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是个可数词》还是贼贼

3、这一巴掌（三） 第二天考试

　　第二天考试在晚上，但是由于我习惯性翘课，这学期统共只去过4节课，其中还包括入学第一节的课程介绍，一个晚上的奋笔疾书，绞尽脑汁，只刚刚好够我预习完所有考点。我红肿着眼睛怨念无比的看着对面的凌同学，说好通宵赶作业，结果从昨天吃完饭睡到天亮，只有小楚同学兢兢业业忙活了一宿。我深深叹口气，“朽木不可雕也。”

　　我揉了揉暴跳的太阳穴，不停的自我催眠，不能睡啊不能睡，现在倒下去了就不知道何时能起来了，我还没开始复习啊。看看手机，明晃晃的屏幕照的我直头疼，我怒气冲冲的噼啪着按钮调节亮度。

　　估计是动作太大，吵到小楚同学了，他抬头正看见我两眼冒火的折腾着我可怜的手机。“要不要出去买点咖啡，顺便清醒一下？”

　　我仰头看他，“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一样不眠不休，你怎么还这么神采奕奕。”

　　“习惯了。”他大咧咧一笑。

　　唉，这生活，看在我平时狂睡不醒的面子上，我原谅他了。

　　晃晃悠悠的跟小楚同学走在去咖啡店的路上，路上上班上学的行人纷纷侧目，估计觉得我是宿醉未醒。我恶狠狠的瞪回去，老娘这是革命尚未成功时候所作的牺牲。都说了我没睡醒的时候脾气很差，小心我发作起来一人赏你们一巴掌！

　　进了咖啡店，小楚同学很好心的让我在边上等着，他去排队买咖啡。当然，这也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害怕我黑如锅底的脸色会吓到柜台后面很青春很美好很阳光的工作人员。大清早的，排队买咖啡的人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多。传说世界上最恶贵最好喝的咖啡豆是被某种神奇猫吃下去又拉出来的，好像猫的体内分泌什么乱七八糟的粘液导致这种咖啡豆香味独特醇厚，所以搞了半天那些看起来富的冒油其实屁都不懂的人每天喝着猫的排泄物还很高兴。人类真是奇怪的动物，补品的种类品目繁多，而且来历诡异。燕窝不就是鸟的口水，阿胶不就是马驴的皮，人参灵芝吃起来一股树根味，还有那令人费解的胎盘美容。这么海纳百川的进补，人类不得这病那病才出了鬼。

　　等待是世界上最漫长最痛苦的事情。我百无聊奈，只能目不转睛的盯着小楚同学，生怕一转身沉重的眼皮就啪嗒一声合上再无开启之日。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举手投降的时候，小楚同学终于突破重重包围买到了咖啡。

　　我疑惑的看着他手上的三杯咖啡，“猴子都睡了一晚上了，我们还要给他带？”

　　“带一杯吧，不然他醒过来要跟我絮叨半天。”小楚同学的口吻颇有家父的风格。

　　我闷闷的没有接茬，心想，凌同学上辈子做了什么善事，这辈子遇到包括我的这么多贵人。什么都不用做，还尽被人惦记。我接过咖啡，突然蹦起来，“啊，我忘带钱包了！回去还你钱吧。”
　　小楚同学被我的突然起跳吓的一颤，滚烫的咖啡险些撒在手上，“不用了，一杯咖啡也没多少钱，我请你好了。”

　　我点点头，没有异议。首先声明啊，我是个不爱占人便宜的好人。只是现阶段实在是生理疲惫不堪，能少用能量就少用。

　　走出去没两步，我突然又是一顿，“啊！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喝咖啡不喜欢加糖！”

　　楚同学的修养极好，对于我接二连三的一惊一炸完全显得波澜不惊，只是缓缓伸出左手，“不知道你的喜好，咖啡里我什么都没加，这是糖跟奶，你可以自己加。”我看向他的手心，果然老老实实的躺着几包糖跟奶。继续保存能量，我对着他微微一笑点点头，算是赞许，然后低头慢慢唆着我的清咖。

　　“等一下！”这回换小楚同学突然发难。我定格在迈出右脚的状态，缓缓的回头，用眼神问他要干什么。“你还有什么疑问，一口气都说完吧，一下一下的我心脏负荷有点偏重。”小楚同学说的一本正经。

　　“额。。。没。。。没了。”心里骂了自己几百遍，人家老老实实一个小朋友，心地善良的带你出来买咖啡，没睡醒你还上窜下跳的调戏人家神经，真真要遭雷劈。说实话，小楚同学是我遇到过的最沉稳大方的男人。当然，我对于男人的知识仅限于凌同学跟年轻时少不更事的一场早恋，基于这个样本大小，以上的结论毫无可信度可言。换成小怪，或许可以给出更中肯的评价。只不过凌同学从来神经大条，把我当哥们一样的肆虐；早年间的早恋对象又总是我扔掉尊严，放掉身段屁颠屁颠的跟在人家后面，面对体贴周到的小楚同学，印象分怎么可能不暴涨。再次在心里感叹，猴子他何德何能啊，这辈子获良友如斯。

　　有一口没一口的唆着我的咖啡，突然肚子一抽。好嘛，昨天的宵夜早被消化的无影无踪，我的胃显然对于哗啦啦涌入的咖啡表示无福消受，呜啦啦的开始抗议。我面露难色的瞄了瞄小楚同学，他正目不斜视的大步向前。我轻轻的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刚才手舞足蹈的吓唬人家半天，还没带钱包，我还是消停会吧。

　　“小鸢，你帮我拿一下，我去下超市。”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手上已经多了俩杯咖啡。我傻愣愣的站在路边等着，也没想着问他去干什么，或者跟着一起进去。果然睡眠不足严重影响大脑运作
　　。
　　“来，吃点面包。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现在太早了，食堂还没开门，先将就将就吧。”五分钟不到，小楚就跑了出来。接过我手上的咖啡，递上一只菠萝包。

　　其实我不爱吃面包，也不爱吃甜的，但是先下哪里还有力气跟脸面提要求，接过来迫不及待的啃了一口才想起来要道谢。于是满嘴都是面包屑的对着小楚来了句，“谢谢啊！小同学相当不错，以后姐姐发达了一定给你买肉包子。”

　　“哈哈，说定了啊。再加一笼小笼包吧。”小楚同学也学会了坐地起价。

　　“没问题！”手里有了食物，瞬间心情大好，我二话没说的答应了。

　　我们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凌明朗同学依然沉沉的睡着，我不禁怒从心起，同样是火烧屁股的人，凭什么我一个人要死要活的学着，他就有个光出力不要钱的小楚同学帮忙。二话没说，我走过去啪的一下拍在他肩膀上。凌同学立时惊醒过来，看着我，愣了一分钟之后大叫，“方梓鸢！这里是男寝，你怎么会在这里！快点滚出去。”

　　我端着咖啡冷笑着看着他，等着他自己反应过来。他环顾四周就发现无数双可以杀死人的目光，大清早图书馆里的人都是通宵后的余孽，个顶个脾气火爆，荷尔蒙分泌不调。他这精神抖擞，中气十足的一身不知道激起多少民愤。

　　“啊哈哈，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哥几个继续学习，继续继续。”能屈能伸的凌同学哈着纤细的腰不停的赔礼道歉，安抚民心。

　　“方梓鸢！你晚上要考试，还不知道攒点人品！”他转过身咬牙切齿的看着我。

　　“我不是帮你去买咖啡了嘛，还顺便帮你试喝了一下。味道不错。”我啃着面包大言不惭的顶嘴。

　　“孺子不可教也！”凌同学从来在吵架上占不到我半点便宜。

　　复习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我就要上刑场了。凌同学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我去找老师交作业哈，祝你死得其所～考完了赶紧回去睡觉，没事不要烦我。你现在这脸色，半夜走出去，人家会以为诈尸。”

　　我黑着眼圈懒得理他，摆摆手，大步走向考场。

　　“加油啊。”小楚同学永远这么靠谱啊！

　　我回头感激的晃了晃拳头，表示我会尽力而为。

　　三个小时在大家奋笔疾书的刷刷声中急速奔跑，我扔下笔的那一刻大脑完全空白，刚刚硬塞进去的东西已经完全还给老师了。我长嘘一口气，心想，其实也还好嘛，我果然是天才，半个学期的课，我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抓起来。

　　考完了总是心情大好，我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寻找着小怪的身影，就觉得手机狂震，掏出来一看，小怪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王八蛋要跟明哥去吃夜宵，勒令我自动消失。什么人啊，我也还饿着哪。揉揉又开始叽里咕噜的肚子，我决定还是回宿舍睡觉，以现在的精神状态，我不宜独自吃饭，会被呛死。

　　从考场到宿舍要横穿大半个学校，走大路要至少20分钟，但是考场楼后面有条羊肠小道，穿过去只要10分钟。虽然心里对于夜黑风高走小路有点芥蒂，但是想想这么多天了，波波也没什么动静，我们学校又是封闭式的，进来出去都要刷学生卡，料想也不会有什么闲杂人等窝在草丛里伏击我。于是大胆的钻进了阴影里的小路。

　　日后回想起来，这是我无知的大学生涯做过的最白痴的决定。

　　还没在小道上走出俩步，面前就杀出一辆摩托车。我愣神的看着凭空出现的摩托车，要知道，这条路完全是在树丛当中，道路崎岖歪斜，天知道骑手先生是怎样准确无误的把这么个庞然大物开到我面前并且摆了个帅气的姿势。

　　“就是她？”骑手先生的声音不是一般的难听。我皱皱眉头看向他车上的女人，登时脑袋一阵轰鸣，波波！原来这么多天不动手报仇是去找帮手了。我看看骑手先生的校服，明摆着隔壁体校的，出来杀人放火也不知道隐藏的好一点，我摇摇头。

　　“对，老公。就是她打了我一巴掌，我长这么大，还没谁敢这么对我哪。”

　　我听着波波甜的发腻的声音就恶心，本来觉得这女的就是有点自信的不着边际，现在看来还真的是没什么脑子。这骑手先生比明哥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矮小搓不说，这一双眼睛透露出的猥琐气息，他跟波波讲话的时候根本眼睛就没从她的胸上离开过。为了找我报仇，这牺牲也有点大吧。

　　我低声嘟囔了一句，“炮友好找，真爱难寻啊。”

　　“说什么哪！你们俩个还愣着看什么，没听见嘛。把她给我按住，让嫂子打！”

　　还嫂子，都说了小朋友没事不要看太多港台警匪片，讲来讲去台词就那么几句。下面我是不是该说，“大哥，别这样啊。那，出来混嘛，最重要的是开心啦。我煮甜汤给你喝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正当我愣神胡思乱想的时候，左右两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俩个穿体校校服的男人。来者不善啊，动物的本能反应让我拔腿就跑。边跑边掏出电话打给凌同学，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干什么，好不容易接通了，我声音都颤抖了，“明朗！救命啊！。。。”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一巴掌打飞。是了，本来我就不是体育健将，还熬了一个通宵，现在腿都是软的，怎么跑得过体校的尖子生。没过俩秒钟，我就跟个小鸡崽一样被扭送到波波面前。她眯缝着眼睛看着我，我刚准备开口解释这都是误会啊！她就已经一巴掌刷了下来。如果说之前我不知道她有多恨我，这一巴掌的力度彻底证明了她对我绵绵不绝的恨意。头发散了，眼镜飞了，嘴角丝丝的疼，我吞咽了一口吐沫，带着点点血腥味。我的脑袋当场就蒙了，我扭过头迷茫的看着她。从小到大，我最恨别人打我耳光。家母教育我的方式粗暴简单，总是一巴掌刷过来了事，完全不听我解释。因为习惯了我犯错误，偶尔我什么也没做，也没有解释的机会，一个耳光结束。所以耳光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误解，一种屈辱，一种敷衍，一种轻视。所有人看到现在的我都觉得我一定是被家里宠的无法无天才会拥有现在这样不着边际的性格，其实这只是最简单的一种自我保护方式。因为我天马行空，因为我胡说八道，所以才不会被人注意，所以才不会被人看透。家父家母从来工作繁忙，小时候的我经常是一个人在院子里孤寂的玩泥巴。小孩子的世界也是个小社会，想要跟别人玩就要遵守别人的规则，像我这样大人长期不管不顾长的也不讨喜的孩子就永远是个跟班的料。跟班跟成习惯了就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面貌，为了一点点的陪伴，我始终扭曲着自己迎合着别人。久而久之，我也忘了我本来想要塑造的性格。本来以为这一路走来，我慢慢长大，这些小时候七零八落的底层生活会被我慢慢遗忘。但波波的一巴掌激发了我所有隐藏的耻辱感。为什么我就要鞍前马后的为别人服务，为什么我就要奋不顾身的照顾别人，为什么我怎么做都有人不满意，为什么我就不能按我自己的方式活一回。

　　于是，很突然的，我暴怒了。我狠狠踢了右边那个男的裆部一脚，甩开手就往回跑。估计他们也没想到我会忽然力大如牛，就这么任我跑了出去。到底领头人还是领头人，骑手先生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喝，“搞什么！还不赶紧追，俩个大男人连个女的都拽不住。吃屎长大的啊！”

　　我低着头没命的跑，心里还在冷笑，骑手先生的语言习惯实在是不堪入耳，波波你要是真的只是为了还我俩巴掌，我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当然，残酷的事实证明我是多么缺乏运动，再没命的跑，也还是再次被抓回。被我踢了一脚的男人显然气的不轻，不等波波吩咐，扬手又给了我一巴掌。好吧，男人跟女人的力量级真的不能同日而语，我一个站不稳就被他打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转，被我生生逼了回去。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我讨厌眼泪，总感觉一旦哭了就是输了，就是投降了。我虽不是个精神多么强大的人，但我也有我的小固执，不想被人看轻。

　　骑手先生跟波波显然很满意啰喽们的自发主动，骑手先生很有领导架势的赞许道，“恩，不错嘛，那交给你了。我们欣赏。”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交给你了是什么意思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后背就被狠狠的摔在了墙上。我脸颊红肿，浑身酸痛就想往下倒。结果面前就凑过来一张巨大的脸，右男估计被我那一脚踢出了捍卫男性雄风的精神，现在正恶狠狠的盯着我，整个人压着我，不让我动弹。没了眼镜我也看不清这人到底长了几只眼睛，只模模糊糊看着还算是眉清目秀，至少比骑手先生看起来顺眼。因为看不清反而没觉得那么害怕，反正你的表情再狰狞我看不见都是白搭。我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他明显没想到我会这么宠辱不惊，顿时火气又蹭蹭上了一层。

　　下一秒我就感觉一只手撩开我的衣服摸上了我的背，我顿时大惊！再不经人事我也晓得这是要干什么啊。我开始不停的扭动，躲避着那只滚烫的手。我的反抗明显让右男觉得很有成就感，他微微一笑就俯过来要亲我，我脖子一扭，他就狠狠的啃在了我的脖子上。真的是啃，牙齿肆虐肌肉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我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难不成我一世英明就要葬送在此？还是这种受尽折磨，毫无尊严的死去，这跟我最初设想的安逸的老死在被窝里完全南辕北辙。我开始疯狂的挣扎，我不想就这样任人欺凌，连个响屁都不放。我丧失了最后的一点理智，开始破口大骂，手脚更是不停的拳打脚踢外加撕咬，就你会用牙齿我不会啊！每天早晚刷牙，我这口牙可是金刚不坏的。右男对我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有些招架不住，渐渐松懈了对我的禁锢。

　　这时候，波波不阴不阳的来了句，“真不像个男人。”

　　我不得不佩服波波真的知道怎么操控男人，知道什么话最有效，短短六个字完全点燃了右男愤怒的小宇宙。他扬起手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我砰的一声撞到了墙上，感觉脑壳都要开瓢了。接下来，热乎乎粘兮兮的东西就从额头流到了眼睛。我倒下去的前一秒还在想，靠，这不是血吧，还是没躲过，都是命啊。模糊之中好像听到了波波的惊叫跟骑手先生摩托车的马达，还有脚步声，好多好多脚步声。好像有人在晃我，喊我的名字，声音好熟悉，猴子不要吵，让我睡会，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