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新传》水声

7、7

　　杨康这几日一直待在房间里，要他出去他也是不肯的，毕竟往日里的他自诩风流，美男子一个，如今要美男子顶着一张掉毛狗的脸抛头露面，他自是不愿的。连翘自那日被赵叔训过之后，应是又被警告过了，这几日也不见人影，每日的三餐都是由医馆的小学徒送来。这几日他已是不再服用梁子翁的解毒丸，赵叔给他开的药方药性很好，这几日他已不再感觉到腹内抽搐着疼痛。但是赵叔讲到，毒性太过猛烈，又未能得到及时的治疗，腹脏受损，所以现时身子虚弱也是正常的。而现在的杨康便是极易疲累，刚起来没多久，这会便又倦了。杨康歪在床头，不想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便强打起精神睁着眼睛，不让自己睡着。如此这般，便胡思乱想起来，他想自己这二十几年的生活，想妈妈，想父王，想念慈，想许多人，想来想去，竟是无一人真心待自己，也没有一人真正需要自己。妈妈爱着杨铁心，生下自己看着自己叫别人父亲自是不喜的，因此宁愿待在小木屋里也不愿出来团圆，最后更是义无反顾的为杨铁心殉情而死，没有看向自己一眼。而父王待自己好则纯粹是爱屋及乌，想要讨好妈妈，不然在铁枪庙时也不会走得那般斩钉截铁……而他越想心里越是难受，竟是不知不觉留下了眼泪，将被子沾湿了一大片。他赶紧擦干眼泪，心说自己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往事前缘自该尽数切断，他们不爱自己，自己也不再爱他们了。身体虚弱便不可感情波动，哭了一场的结果便是精神不济，连整理一番也来不及便沉沉睡去……

　　而连翘进得屋来便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一个身着绛紫色外袍的男子斜歪在床头，脸上的新皮已经生成，淡粉色已经消失，整张脸显得娇嫩无比，犹如刚剥了皮的鸡蛋一般。两条细眉犹如刀裁一般，眼角微红，尚有几滴泪珠还挂在脸庞，应是刚刚哭过。眉头微皱应是梦到了什么，眼睛虽闭着，但睁开时的光彩连翘是记得的。几缕调皮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的脸上，为长长的睫毛投下扇子的阴影。鼻子挺翘，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盍动。鼻子下面双唇嫣红，竟要比自己涂了胭脂还要鲜亮。看到这些，连翘不禁呆住了，因为家里是开医馆的，连翘从小到大倒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在父亲忙碌之时帮上些忙，所以倒也接触过不少人，可是却从未见过这般比自己还要漂亮的男子，心中不禁怦然而动，犹如小鹿乱撞一般，一张小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般，不敢再看那杨康一眼。便转身向外跑去，跑到屋外才发现手中的几枝新梅还未放下。原来连翘这几日被父亲要求不可打扰杨康，便忍住无聊不来相扰。今日看到院子里的梅花开了，想那杨康这几日都得待在房间里不能看到，便折下几枝想要插在他的房间里，谁想却看到杨康哭后沉沉睡去的场景，那杨康脸上已好，又恢复了翩翩俊公子的模样，不禁春心萌动，竟是又拿着新梅跑了出来。看着手里的新梅，她终是决定返回去，否则他就看不到了。想着她又返了回去，看到杨康还是沉沉睡着，嘴巴微微撅起，显得有几分孩子气。连翘看着不禁又红了脸，想到自己的目的，又赶紧找了个瓶子将梅花插起。做完之后，又看到杨康只是歪在那里，没盖被子。便想着给他盖床被子，待连翘拿起被子给杨康盖上，近处一看才发现杨康脸上毛发稀少，胡子仅是象征性的出了几根，下巴上几乎是一片光洁。脸上也是像婴儿一样有一层淡淡的绒毛，在阳光之下呈淡黄色，甚是美丽。连翘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伸手摸摸眼前这张近乎完美的脸庞，她向左右一看，没人而杨康又沉沉睡着。便伸出右手向杨康脸庞伸去，就在快要碰到之时，只听身下之人嘤咛一声竟是醒了过来，杨康喊了一句连翘。连翘像是做坏事被逮住一般，羞红了脸，而后扭头跑掉了。
　　而杨康刚刚醒来便见连翘坐在自己床边，伸着右手像是要打自己，而自己刚叫她一声，却见她红着脸跑走了。杨康不明所以，便掀开被子，下得床来。又闻到一阵梅香，仔细一看却发现屋里不知何时摆上了几枝新梅，不时发出阵阵香味。想这必是那小姑娘所送，真是有心了。又想到自己这几日不能出去，甚是烦闷，不知脸上的伤要何时才能痊愈。不禁又看向镜子，却见脸上的几片淡粉色已经消失，又恢复了面貌。不禁一阵欣喜，又想起连翘刚刚羞红的脸，竟是瞬间明白了原因。原来杨康自幼便生得漂亮，不仅讨大人喜欢，更是吸引女孩子，不知是金国多少王公大臣家千金小姐的春闺梦里人，想自己那时对念慈多有戏弄，而他一片春心寄予己身，想多半也是因为自己的容貌，又想起念慈自那日与自己在铁手帮分开之后竟是再未见面，不知她现在怎样了，想她没了自己这个认贼作父的败类在身旁，日子应会好过许多。望着那几枝新梅，杨康竟是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