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挽诗》隔夜鸡面

3、遗诗 恍惚中，我

　　恍惚中，我与大头相拥而哭。悲伤的不止我们，班主任跟同班的同学都围在一起，相互安慰，继而陷入迟滞的沉默。显然大家都未能完全接受这个现实——田野已经死了。
　　班主任安慰了我和大头，说我们今晚不想睡在这个宿舍的话可以先到隔壁的宿舍睡。我收拾好被子转过隔壁，走的时候回头看看田野的书桌，上面的苹果还很新鲜，杯子里还有半杯水，一本书安静地放在一边。这一切一切，仿佛都变成了黑白留影，不再有任何改变。
　　这一夜大家相互抚慰，期待着门口传来关于田野的消息。我们都希望医院突然宣布田野还未死，只是一时晕倒，流了一大滩的牙血，也有可能只是个玩笑，是一个娱乐节目安排，一分钟之后主持人就会跳出来嬉皮笑脸地揭开真相，或者捏一下脸之后你就会发现这只是个梦。但只要周围一安静下来，现实感就将人挤压得不能呼吸。
　　对于田野的举动我完全没有精神去思考，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为什么要离开这个世界，里面藏着什么秘密，是处在一个混乱状态的自己无法去思考的。就像处在地震中的人只能顾着逃生，无暇思考地震的缘由。我只知道自己丢失了一个朋友。
　　想到这便更加茫然，因为与他一起告别世界的，还有我的前女友利莎。双重的悲伤像地面的裂隙，将堕进去的我挤压至死。

　　那一夜我就像置身于水族箱，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别人说什么我都听不到，我说什么别人也听不清。冷冰冰的麻木感将我吞噬。我想，那就是死亡的气氛。从小到大，从身边离开我的只有爷爷，或许那时还太小，以为死只是像躺着一样简单，不能体会死亡带来的悲伤，甚至无法理解一个生命中途夭折的痛苦。殊不知这一次真的来了，死亡的感觉穿透玻璃钻进我心中。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自己的宿舍，发现里面坐着一位中年男人。他先向我问好，然后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一名公安机关的一名调查人员，想向田野的室友了解一下情况。
　　我说我是他的室友，也是要好的朋友。接着他让我放松点坐在他对面，并以正式的口吻告知我这个噩耗。我点点头。
　　“我们已经展开调查。”他看看我，又看看地板。“以我们的看法，田野同学是从教学楼上堕下的，他身旁的另一名女性，身份也已经确认，她是这里另一个院系的学生。这有可能是他们约定好的自杀行为，但案发现场没有目击者，准确点说是暂时未接到人提供目击线索，所以我们还是得调查一下。恕我冒昧……作为田野朋友的你，有没有察觉他最近是否出现沮丧的情绪？他有没有说想过要自杀，或着在行为中不知不觉表现出那样的倾向？”
　　我摇摇头。
　　回想起昨天跟田野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上午。他一如既往地趴在书桌前，至于在做什么，有可能是在准备论文或者是在看书。到了九点我跟他告别前往图书馆。这时室友大头还在睡觉，跟以往千万个普通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嗯。”他点了点头，用一种温和却令人紧张的目光盯着我。“那么，请你看看这个东西。”
　　他递过来一张纸，我愣了一下，一时有些迷惑。接过来展开，里面有一段文字：

　　森林之井

　　井
　　闪光的幽深瞳孔
　　一直通往后脑
　　由记忆细胞组成森林
　　井啊井
　　探视，羞涩的脸在求救
　　把你拉出来，井中的少女
　　带你参观闪耀的树木
　　神经质举行了一场盛宴
　　我已醉成白痴
　　你说爱我
　　我们相拥至黎明

　　等我读完，调查人员说：“那是在田野同学的手里面找到的。我们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他手里攒着一张纸，由于这件东西属于证物不能拿出来，我只能将里面的内容抄出来。”
　　我说：“那是一首诗。”
　　“我对文学这方面不太了解，但还可以知道这是诗。我的意思是，你知不知道他在表达些什么？”
　　我的胸口突然收紧。
　　“他要表达……或许是爱情吧……”我缓缓说，眼睛滚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