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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已经死了 此刻安眠药 ...

  •   此刻安眠药就放在我面前。外面是一片深夜。宿舍另外三个床位都空着。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只有出水口锈迹斑斑的饮水机。只有几件发臭的衣服。只有一个啃了一半的发黄的苹果。只有一首叫《森林之井》的诗。只有慢慢的宁静。只有悲伤,只有我一个。
      还有一堆信,是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一共有有七封,每封都很厚,都是一个模样。信是黎妹寄的,这几天来每当我发现信箱有信,一看只要是她寄的,就直接把它扔进垃圾桶。现在,我想在最后时刻看看她都给我写了些什么。
      这样做是因为我想在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再看一下身边的东西,再听听别人要对我说的话。在真正消失之前,证实一下自己的存在,或者应该说曾经存在过。那个医生的话和这些信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给我的最后答复。
      我决定了,吞了安眠药再看她的信,这表明我有必死的决心。
      可以想象吞下安眠药之后的几个小时,我的身体随着记忆的模糊渐渐停顿,就像一颗子弹穿过脑袋,但它不是划过,而是一点一点地挪动,将神经一条一条磨断,所有记忆链接都切断的时候生命就结束。
      可以想像第一个发现我的僵直身体的人,他的表情是多么恐慌。接着会围过来几个医生,然后警察也会到场。可以想象第二天报纸又火热起来,登上一宗大学生自杀的新闻,标题可以是《某大学生找工作未果自杀》、《大学生安眠药自杀宿舍陈尸七天》等等平淡乏味的字眼。我想象所有人都将我忘记,花几年,一年,甚至只要一个月。
      安眠药瓶身上没有标签,医生告诉我睡前每次只能吃两粒。我将里面的药丸全部倒出来,大概有二十颗,天知道要吃几粒才能睡,全部吃光应该就能长眠了。饮水机没水,我走到阳台打开水龙头装了一杯水,又回到椅子上坐着。
      一股沉甸甸的寂静压在我胸口,让我心里像外面被风刮过的稻草一样冷乱。

      事情发生在星期天的下午,当时我正在第三教学楼旁边的图书馆里焦头烂额地收集论文的资料,因为离正式毕业剩下不够一个月了,所以我每天不是呆在图书馆找资料就是上网了解招聘信息,为前途彻夜奔波。
      桌边忽然走过一个男生,他小声跟后面的一个同学说,有人跳楼了,在教三那边,一秒后两人双双离开。一阵愕然之后,受到好奇心的驱使,我决定先放下手上的东西,起身前往离这里只有两百米远的第三教学楼看个究竟。窗口下面,一个个学生从四面八方快步赶往教学楼的方向,看来消息已经传了开去。本来宁静的下午忽然变得有点焦躁。
      下了楼,我加入了庞大的奔跑队伍。队伍里面有一只手夹着书,另一只手掩着口的姑娘,有拿着篮球满头大汗的低年级生,有拿着皮包满脸严肃的中年男人,还有穿着制服刚刚从饭堂奔出来的清洁大婶。无论他们的上半身表现得多么的惊慌失措,下半身都能坚持不懈地带领他们朝着出事地点奔去。我在他们中间茫然地奔跑,无数人在身旁擦过,让人空虚。
      一分钟后,教三大厅外面围满了人,保安员正大声叫喊,阻止人涌入大厅。很多人伸长了脖子探视里面的情况。一楼和二都聚了不少人,可以发现他们都惊慌地望着楼下大厅的某一个方位。
      身旁围观的人在推来推去。忽然旁边的一个学生对旁边的另一些学生说,快上楼看。
      于是在恍惚中,我被人流挤上了二楼。二楼人声回荡,每个人那张焦虑不安的脸都对着一个方位。我踮起脚尖,向着那个方向望去。
      眼前的景象是,在大厅靠近电梯口的一角躺着两个人形的物体,背面向上,脸部朝向一侧,两人相距大约一米,从身材和服装判断他们是一男一女。
      我第一次看到死人——直觉告诉我他们已经死了,因为两人脑袋旁边已经漫出了一大滩深红色的液体。看到这,身体不禁一软。走到走廊的另一边,我隐约看到他们的脸,形状有点歪曲。
      尸体旁边站着的一个保安员向着对讲机喊话。过了两分钟医生到来,检查两个尸体,看看有没有最后的生命迹象。
      医生进行了漫长的检查,他们的动作慢慢透出一点无奈,看来他们确实死了。两具尸体被白色担架床抬出去,离开了大厅。两滩暗红的液体被一桶桶水冲淡。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传来一丝丝叹息。像在电影院里刚刚结束的一场悲剧,观众掩面离场,最后留下了一个呆呆看着漫长字幕的自己。

      回过神来我已经在路上,周围安静得很异常,再没有奔跑的人和奔跑的欲望,假日的下午恢复了平静。刚才那股血腥味还残存在鼻腔里,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像缺少了什么。
      走到路旁的小卖部,我买了一瓶可乐,走了两步,喝了两口。有一个小孩在草坪上拿着杆子跟一只狗玩耍,我对他笑了笑,他白了我一眼。有对情侣在桥上接吻,没在意我经过时的眼光。我突然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河里,河上的鸭子没反应。我在路旁的石凳发呆似的坐了一会,直到太阳慢慢下沉。我发觉自己的资料都留在了图书馆,还有我的水瓶、书包。
      究竟在干什么,连我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恍恍惚惚中我回到了宿舍,坐在椅子上。直到有人拍我肩膀。他是我的一个室友叫大头。
      他问我什么事,一声不响坐了快一个钟头,我摇头说不知道。
      我问他已经九点了田野怎么还没回来,田野是我的一个朋友兼室友,就睡在我的对面。
      大头说不知道。
      花了漫长的时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田野永远回不来了。因为看到的第一眼我就已经发现,趴在教三大厅的,就是田野还有我的前女友利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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