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挽诗》隔夜鸡面

1、安眠 面前放着一

　　面前放着一瓶安眠药，还有一叠信。
　　安眠药是一天前从学校医务室买回来的。我骗了医生，说自己整个星期都没睡过。那医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像刚从学校医学院毕业。一大清早医务室只有我们俩，他问我为什么失眠，我用奄奄一息的口气说不知道，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又红又肿的黑眼圈。
　　“记住，”他一边写药单一边抬头说，“小心点用，吃多了的话就变长眠药了。”
　　我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打量我一番，说：“你是准备毕业的吧？”
　　“是。”
　　“嘿，这个时候失眠很正常。我毕业前就连续一个月都睡不好，知道为啥吗？
　　我摇头。
　　“搞论文咯。”他托了托金丝眼镜说，“我整整一个月呆在家写医学论文，主题是多重精神分裂症候群的临床研究与探索，那时我天天失眠，因为我想用心做好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全力以赴茶饭不思的，在最后一晚我完成了我的伟业，把每一个字都属于自己的论文打印了出来，然后把它放在桌上就去睡。那一晚我发了个好梦，梦到自己拿着论文站在领奖台上发表诺贝尔文学和医学奖的获奖感言。但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论文不见了，我翻遍了房间，突然发现小贝就蹲在书桌旁边，它迷惑地盯着迷惑的我，嘴巴一张一合，咀嚼得很有劲，我他妈明白了，也崩溃了。”
　　我问他之后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跟教授坦白，说论文被狗吃了，电脑的档案刚好又删掉了。教授听完就笑，你不知道，全程那个混蛋都在笑，完全不给机会我说话，最后我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才对我说了两个字，重写。”
　　医务室里只有我跟他，如果有人进来的话他就不能再扯下去了，但是那时只有我们俩，还有一把吊扇的声音。
　　见我没反应，他继续说：“你不知道，那时我听到的不是“重写”，而是清清楚楚的“去死”两个字，我真的想直接从走廊跳下去，那一刻就像全世界都欺骗了自己。”
　　我问他再之后怎么办。
　　“也没怎样了，过了几天，最后自己想着想着就想通了。我在半夜摸着自己的狗，觉得它其实是身不由己的，谁叫我经常整天不喂它呢，谁叫它是一种连论文不可以吃都不知道的动物呢，对吧，所以我已经没再恨它了，舒服一点就当自己花一个月时间弄了一份好的宵夜送给自己的狗，那个教授，我想他也身不由己，谁听到这个荒唐的故事都会爆笑的，我也不恨他了，算了。”
　　我觉得他的故事挺有意思，挤出一个微笑。
　　他睁大眼看着我说：“哇，听了这么好笑的故事都不狂笑的你是第一个啊。说回最后的那个论文，我想算了，去网吧上网复制粘贴一下，只用了一天就重新弄了一篇，直接交给那个教授，最后还不是顺利毕业，原本我是想去大医院做医生的，可是最后还是来了这里，做个普通的小内科医生，托那篇论文的福，我才坐在这里给你开药。”
　　我说，真可惜。
　　“其实在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既来之则安之，或许有的事情就是不能避免，身不由己，不能怪谁也不怪自己，如果我那次真的从走廊跳出去，我想会更加后悔。”
　　见我没反应，他加了一句：“明白我的意思？”
　　这时我终于明白他扯这么一大段往事的目的。我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心想如果不装明白的话他会一直唠叨下去。
　　不消十秒，有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走进来，那医生将医药单递给我，说：“记住，人生在绝望的时候复制粘贴一下就过去了，祝你睡得好，再见吧。”
　　“再见。”
　　说完我走去药房拿药，从医院走回宿舍的路途，脑袋里回荡着再见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