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融合战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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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赤炎，本来是个人名。
狼妖，本来无名。
后来人不幸死了，但又不想父母伤心，于是叫妖假扮着自己，狼妖，就此成了“周赤炎”。
妖获得了人的身份，缔结着新的缘分。直到他爱上了一个女子，女子答应嫁他，连红妆都选了京城第一的绣坊连夜赶制，要办一场一掷千金的喜事。
然而女子最后骗了他，因为她识破了他妖的身份，与蜀山的长老联合收了他进锁妖塔。
这就是赤炎的过去。
这一场过去，赤炎该称自己是雌？是虎？是虎伤人，还是人逼虎伤人？
伤他的那一个女人，到底是雌，还是真虎？人心竟然比妖还可怕吗？
这一场相遇，到底赤炎错在哪里，他一点都不明白。
难道错在相遇，错在真心，错在相信，错在先爱上。
他分不清楚，还不如浑浑噩噩就在这塔里。塔里的很多妖罪有应得，但他完全不在乎。这个地方，他不用在乎任何事情了。
甘愿待在这里，什么心也不用伤，因为已经没有、也不会再有对错了。
“若是没错，结局怎会是这样？”
问出这句话的赤炎，已然不再暴怒，这只是岁月的礼物。时光悄然带走当初的爱恨，泯灭了痛苦，只有往复在胸口的疑惑，不曾稍减。
“别转移重点。”佣兵王收剑入剑鞘：“你根本就不是纠结对错，是结局让你伤心了，所以你想问一个对错。”
“对错，没有意义。”赤炎冷淡地转过身：“诸位，请回。”
“喂！”佣兵王的忍耐有限。
“你还想怎样？”
“你不满这个结局，就重来一局就行了，干嘛吊死在一棵树上？你不出塔，怎么重来！”
“心回不到当初。”赤炎简洁地回答。
紫萱在那一瞬间，清楚地从佣兵王抿薄的嘴唇形状上，读出了“老子想揍死他”的冲动。
“你不想相信人了，是不是？”
忽然，团长问了。
“不对，你不光是不想相信人，连世间的一切也不愿意再相信了，觉得再去相信，就是再伤心的开始。”
“是雌？是虎……也许你是对的，我是错的。这故事本来没有对错，是雌、也是虎。崔韬喜欢上一个女子，就算知道她有一天会变成虎伤了自己，要了自己的命。雌与虎本来是虚实，他一厢情愿相信着那个‘雌’是实，有一天，现实把‘虎’的实还给他，要他以命来偿那一场单相思。回去吧，痴心妄想是不对的，我不出这里，就不用痴心妄想。”
听到这里，景天淡淡地笑了。
“人也好，妖也好，在这一世行走，怎么能不‘痴心妄想’一些？那这人世一遭，未免太无趣啊。也难为你们跟这样的妖交涉，后来怎样？”
“后来？后来，如你所说……”
“‘如果是雌，那不管结局怎样，其实都不可能改变回忆；如果人只是起了贪心，那最后不也只是报应而已吗？是雌是虎，到底有有什么关系！’他这样告诉赤炎。”
“真是不得了，短短时间，那个木头脑袋居然想到这一步。想必到最后，赤炎也答应出塔了？”
“是。”
“哦？那与天妖皇的买卖成了，紫萱姐为什么一副‘故事还有下文’的模样呢？”
“我见到了惊人的东西，自然忍不住拿出来分享一下。”
景天眼睛冒出了发现商机时独有的精光：“愿闻其详。”
赤炎是被紫萱送出了锁妖塔，而接下来，本来也该顺原路出去的三人，却遭到了意外的“伏击”。原本结在团长衣袖上少数的冰晶忽然爆开来，一时间，塔底仿佛镜面。自镜面里缓缓走出了一只冰晶妖，她的面容模糊，却有着淡淡的幽怨。
她在等人，等一个曾经下到塔底，说要封印天妖皇的人。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等不下去了，于是她借着团长也闯塔底，又不会防自己的冰晶追踪，就跟着下来。
下到塔底，一切都不需言语。塔底有一方白骨，在血池旁，来时匆忙，没有人过问那是谁的骨骸，为什么这骨骸就在这附近。
但那就是冰晶女要找的人。活人成了枯骨，所以他找不回去见冰晶女的路。
“他没有骗我。”
留下这句话，冰晶女散尽妖力，一边笑着一边抱着那骨骸化为灰烬。
而散逸出的妖气寒冷，与炽热的血池冲击，使得返回的道路被封闭了。不得已，紫萱开启了梦廻大法，借以出锁妖塔。
进入梦境的人不能心有异动，不然则引动术法，使人回到自己牵挂的过去。
“回的是团长的过去，还是佣兵王的过去？”
紫萱一副“都让你看穿这样好没意思”的苦笑：“是佣兵王的。”
“他有牵挂是意料之中，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个。”
“自然是他最牵挂的那一个。”
一开始，三个人当然没有预料到，竟然因动念回到了其中一人的过去。而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焦灼的大地，满目苍夷。忽然脚下隆动，仿佛什么生物的脉搏放大数百倍，震耳欲聋。
“这种震荡……你们快跳！”
佣兵王这样喊，虽有疑惑，但团长与紫萱对视一眼，照他的话做，就在起跳一刻，地面忽然泛起一大片的锋芒，看来像是透明的鳍，但若不赶紧闪开，双脚必然会废掉。
“这个地方不能留，跟我来！”
这个地方就是佣兵王的回忆之地。
四处遍布着怪物，随处潜藏着杀机，没有能可放心的地方——因为，他们的脚下就是一只活着的怪物，就在那刚才，是它皮肤的防护机制之一，它会生出遍体的鳞刺穿在自己身上的敌人。若是砍掉鳞，绞死钢索一样的绳索就索命来，沿路怪异的血腥味驱之不去。一路奔逃，三人尽逃到一处断崖。
“跳吗？”
“必须跳，但不能跳到底，谷底还有一只其他种类的荒神，所以断崖上下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平衡，算是全区最安全的地方。”
“荒神？”
“这里是十九年前的VMK总部，因为第十三次融合战争，本部被法理界的神侵入，VMK蛮荒化，而神也堕落化，成了荒神，刚才要吃了你们的怪物，原本是神明。要解释我待会说明，现在，为了保命，还是先逃吧。”他不等团长同意，推他下了山崖，而后他自己纵身一跃。
山谷上下特殊的地形，早就了特殊的风压，利用着风压，佣兵王缓下降落的速度，同时抛出皮鞭，网住了团长。
山崖本来绝壁，就在佣兵王拴住了团长后，绝壁上忽然凸出了一小块可以供人站立的平台。他跳落平台，手臂一扬，阻止了团长的下落趋势，又将他拉上平台。“还没完，后面还有！”
来不及问“还有什么”，耳边传来刺耳的风声——五条巨型的蛇从崖底飞出。
一开始离得远，看起来只不过是白雾里有几条小蛇那种程度的危机，随着距离的拉近，团长赫然发现那居然是一张张狰狞的面孔罗列而成的长蛇，靠近时的风压几乎能拉他再自然落体一次！
“不能对它们用任何从VMK那边购执照而使用的魔法，知道吗？”
“……虽然不明白但是——”
黑色的佣兵王，白色的骑士团长，同时起跳，拔剑，跳上那巨型的长蛇身上，脚踏着一张张痛苦的面孔，一剑切入连结的缝隙！
然后两个人同时旋转了剑锋，在近乎垂直的角度上奔跑，同时剑也切割着长蛇，一张张面孔被撕裂，爆出刺耳的响声。当最后一张面孔被一切为二，两条长蛇灰飞烟灭。自崖底的威胁，也就此减轻了一半。
大概是认识到讨不到好处、又有性命危险，其余的怪物也散开了。
自他们离开，佣兵王立刻涂涂画画着，将悬崖四周都用一种特殊的圆阵包围后才安心下来。而紫萱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拼命。
“这是什么？”
“这是战场。”
乍一看所问非所答，但这万能的回答也解开了团长全部的疑惑。
景天的眼瞪大，黑色的眼仁咕噜转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时的神色：“冰晶女的一往情深，让佣兵王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所以你们阴差阳错，回到了佣兵王记忆中的融合战争时期。”
“若没有人说明，那地方真是炼狱。遍地怪异的伤人之物，几乎无处下脚。也难怪他性格成了现在的模样，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本身已经是一种伤害了。”
“廻梦，是因为人有念想，人只有圆满了念想活着达成了某种使命，他们才能安然回来。佣兵王到底有什么牵挂。”
紫萱移开目光，飘远了心思，好像将目光对准了那一天——“其实佣兵王有一段短短的时间，因为受到攻击，失去了意识，也就因此没有这段时期的记忆。我们遇到的，就是这段时期。”
“——他想见77！”
“人的记忆与现实，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怎么说？”
“他在被荒神吞吃下肚后，以为是77冒死救出了自己。然而其实……其实那孩子跟他同样大，根本没有那种坚强的勇气与面对残忍事实的心胸，她在眼见唯一的同伴被吞吃，就丧失了斗志，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正被捏在荒神指掌，差点被虐杀。”
“哈——？！”如果事情是这样，那佣兵王到底是怎样活下来的！景天扶着下巴：“廻梦常常遇到的情况之一——是佣兵王自己救了他自己吧？！”
“真想让你看看那勇战的身姿，他确实有以一敌万的本事。一个人面对巨大的怪物，游刃有余，最后从巨兽口里拎出了过去的他自己。看来，你挑选的人选，本事是过关的。不过，这个事情，留到有空再说好了。将少年的佣兵王送回77的身边，她说的话，倒是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了。”
佣兵王扛着满身是血的人扔到了77的面前，她穿着包覆全身的黑色铠甲，头上戴着头盔，完全看不出她的表情是惊还是喜。
“你的同伴救回来了。所以……”佣兵王很难说出这句话。
“活下去吧。你不会一个人死的。”
最后，团长替他讲出了这句谎话。
其实77最后是一个人死的，当拉格纳程式发动时，她挡在了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的欧杰前面，用学部的ID证件的Ω水晶做出了只容一人的小型结界，保住了他的命。
这是唯一的结果。
这是唯一能达成“现在”的结果。
而他们必须要让她相信她自己还有希望，还有幸存的可能性，然后转身，离开。
“你不用害怕孤单的一个人在这个战场流浪了。”
“……”
“坚强地拿起武器战斗吧。”
“——你撒谎。”
稚气而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团长的陈述：“为什么跟这个不知道哪来的扑克脸来骗我——你是20年后的大佐吧？”她面对着佣兵王，直白地质问着。
“我……”
她是怎么认出来的？！
“你是欧杰·格雷阿姆吧！”
佣兵王本来不是叫做“欧杰·席巴拉斯”，“席巴拉斯”是袭名。佣兵王仅剩的一只眼微微睁大，然后又恢复表情。“你一直记得我的本名，一直在用绰号叫我，只是在欺负我吗……”
委员会、委员会之外，有很多办法让人回到过去，但他一直不敢面对。他简直不知道拿什么面孔面对过去的他，和这个曾信誓旦旦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赐予了他重生、教会他战场生存法则的人，面对从开始到最终，都被她守护了的事实。
他想要逃离这里，在她发现终局的结果之前，先编一个事实，让她有活下去的念想，让她先对活下去本身有憧憬！
然而那是多么残忍的谎言，如果让她发现那不过是浮华泡影，她要如何吞下“没有未来”的打击！佣兵王像是被逼到悬崖绝壁，黑着脸，无法答话，只是僵硬点头。
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如何编织这二十年来的事情？
该告诉她接下来逃往何方吗？
该告诉她怎样的技巧、怎样的战斗技能，或者有哪一处可以避难，避过即将到来的拉格纳吗？
欧杰·席巴拉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下定决心说一次弥天大谎，从来没有这样搜肠刮肚想要编织一套美好的梦，只为77能持有些许的希望。
他第一次祈祷上天，神什么的，也赐给他能用最平静而亲切的表情说出一套可以安抚77的谎言来。
“很好。”然而，万般的思考，不及这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
“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干脆又清亮，十分耿直。
佣兵王的脸色，却没那么好过。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融合战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