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是个可数词》还是贼贼

5、小怪作怪（二） 我

　　我不喜欢上课，但我并不厌学。我只是单纯的讨厌被人带着走，告诉我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而且我总是注意一些不在考试大纲里的东西，背历史的时候永远只记得小字部分，看化学的时候永远只知道科学家的出生年月，好不容易学数学，我也只会记得应用题里可笑的用词。这也奠定了我永远不上不下的成绩，唯一拿得出手点的科目就是英语，但我对语法一窍不通，我所有的英语能力都来自于平时偷着看的盗版电影碟。因为是盗版，所以也没有那么多刻苦的幕后团队帮忙加字幕，于是我只能很苦逼的一遍遍的看到自己懂了为止。所以英语对我来说，更像是听歌，调子对了，就对了，语法那些条条框框的，我从来就没懂过。

　　九年义务教育熬到最后一年，我已经是忍无可忍，加之我们可爱的班主任因为群架事件对我恨之入骨，索性我开始居家霸学。最让我惊讶不已的是家父家母的反应，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跟他们斗智斗勇，宁死不屈。结果家父家母在接到怒气冲冲的班主任的电话之后，默默的跑到学校，认真的告诉她，我们家孩子真的不来了，我们同意了，她就这么去中考了，后果我们承担。我说不出那时候他们是出于对我的信任哪，还是真的已经被我搅的精疲力尽了。我是个乐观的人，所以我偏向于那是他们对我无限信任的表现。结果，这种偏向变成了一种动力，我觉得，我折腾了这么些年，他们还能对我如此不离不弃，怎么着我也不能让他们失望。就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我稀里糊涂的考进了省重点高中。打电话查分的时候，我发誓家母是蹦跶着进家门的，烧了一桌子的菜。就连我跑去学校开毕业典礼的时候我可爱的班主任也对我乐的眉开眼笑，仿佛我一直是她的得意门生。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感觉的，人生这个势力场，只要你有资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我看着花枝乱颤的班主任，只感觉毛骨悚然，被她搂着照了好几张合照，我一直保持着面瘫的表情。凌同学当时负责摄影，拿着相机挡着明显已经笑到抽搐的面孔。

　　当然，狗是改不了。。。那啥的。所以我混进这所重点高中之后就再也没有认真对待过学业。说实话，我对于那所高中的感觉只剩下死气沉沉。因为是重点，又是偏理，所有人下课的统一活动除了上厕所就是做题。同桌三年的人，名字可能记不清楚了，对方哪次大考哪门课比自己高了几分那绝对门儿清。最变态的是按名次排座位，这要是普通的按名次顺序坐前后，我也就没什么怨言了。但我们是按照奴隶社会制度来分配的。名次靠前的人可以挑选任何人作为同桌，被挑中的人，只要名次低于他们就必须服从。这是怎样一种变态的逻辑跟心理啊，这就是弱肉强食啊！我当时的心态除了厌恶还是厌恶，只盼望这万恶的社会快结束，农奴翻身做主人。

　　带着情绪好不容易熬到高考，我差强人意的勉强挤进这所不好不坏的外省学校，家父家母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估计他们压根没想着我还能在教育系统里呆这么久吧。至于为什么学医，纯粹是巧合，这是所综合大学，工程系最强，医学一般般，但是毕业包分配实习。我是个懒人，只想着混个文凭找口饭吃，工程那种耗脑容量的专业我还是留给凌同学这种后期突然开窍，喜欢挑战自己智商的人吧。我就乖乖的混到毕业上实习医院当个不负责任的庸医就好了，别无他求。
　　总而言之，踏入久违的教室，感觉并不怎么良好。特别以我现在的造型，实在是打不起什么精神。脸颊微肿，嘴角带伤，脑袋上还顶了块惨白惨白的纱布。一走进教室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刷的全部聚集在了我身上，哈欠打了一半的我不禁一个激灵，悄悄的拉了拉小怪，“喂，为什么大家都看着我啊？我现在造型有这么独立出众吗？”

　　“你傻啊，你把波波一巴掌打出学校了，现在学校头版头条都是你的名号啊。”

　　“老天爷诶。。。”我知道我才华横溢，到哪里都会发光，但我只想做个低调的人啊。人类的八卦精神跟舆论修养真是强大，“太别扭了，我还是会宿舍窝着吧。”

　　“想都别想，来都来了！你今天必须跟我寸步不离！”真不知道该感激小怪的仗义，还是鄙视她的固执，反正我跟小怪的斗争我从来没胜利过，这次也毫无例外的被她拖进教室。

　　幸好小怪还存有一点点良知，让我坐在了教室尾端，没有把我扔进舆论中心。明哥早早的就帮我们占了俩个位置，小怪看到他就颠儿颠的奔了过去，小脸笑得都快裂开了。我看着小怪花痴的背影，不禁觉得老人言真的很对啊！甭管之前多精明，恋爱中的女人绝对智商为负值。

　　明哥宠溺的捏了捏小怪的脸，然后望向我，“小鸢，你感觉怎么样了？”

　　“还行吧，能吃能睡，就是有点对不起咱这张脸。”

　　“好好休息就好，小怪也不会照顾人，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也行。”哥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多有魅力，这几句话说的多男人，甭说小怪了，我现在看你的眼神应该也充满了崇拜吧。

　　“恩，谢谢啊。”小怪啊小怪，你何德何能，搞定这么完美的男人。

　　“哦，对了，这位是我们篮球队的财务，贾路仁。”明哥拍了拍坐在他身边的眼镜男。

　　“路人甲？这名字好，记忆深刻。”我扶了扶眼镜，想看清路人甲的模样。之前的眼镜被波波一巴掌扇飞，不知所踪了，这副备用的度数完全不对，看什么都雾里看花水中月。路人甲一看就是学霸类的科技型人才，表情那叫一个不苟言笑，衣着那叫一个一丝不苟，连头发丝都一根根支好了趴在脑袋上。我推着眼镜打了声招呼，“你好。”

　　路人甲同学很矜持的点了点头，“你好。”

　　“篮球队还有财务啊，我都不知道。”那厢小怪跟明哥已经腻歪上了，小怪谈起恋爱来颇有琼瑶风格，各种酸不垃圾的句子不停的往外冒，明哥还听的眉开眼笑。为了我的耳朵少受荼毒，我只能跨过俩人尝试着跟路人甲对话。

　　“啊。。。对。。。对的，我跟志明是高中同学，然后懂。。。懂一点财会。所以。。所以他让我帮他们管钱。”路人甲的耳根诡异的红了，我心中大乐，这娃娃是没跟女孩子单独对话过吗？

　　“是吗？我都不知道篮球队还有收入的？”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校队还能去挣外快？

　　“没。。。没有，就是学校会给点经费，还有偶尔打比赛卖点门票。他们。。。他们都太忙，就。。。就我来。”什么太忙，这帮人明显就欺负路人甲太老实，拎过来当小工使。而且，这位同学为什么讲话结结巴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语言障碍，那我这么罗哩叭嗦的逼人家讲话是不是太残忍了。于是，善良的我同情的的看着路人甲同学，“同学，不好意思，你这个，是不是讲话不太方便？我是不是太烦了？”

　　路人甲同学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这回不止是耳根了，整张脸都开始泛红，“没。。。没有。我就是有点紧张。”

　　“啊，这样啊，你没事就好。”我心里继续欢乐着，这个娃娃太有趣了！

　　秦老头的课一如既往的无聊，不知道学校的退休金是有多差劲，他这样一把年纪，腿脚还不灵便的老人家依然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上课。老人家上课永远只有一个调调，声音完全了无变化，不管多么有趣的东西被他直直的念出来都听起来像老旧机器的嗡鸣声。再加上我的备用眼镜实在是不允许我看清黑板上的字，对了，秦老头估计算是现今大学里极少数还使用板书的老师了吧，我级有公德心的开始玩手机。

　　“方梓鸢。。。”远远的就听到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而此时我愤怒的红色小鸟正在他巨大的弹弓上咆哮，等待着冲向绿色的猪群。我拒不抬头准备装死到底。结果，身边的路人甲很好心的推了下我的胳膊，“老师叫你回答问题。”眼瞅着那红色的怒气就白白牺牲在灰色的砖墙上。

　　我恼羞成怒的瞪了路人甲一眼，愤愤的站了起来，努力眯起眼睛看黑板。

　　“哦，这位同学，那么你说一下，这道题应该选什么？”秦老头巨大的指节铿铿的敲着黑板。虽然在我眼中，只能看到些许模糊的白影，正准备随便说一个了事，感觉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低头看见路人甲在我桌上画了个大大的D，嘿，这小子还真仗义。我一本正经的回答，

　　“恩，我觉得这道题应该选D。”

　　“恩，很好，你请坐。”秦老头赞许的点点头。

　　我刷的坐下来，小声对路人甲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埋头折腾我的手机。小怪在我旁边不置可否的摇摇头。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我伸了伸懒腰，转向小怪，“你接下来安排我去哪啊？课都上完了是不是可以回窝上网睡觉了？”

　　“去图书馆啊。”小怪回答的理所当然。

　　“刚刚考完试啊阿姨！不用这么刻苦吧。”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又不是只有这一门课。”小怪恨铁不成钢的敲敲我的半边好脑袋。

　　“唉，好吧。晃荡了这些年，偶尔我也认真下，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实力。但是。。。我就带了这些。”出来的匆忙，我就揣了只笔跟俩张皱巴巴的纸。

　　“。。。太没诚意了，我先陪你回去拿东西好了。反正我也要拿电脑。志明，你们先去帮我们占位置吧。”小怪不由分说的拉起我就走。

　　“喂，那午饭怎么办。”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拿来思考下一餐吃什么。

　　“你跟那个楚擎苍到底怎么回事？”小怪完全不接茬。

　　“啥？楚擎苍？没怎么回事啊，明朗的朋友。”

　　“对你很体贴哦，我看着觉得人不错啊，你要不抓紧一把？”小怪的八卦之魂永远在热烈的燃烧着。

　　“得了吧，人家对谁都那么好，就你一天到晚想入非非。”小楚同学是很体贴，但总感觉他对身边所有人都是照顾有余，俨然一派家长风范。

　　“哦，真没什么？错过了挺可惜的。那贾路仁那？”

　　“你脑袋被驴踢了吧，路人甲怎么可能是我的菜？”路人甲同学充其量称的上是个老好人，老好人的意思就是完全没有闪光点，扔在我面前，没有人介绍，也不会多看第二眼的。

　　“也是，那我提醒你啊。贾路仁很单纯的，你要是觉得不可能，可别调戏人家。”

　　“我什么时候调戏人家了？！这不是你家志明介绍认识的，我觉得不讲话有点冷场吗？！”小怪今天真是莫名其妙啊，恋爱中的女人是不是看谁脸上都长桃花？

　　“哦，也是，反正你小心一点啦。”

　　“你别神神叨叨的了行不行，赶紧收拾收拾该学习学习，该吃饭吃饭。”

　　坐进图书馆，明哥跟路人甲已经霸占了一张大桌子开始看书了。我坐在路人甲对面，看着外面的走廊，差不多一个月前，我就是在那扇了波波一巴掌，然后这一巴掌打翻了好几个人的世界。波波被我打出了学校，小怪顺理成章的跟明哥打成了一对，我认识了小球跟小楚同学。想想还真是讽刺，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吗？

　　小怪还真就忍心没让我一个病号去吃午饭，理由是早餐吃得太油腻太丰盛不宜与伤口愈合，午饭就省了，晚上得吃清淡点。我揉揉扁扁的肚子，心说你减肥还这么多理由，自己减就算了，我一个病号正需要营养的时候也被你强拉上。

　　不过我真的很给面子的难得安心的学了俩个小时，也的确是没什么事情做，手机被小怪残忍的没收了，然后这三个人学起来都是头都不抬的，我也只好随波逐流的堕落了。

　　好不容易等到明哥的训练时间，小怪刷的站起来，拉着我，“走吧，陪我去看他们排练。”

　　“不用了吧，你自己去行了吧，我去找明朗蹭点吃得。这样子撑不到晚上的啊。”

　　“不行，说好了你得跟我寸步不离。他们今天训练完反正要聚餐的，再一起去嘛。”

　　“。。。那你至少可以把手机还给我吧。”我对篮球足球各种球类一窍不通啊，每次去也只是看帅哥，这现在谁知道篮球队里有没有波波的余孽追随者，我还是低调的玩手机好了。

　　“喏，给你。”

　　我接过手机看了看，有条未读短信，打开一看，小楚同学发来的：小鸢，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今天跟猴子他们出去，顺便帮你买了点红枣，要不要我给你送过来？

　　我看着那短信，很简洁，直击重点，连一点多余的标点符号，搞笑表情都没有，但是我就是感觉心里一暖。我身边亲近的男性朋友不多，说白了，知道自己条件就那样，与其跟人家贴太近了让人家误会，还不如有点自知之明的保持距离。所以，这么多年来也就凌同学这么一个异性朋友，他还是出了名的粗心大意，不拘小节，根本不会想起来发条短信问候下。这条短短的，甚至有些客气的短信着实让我感觉很温馨。

　　我噼里啪啦的回复着他的短信：恩，伤口长势喜人，谢谢首长关心哈。刚才手机被小怪没收了，我们现在去看志明篮球队排练，要不要晚上喊上小球跟猴子一起吃饭？反正他们球队要聚餐，你们要吃饭。

　　小怪偏过头来看我打字，“你这是给谁发短信哪？嘴巴咧这么久了，不酸？”

　　我揉了揉脸，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微笑的。此情此景略微有些尴尬，“额，明朗啦，问我伤口怎么样了，我喊他们晚上一起来聚餐，可以不？”不大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但是脱口而出的就是掩饰。

　　“行啊，人多才热闹嘛。”小怪完全没有怀疑，继续挎着我的胳膊大跨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