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β版标准攻略Final》米蕾优·尼布鲁海楚

37、天梯（二）

　　几乎是同一时间，佣兵王进入了散发着土之灵力的道路。

　　佣兵王有一种天赋，一种将万事万物都能当成自己“兵器”的才能。包括了他脚下的大地，与流淌在敌人体内的血液，甚至用来呼吸的大气。

　　这种才能也并非没有代价。那就是不能“无限地使用自己不熟悉的素材作为武器”，那样会使得精神的负荷加大，“武器”本身也就降低了杀伤力，所以纵然欧杰能用所有人的武器，也往往凭着自己的佩剑战到最后。

　　“超兵”是他的属性，不是他的本质。然而，做为超兵，欧杰发现脚下的“大地”也无法做为他的武器。

　　这双脚踏着的地面，竟然无法为他所用。欧杰沉下心，知道如果有人拦他，那么这一仗难以了。就在他思索时，眼前的画面回答了他。

　　在峡谷一样的地形里，一道天然的石台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她的背影很熟悉。

　　佣兵王没有多说，他走过去，也坐在她的身边。

　　两个人，距离大概只有半米，并肩而坐。

　　没有语言，没有动作，也没有声响，他们甚至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冻结。不知不觉，天际飘落了白色的雪，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那两个人还是没有拂去身上的雪，他们沉默的好像已经死亡了。好像那是两具人偶，废弃后堆在角落里，无人问津渐渐积累了满头灰尘。

　　“时间到。”

　　佣兵王只给自己那么些时间来悼念过去。他先站起来问：“我该从哪离开？”

　　77推给他一方木盒：“拿着。”那里面是没有组装好的步枪，佣兵王打开后，习惯性地开始组装武器。而另一边，77也打开同款的木盒，取出里面的零件，也在组装。

　　他们两个人的动作同样，甚至零件碰响的声音也宛如一声。

　　“待会，你从天顶的那里离开。”她指黑暗境界里唯一的光线。

　　在大雪中，除了说话声，响起了土块剥落的声响。虽然是微小的，但他所站立的平台已经开始脱落。

　　“到脚下站立的地面完全消失前，就是你的时间。”

　　欧杰端起了枪，77也拨动保险。

　　他以为自己会下不了手，但其实，但其实这一刻，他一点情绪的波动都没有，宛如已经上好发条的机械，在拿起武器的一瞬间，自动启动。

　　他并不痛苦，一丁点都不。

　　“为什么……”
　　“觉得怀念吗？觉得开枪、挥剑的感觉是如此让人安心吗？”
　　“……”
　　“我也是。”

　　欧杰虽然讶异，但完全没有被这个信息给影响到出手的判断，他战斗的本能，似乎已经独立出思维，不需要经过大脑，就在跑位，在与另一人战斗着。他看着提枪杀自己的77，也没有悲喜，甚至她的眼底与自己一样的淡漠。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些年他从未梦见过她。他与 77只活在融合战场，而后，纵然他活下来，心却落在了那个地方。不论与谁战斗，或不论再有多少人背叛，他终究不觉得心痛——他们把心都落在战场上，只带了空壳回来。

　　弹道痕迹交织出一道生死的网，网的可能是任何一方的命。乍一看，这是一场不分胜败的战局。然而欧杰自那之后，穿越各个战场，大过的大小战役无数，他早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战士了，而77……她充其量本来只是个“士兵”而已。

　　“你是77吗，还是只是我脑内创造出来一个拖住我脚步的影子？”

　　佣兵王的独有技能，甚至可以使用对手的武器。

　　“大佐，你刚上战场的时候，一点实战经验也没有，你所有的战斗技能都是我教的。你打不过我！”

　　一个β打不过α，一个“士兵”打不过“超兵”，一个战斗数十年的人不可能打不过一个只在战场一年的新兵。然而大佐不是团长，并不迷信这种常识，对战一向只看实际状况。也不中这种挑衅。忽然她朝平台的边缘开了一枪，剥落的岩石掉落了崖底，但是那块石头，掉到崖底之前就消融了。

　　“融了……？”

　　雪不是下到悬崖底，而是积累在某一个地方，而累积下的雪是黑的。

　　那黑色的雪，融了一切。

　　“别想着走了拉倒，想要通过那个地方，必须扔下我进崖底融了我，至少设定上是这么说的。”

　　“那你也不是77？”

　　她没有回答问题，也没有停止攻击。佣兵王不打算留手了，他必须尽快通过这里，伏羲的影响不解除，他也无法离开。忽然他就像被无形的网栓住了手脚。就在这时，77已经杀到。

　　“77活过吗？存在吗？或者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你臆想创造出来的形象，只存在你记忆里？”她在一拳打中他的脸的时候，这样问。

　　“没名字、没记忆、没过去，不断累积的只有关于战斗的知识，而这个时候，一个自称‘神’的声音告诉我，杀了你，但是杀了你我也不会活，因为我已经是死人了。”

　　她没有停手，继续一拳一拳地打。

　　“现在你这个窝囊废告诉我，我已经死了吗？！”

　　佣兵王考虑的是，她用来阻碍自己的媒介，是这雪。这一旦累积，能要了他命的雪。

　　“是，而且是当着我的面。”

　　“你还记得你自己怎么说的？”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十九年前的最后一面的从到尾的每一个细节。他们精疲力尽在程式发动之前逃到了增幅的地点，他很疑惑77坚持强行突破许多敌人来到这里的理由，但是他照做了。

　　——在这里不是据点、没有补给，难道有增员吗？

　　——不是……这里，这里是终点。

　　是其中一个人的终点。

　　——什么的？
　　然后她出其不意地偷袭了他！夺走了他的战斗能力、武器，然后取出了戴在脖子上的的Ω水晶，戴在了他的胸口。并以他为中心，编写了结界。那仅仅有一人的大小，却坚不可摧，在透明的外壁，她因为完成最后的工作，疲倦地背靠外壁坐下，不管他捶着墙壁质问她到底在做什么。然后她合盘托出为什么到这个地方，以及Ω水晶能助他逃过拉格纳的事情，虽然，有关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一切，只字不提。

　　然后，她留下最后一句话。
　　——别说笑了，你谁也救不了。

　　那一瞬间，他心如刀绞，但是现在，但是现在，记忆这么清楚，而眼前的形象也那么真实，他却一点都回忆不起心痛的感觉。

　　时间到底从他这里带走了什么！

　　那些不甘心、悲伤、愤怒、痛苦、恐惧都去哪里了？
　　大地震动着出现龟裂，平台崩毁的速度一瞬间加速了。佣兵王利用地形的变化，挣脱开了束缚。然后他拔出了剑。

　　“你没有乘体劣化的限制了。”

　　不受技能数量的限制，没有体力有限的缺点，但保持了β型号出招稳定、准确的优点，而且她的技能数量在增加。这就是排除了乘体缺点的77的实际战力？

　　“但你有麻烦。这五个通道的环境是有相互影响的，闯木灵通道的人增加了木属性，所以对应土属性的这边被克制了，这平台因此加速崩毁了。所以，你怎么选？”

　　“没什么选择存在，即使我不扔下你，你也活不过来。”
　　雪变得更大了，看不清她的表情。

　　“上天的选择，是我活，所以我活。去怪上天吧。”——他到底是怎么讲出这句话的。

　　雪，一瞬间变得凛冽了。

　　“你不明白吗？我能杀你。”

　　本来没有规则纷落的雪忽然汇集至77的背后，凝结成圆盘状的冰花，压缩的冰雪的声音刺痛着耳膜。那彷如巨大羽翼的冰柱忽然散开，以不规则的方式刺向佣兵王。

　　这个招式他见过，准确地说，他用过，但能驱动的刺的数量远远少于77。巨大的冰刺击穿了佣兵王脚下站立的土块，他挥见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但却无法改变战斗的地点越来越少的事实。悬崖又崩塌了一部分。

　　更致命的是，佣兵王的佩剑在刚才的一击震荡下脱手，它飞到了77手里。

　　“不是因为我的战力比你强，大佐，你在对我放水。你明白吗？”

　　“我明白。”

　　——也明白本来77一百万倍比他更想要活下来！

　　“如果不是廻梦，我根本没有注意到——其实我一直在逃避你，有段时间我每天在诅咒自己活下来了，想起你会觉得锥心，后来我受不了，刻意去忘记。然后我真的不在乎了。即使你现在诅咒我，怨恨我，没关系，来吧，我不觉得痛了。”
　　伏羲的把戏其实根本无效！

　　他算计错了——其实佣兵王早该承认的，他早就不在乎这件事了！
　　“上天没有给我们选择的机会，你跟我都是被玩的棋子，现在，棋子之间要决斗了。”

　　猝不及防，77将他的佩剑捅进他的胸膛。这简直是笑话，佣兵王竟然没有看清她怎么接近的。屋漏又逢连夜雨，他的下巴又被踢中倒地，腹部一凉，又被另一把剑刺中。

　　他被钉住了，而77再次浮空，雪又开始汇集成冰。

　　而这一次升空的冰雪不是简简单单汇集成冰柱。雪花搭积木般累积，在她的背后几乎形成了一座华丽无匹的冰雪城堡，折射天光后，是那样晶莹剔透。可是这也意味着，这部大招完全封死了通往天光的道路，提示他没有侥幸，想要通过只能决一死战！

　　佣兵王浴血爬起，一个人，面对着宛如天罚的严霜凛冽。他抬头，望着过去唯一的战友。

　　“我知道你会这样说，也料到你会变成这样。因为不管你遇到多少事情，欧杰都是个自负、习惯逃避、容易自怜自艾的男人，一遇到不顺就只会想着自己的不满，是个十足的废物。但你要记得，你活下来根本不是神，也不是上天的选择！”

　　——我知道，记得非常清楚，77第一次吃下荒神尸体的食材，是她在昏迷时他喂的，那之后的当晚，77的乘体就开始劣化了。她烧了三天，但那个时候他丝毫都没有发现！不错，是他害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上天的选择，因为77自己根本没去选择那种命运！

　　所以他用尽冷淡刻薄的言语，现在，他可以领受这报应与怒气了。那冰雪的城堡他准备空手下。

　　忽然，到他面前的77抓住他的衣领，反过来甩飞他。

　　“是我选择你活下来！”

　　招式错开的一瞬间，因为欧杰被推上，77加速下落。

　　“根本不是什么天意，也不是神的旨意，是人意！”

　　一瞬间他听见什么崩断的声音，而心口开始有剧痛扩散。

　　好像数十年都没有痛过的份一瞬间回流入心口，一起撕咬他本来的铁石心肠。他的大脑一片痛，眼前漆黑，但不自觉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抓住。

　　那看似密实的冰雪构造，竟然那么不堪一击，挡不住他飞出的趋势——或者是最初汇集冰雪的人根本就留了这唯一的道路？

　　他根本不想要这种结果！

　　然而现实只有那崩塌的废墟，剔透的碎片在撞击峡谷两边后终归尘埃，而废墟的底下根本就什么看不见，只有被砸落的平台与冰雪的雾气交织在一起的爆尘。

　　天光四周的结界宛如在嘲笑他的再一次失去，忽然佣兵王拔出仍在他身上的两把剑，一击砍碎了眼前的光罩。
　　“什么天意，这就是人意！”

　　景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佣兵王浴血迎面走来，真想说他“太惨烈了一些。”终究却什么也没说。
　　“人跟神，有什么不同？”

　　他的命运有时被神决定，就如融合战场的那些怪物；有时，又被人单方面定下。

　　人意与天意，到底有什么不同？

　　景天看着那混沌的天空，说：“神不接受任何人的意见，即使邂逅，也不肯做出丝毫的改变；而人会因为互相相遇，因为相处，接受人与神的意见，哪怕是爬，也会最终前进。”

　　“天梯通道里的真的是……”
　　“是，因为如果那只是一场幻影，你会死在她的手里，因为你想要死在她的手里；然而最终，她还是出乎了你的意料。”

　　佣兵王的大脑不肯接受这逻辑的推断，但他的心已经意识到答案了。
　　其实心不是不痛，只是他连痛苦的事实也在逃避着。他见过无数的牺牲，眼见无数的同伴终归尘埃过，早已习惯分离，让他痛苦的根本不是死亡。

　　——你是个懦夫、笨蛋、渣滓，而且我能杀你，但我还是选你活，像你这种不成熟的蠢货还是滚回人群中再练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