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新传》水声

8、8 自那

　　自那日杨康发现自己的脸已经复原之后，便向赵老汉询问是否可以离开房间，赵药兴仔细检查之后，又细细号过了脉，才慢慢对杨康说道：“穆广，这连上的伤恢复得还不错，已无大碍，可以出去，但你蛇毒未解，身子还虚弱，还是多待在屋里休息的好。还有一句话，老汉不知是当讲还是不当讲。”杨康听后一阵心惊，以为蛇毒竟是无药可解，便颤着声音慢慢说道：“赵叔但讲无妨。”赵药兴看他瞬间变白的脸色知他是为所中蛇毒担心，忙是安抚道：“公子莫要担心，老汉虽说尚未找到解毒之法但应是不远，定可解公子之忧。”
　　赵药兴看他脸色恢复，知他情绪已经平静，便接着说道：“老汉想说的是，公子虽未曾和老汉说起过往，但看公子一身气度想公子出身必定不凡，遭此大难也必是有一定的缘由，公子既不愿说，老汉也不勉强，但公子身中剧毒寄身与此，前尘往事多想亦是无益，只会让公子郁结于心，对治疗多有不益，老汉虽为大夫但这心病还需公子自己想明白了。”赵药兴看到杨康脸色突变，知是自己言中，便拍拍他的肩膀，叹着气离开了。
　　却说杨康听了赵药兴一番话，竟是恰指自己心中所想，竟是呆住了。原来这几日杨康在房间里无事竟是不由自主得想他这短短的二十年里爹不疼娘不爱的就悲从中来，又想起自己在妈妈死后回到完颜洪烈的身边一是自己放不下十八年的父子亲情，也是放不下做小王爷的荣华富贵，也是因为他从小便知道完颜洪烈的不臣之心，知道完颜洪烈对他进行的一番教育是把他作为太子进行的帝王教育。身在皇家，看惯了身为皇帝的种种权利，恐怕每个都会在心中对那皇位进行一番肖想。而完颜洪烈作为大金国最有谋略的王爷完全有资格作上一段皇帝梦。杨康自小耳濡目染，也是雄心万丈对那宝座野心勃勃。而此时却只是落得一个身败名裂，人人喊打，纵是恩养自己一十八的父王也离自己而去，现在又身中巨毒，生死未卜。巨大的落差让也就刚刚满二十岁的杨康迷惘了，痛苦了，崩溃了。在赵家他没人诉说，也无法诉说，只能事事埋在心底，郁结于胸。而现在为赵药兴一语道破，不禁心中沉重，愣住了。
　　接下来几天，赵药兴一直来看杨康，虽不知他心中之事，但作了这么长大夫见的事多了，也就从旁劝说，左右也不过是放开心胸之类的话，而杨康遭此大难，此时还有人在旁殷殷教导，不禁大为感动。越是想越是委屈，竟是如同孩子一般趴在赵药兴的肩头哭起来，这一哭直哭得天昏地暗，将这一月以来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待哭得累了竟就着赵药兴的肩头沉沉睡去……
　　待杨康醒过来发现赵药兴已经离开，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想到自己竟然如同孩子般趴在赵药兴的肩头那般大哭，真是丢死人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是羞红了脸。又想到赵药兴翻来覆去那几句却说细细品味竟发现颇有道理。看如今天下大势，蒙古与宋联盟成功，对金国呈夹击之势。虽说金国在淮河以北盘踞已久，但这夹击应是应付不来。再有杨康曾和郭靖聊起他在大漠的生活，郭靖心眼儿实在，还以为是兄弟关心大哥以前的生活，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杨康便趁机问起许多有关成吉思汗及他的儿子们的问题，便对蒙古的军队有了大致的了解。那成吉思汗可谓治军严谨，四个儿子也是个个枭勇善战即便是最小的拖雷竟也是战功累累。又想起金国的军队可谓是骄奢无比，空有其表。这样的队伍与蒙古的铁骑相战，结果可想而知。怪不得这凤凰镇虽然地处偏远却仍不时传来金国节节败退的消息。
　　又念起完颜洪烈素有计谋，面对此番状况定会想办法。又想起完颜洪烈曾与花剌子模国王有交情，此番定会与其联合对抗蒙古。可那国王素来名声不佳，他与使者的故事更是一度成为京城里的笑柄。原来花剌子模的国王爱听好消息，凡是给君王带来好消息的信使，就会得到提升，给君王带来坏消息的人则会被送去喂老虎。于是将帅出征在外，凡麾下将士有功，就派他们给君王送好消息，以使他们得到提升；有罪，则派去送坏消息，顺便给国王的老虎送去食物。一个国家有此君主，其国力可想而知。但不可想得单纯，那花剌子模虽说国主糊涂但几个将领还是颇有建树的，况建国已久国威也不可小视。完颜洪烈若能得其相助应还能顶上一阵子，但郭靖有武穆遗书相助，胜算又大上几分……
　　想来想去竟是金国的灭亡避无可避。不禁一阵心酸，忽又想起自己本身便是宋人，金国灭了确实该高兴的。可帝王之道告诉他天下之事左右不过制衡二字，宋联合蒙古灭金，蒙古国威大盛，宋又积弱已久难保蒙古不会一鼓作气拿下大宋。又念起完颜洪烈留自己独去竟是斩断十八年的父子情，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回小王爷了，自己如今也就是大宋的一个平头百姓，顶死算是一个有几万两银子的小有钱人，这些国家大事竟是不许自己担心了。国家有兴必有亡，交相更迭，从古至今又何曾改变。自己终究是痴了。陷进去犹不自知，那赵药兴一番喋喋不休倒是点醒了自己。
　　二十年已过，不论自己是金人，是宋人，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往终究是以往，都过去了，自己没必要揪着不放。小王爷，完颜洪烈，赵王妃，忠义之后，郭靖，黄蓉，念慈，丘处机，江南六怪，江湖都随着杨康的死亡而和自己没有关系了。自己如今就是一个名为穆广的平头百姓，不能想也不用想那么多了。想通这些，杨康不禁一阵轻松，竟是咧开嘴角，笑了……

作者有话说

　　以后杨康均称穆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