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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雌虎 ...

  •   闯天梯还差一个人选,景天忽然要求佣兵王与团长组队去一趟锁妖塔,而带队的人,是紫萱。
      “为什么?”

      “这也是为你们好。”

      紫萱一路摸索着机关,转动墙壁上隐藏着的开关。“闯天梯最后一人已经确定,他要的条件,是放出锁妖塔里的一只妖,名叫赤炎。”

      “谁关的谁放不行吗?”

      “蜀山弟子进不了这塔里,一到塔里,武功尽失。所以要你们两个走一趟。”

      佣兵王想了一下,果断地:“好。”

      这是团长第一次觉得佣兵王这么痛快地决定出战。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诧异,佣兵王回看了他:“怎么了?”

      “为什么你会答应呢?”

      “为了你——”

      紫萱长长地哦了一声,好像明白了什么,狡黠在她脸上,如月之清辉,淡泊地美丽。

      团长保持着他的扑克脸:“我什么?”

      “看你的实战。”

      似乎是对于这样的玩笑未能如期取得调侃的效果,佣兵王老实地给出了答案,并在心底说:这无趣透顶的性格。

      ******
      步踏着经年月磨洗的石阶,团长刚刚抬头,就撞上了门顶。

      “看来修建塔的人,很矮。”

      佣兵王若无其事这样说着,但自进塔起,没有一次撞到任何地方。注意到团长袖口挂了几片不合时宜的雪花冰凌,他也并没有提示,似乎故意不说一样。

      “的确,通路的尺寸若按你们两人的身材来看,是狭隘了一些……”紫萱敲敲石墙,墙后,一片黑暗,而待眼睛适应了这黑暗后,一道由密密麻麻花纹布成的网,挡住了几人的去路。紫萱示意他们停下,然后伸出青葱般的手指,轻轻一点,花纹散开,消失无踪。但团长还是注意到在阵消失的一瞬间,出现在阵中央的,一闪而逝的虫子。

      “这是什么?”

      “蛊阵。”

      佣兵王瞥了一眼团长:“据说是用特殊方法制造的毒虫,叫蛊,后来用来做咒具也有相当威力。”

      但这些都不出现在VMK的知识系谱里。

      一个指响,打在团长耳边。团长回头,一只水藻型的妖怪,刚刚粉身碎骨。

      “我就讨厌骑士这点——你们总是让别人给自己准备好战斗前的资料,然后只要用习以为常的技能,输出着伤害,你们叫那做‘战斗’,但应对未知的世界,你们简直像是幼儿。”

      VMK不涉及通称“仙”“侠”“神话”的世界,因为那是对手势力范围,如果随意闯,会引发不同组织之间的矛盾激化。团长对这个世界常识的陌生在于此。

      然而佣兵不一样。

      什么工作都做,什么战斗都拼,在不同的世界面前,只有唯一的法则:幸存下来。

      纯粹的法则造就了复杂的战斗体系,不算作正规军的他们,也时常为正规军鄙视,认为佣兵是一些只为了利益什么都做的团体。

      但其实那是VMK唯一的对外部队。他们什么都要面对,与什么都战斗过。

      “所以你鄙视着我吗?”团长直截了当地问。

      “你配我的鄙视吗?”

      团长的那张扑克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表示自己已经明白,再转身时,再没撞过一次门洞顶。

      佣兵王在团长转身后才收起挑衅嘴脸,用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非要人骂才进一步。”

      然而,闯塔的劫难才刚刚开始。锁妖塔内不乏高等的妖,为阻其跨越阶层,设下重重谜题,且谜题设置参考历代典故有关。

      当然,全是VMK的人们,完全不懂的典故。

      紫萱出身苗疆,虽然数百年的寿命,但有些谜题设置过于苛刻,连她走到四层以下都时而停下思考。就在她出神考虑谜题答案时,佣兵王忽然出手填上一个字。

      机关答案出错,蜀山阵法启动,眼看就是一场恶战!

      紫萱以不解目光看佣兵王,他却说:“这战让骑士担着,我们过。”

      气旋压迫而来,紫萱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也觉得这样通过锁妖塔太过费时,最莫名其妙的就是团长,他平白无故一人奋战,对着历代精英大师前仆后继费心费力设置出来的陷阱关卡,一个人战斗着。

      佣兵王已经不仅仅是轻蔑团长了,简直就是恶意针对。

      团长尽力回避着气旋的围追堵截,但他在避过一切阵型,所有气旋最后都汇集一处,由他背后再一次袭击。

      团长拔剑,全力以应。

      然后佣兵王就拽走了紫萱,借机通过了门口。

      “你是不是跟那个人有深仇大恨?”紫萱微微诧异。

      “没有。”佣兵王很淡定地说。

      “……”

      佣兵王借团长拖住关卡而自己抛下他通过,大概有五次。有的机关需要正确的答案才能开启时,他才交给紫萱处理。这样的事情大概重复了好几次。

      “你恨我吧?”“你恨团长吧?”

      “当然不是。”

      团长说:“不要太故意,我们这样通过全塔的时间会很长,很没有效率。”

      换了个人,说不定早就跟佣兵王打起来了。大概终于佣兵王也算是认同了团长,他在下一个机关的谜题前,看着题目。

      《抱瓮》
      然后他看着满地的瓮罐,眼角透出一种“服了出题的人”了的神情。

      紫萱说:“据典卷记载,这面墙的后面,就是赤炎。放出他,锁妖塔之行就结束了。”

      “那这机关怎样打开?”

      紫萱低着头:“抱瓮,典出《庄子·天地》,意思是指淳朴、不机巧地生活。”

      “能详细说说吗?”

      “一个人曾见一个老人抱着舀水浇灌田园,问有机械能助你一日浇灌百,用力寡而见功多,您为什么不用呢?那老人反讥笑他,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

      “……”以团长的常识,他确实很难理解故事里老丈的心情。“那么,这个题的解答是,选对瓦罐去舀水浇田吗?”

      “那样解题就太肤浅了。”紫萱苦笑着看团长。“有瓮罐本身就是一个幌子。选择瓮罐,也代表了推敲了别人的心思,这样的事情也代表了怀有机心而来,仍与典故不合。”

      那样团长就更不明白了:如果不去选择,那么出题的人如何判断是不是有人答对了、答错了。或者有的妖不明所以,连题都不看,随手拿了瓮罐,也破了机关怎么办?

      就在这题不知考的是什么,如何答,佣兵王动了——他用剑鞘打碎了所有瓮罐,也一剑轰塌墙。

      紫萱跟团长都目瞪口呆——太简单粗暴了吧?!

      “谁出的题?矫情。”

      瓮罐?典故?题目?阻碍?全部消失。

      这就是佣兵王以力破巧的原则。

      “与其说你是解开了题,还不如说你破坏了题目,这也确实是不生机巧之心的一种解法……”

      “他破了题,却未必能再前进了。”塔中,悠悠传出一句话,接下了紫萱的话题。

      循着声音,能看见黑暗中一双眼,森然注视来者。

      “你就是赤炎?”

      “是,也不是。”

      那到底是不是?!

      紫萱淡淡地:“那你就是了。”窥破了情怨,紫萱恢复了女娲后人一贯的可亲,她从容地对待一切生灵物种,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她是要将他们都当做自己的子民。“有人担心你在塔里,托我们将你放出。”

      赤炎不屑地发出一声,然后不答话。

      “你怎么才肯出狱?”团长不带语调的问。

      “与你何干?”

      “跟我确实没关系。但这关系到很多人,我答应了尽力。”

      紫萱还要说什么,佣兵王示意不要她动作,而是交给他。

      “好,你的眼神坦诚,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回答我。”

      团长的眼神,变得锐利:“你问。”

      “崔韬在‘仁义馆’见虎脱皮变成美女,便将虎皮‘弃厅后枯井中’,而后与这美女结为夫妇。后来崔韬明经擢第,在携妻子赴任途中,再次路过‘仁义馆’。虎皮如故,崔韬叫妻子重新披上虎皮,妻子乃化为虎,食子及韬而去。这个故事里,谁错了?”

      紫萱错愕:他竟然拿“雌虎”的故事问人!

      “这问题问得有玄机。”佣兵王低声说:“……那个傻子答得对吗?”

      后来,紫萱安然回到塔外,问起景天这问题的答案。

      “是赤炎错。”

      “哦?虎能变雌,人却取之;虎天性吃人,但也是妻吃夫、母食子,你却越过这种种的怪诞,说赤炎之错?”

      “因为这故事怪诞,在于把一切正常的事物胡乱组合在一起,组出了最让人接受不了的结局。而赤炎却揪其‘错从何出’,因为赤炎以之为‘错’,所以他才错。如果他不执着不代入故事本身,连故事都不在意,哪来的对错。他在乎的不是故事,是‘错’,他的内心先在意了‘错’所以随便挑出哪个故事来问,都是问错从何出。所以他错。”

      紫萱莞尔。

      “那你知道那个外境界的人,到底回答了些什么吗?”

      “愿闻其详。”

      “你要先做个猜想,我才将他的答案告诉你,不然平白告诉你这样好玩的事情,太不划算。”

      “……大家都变成了奸商了?”

      “都是你带坏了所有人。”

      景天一副“好吧好吧,吃亏就是占便宜”的模样:“不管他答了些什么,必然是惹怒了赤炎。”

      景天猜的没有错。

      因为那个时候,团长用扑克脸问:“你为什么编这么漏洞百出的故事骗人?虎怎么可能变成人,人怎么可能明知道是虎还娶,就算那真的是虎,吃了人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吃自己的孩子?你非要编个故事来骗人吗?这到底有什么好处?”

      赤炎笑了。

      笑得苍凉万分。

      凄怆里带着狠绝。

      伤心事被戳破。

      “是啊……为何骗我,为何骗我?!”

      忽然妖气大盛,赤炎怒气蒸腾。团长觉得这个“赤炎”简直不讲理:是他要问问题的,是他要自己回答的。最后——“还是变成这样吗?一定要打一仗吗?”

      佣兵王从身后拍了他一下:“可以了,你退后,这阵我打就可以了。”

      “你刚刚还在故意让我……”

      “那现在我来。”

      “你在指挥我吗?”

      这个问题已经来不及回答了,赤炎已经化为狼兽,风一样地跳到眼前。那一闪的凶悍,在眼前已经是不可阻挡的恐惧,那一种狂怒的魄力几乎让人无法还手。

      佣兵王推开团长。

      “对你来说,他不是不可战胜,而是你无法让他认输。”

      一剑,挡住利爪。

      然后一眨眼,瞬息万变!

      能听见利爪与剑撞击的声响,而塔内却只有影子来回。忽而,苍狼对月一喉,红电蚀心!

      佣兵王不躲不闪,硬生生接下这一招!

      “你……!”

      “喂……”强接没法防御的仙术,佣兵王几乎无法站立,语气却轻描淡写:“你到底为什么设下抱瓮这种破烂的考题?”

      “……”

      “让人知难而退是不是?”

      那瓮罐,如果理解错了题意的人随意抱着那个瓦罐了,只会被传送到很远的地方。

      “你宁可把来破题见你的任何一个人传送走,都不肯设置解开的方法——因为那根本是一道无解的题!不管怎么答,你都不肯见任何人!!为什么,你敢答吗?”

      赤炎又愈发地燥怒,摩拳擦掌。

      “我替你答,因为你根本不是出不去,你本来也不想出这座塔!”

      一瞬间,风停了,怒气,也平息了。

      牢,只是形;囚心,才是实。

      赤炎本来不想见任何人,不论是妖,还是人。

      “我倦了,你们还是离开吧。”

      佣兵王:“你不是倦了,你是惧怕背叛,所以躲起来不想出去,也不想面对。一切结束了,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背叛。”

      “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我上次坐牢之后,一切全变了。等我爬出那个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之后,一切已经全错过了。”

      赤炎不言不语。

      “你是不是想问,你还有什么好错过?”紫萱施下法阵。“你这不知珍惜的小妖啊,就算你被人辜负,还有一个女子,辜负着青春被你错过啊。”

      “……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雌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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