吊讲吃喝的姨娘,这安家不树倒猢狲散才是怪了。

      安不虞怎么能死?

      自然不能。

      “你还没出去。“安不虞垂眼看着站在门口的章寻鹤。

      章寻鹤咽了口口水。

      安不虞闭上眼睛,“说罢,要怎样我才可以不死。”

      “你也知道那样东西的。”章寻鹤耸了耸肩,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只是寻起来有些不可能。”

      安不虞睁开眼睛,思考着章寻鹤的话,半晌。

      “你是说白夜珠?”

      “是。有了白夜珠,还怕没办法开颅?”

      “白夜珠是真的?”

      “是。”

      章寻鹤说完,就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投到自己身上。一低头,见安不虞藏在药膏中的眼睛正定定看着自己。

      安不虞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白夜岛常年不与中原通信,白夜珠是否是真……你又怎么知道?”

      章寻鹤一听,才发现自己说走嘴了,他连忙要逃出去:“谷里有规矩,安大小姐就别再打听了。”

      “大夫。”章寻鹤被安不虞叫住,连忙顿住。

      安不虞说:“我身上骨头好了,脸上想必也好了,你替我把药除了,我有事要办。”

      安小貂连忙道:“姐,你还看不见。”

      “我看得见。”安不虞朝着安小貂的方向白了一眼,不过因为色差原因,白到了安小貂的肚子上。

      安小貂看得心里五味陈杂,皱紧了眉头再不敢言。

      章寻鹤也有些规劝,“这也确实马上就要拆药了,可这伤才好全了就劳苦,怕是不好罢?”

      “再拖下去我会越来越严重吧?”

      “……是。”

      “那现在得去。”安不虞的口气听起来是咬定了的。

      “有什么事非要现在做不可,你妹妹在这里,也可以代劳。”章寻鹤极尽医德。

      “她不行。”安不虞撇了撇嘴,“她杀不了烈费。”

      怎、怎、怎么伤刚好又要去打架,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章寻鹤倒退两步,“安大小姐,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烈费扣了我的刀,”安不虞打断了章寻鹤,“我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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