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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非人之说 ...

  •   在大约一年前,锁妖塔顶因禁了一把凶剑,惨遭横祸,被重楼轰出裂痕。而现在,塔顶上关着的再不是一把凶剑,而是比凶剑更凶险百倍的非人。

      景天御剑降到第七层顶端,只感觉到一股热能扑面而来。塔内的人影翻覆着断成两截的魔剑。
      “如何?能修吗?”

      “可以,只是如果不用你妹殉剑,那这把剑即使修好,也不过是一把空有其形的剑,达不到先前的绝世威能。那样,你没有相应的佩剑,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这就够了,平凡,如何不是一种福气?”

      “嗯,到古城镇去种植一棵与龙葵命相合的植物,让她暂时以树为寄命根本,树养剑,剑也养魂,魂再养树,如此生生不息。”

      “我懂了。”景天顿了一下,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再扫一遍Nif:“这是我知道你是什么之后,第一次这样交谈。我以为是千难万难,以为自己百般纠结,甚至鄙视自己……”

      “其实很容易接受,是不是?”无需伪装后,Nif的音调就再也没有起伏。

      “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挣扎。这么说,你过去那种好战、以及暴戾的外表,乃至易被惹怒的外在,都是全能善谎言伪造出的,是吗?”

      “是。”

      “答案我心中有谱,听到你确实的回答,却并不高兴。为什么要营造一个‘易怒的人’的外在呢?”

      “人类对‘愤怒’的怀疑,最低。一个易怒的人本身也易被人鄙视,更容易被人轻视,这对套出基本情报有利。而且,易怒的人看起来像人,能掩饰纯种β的真相。”

      景天沉默一会:“你还记得与我对谈的每一句话吗?”

      “记得。”
      “每一句?”
      “系统每一句都记得,如果你非要问个清楚。”

      “让我误以为你真的是人,是你说,你对一个人有情。这件事,是我误会你吗?”

      眼珠机械地移动了一点,使焦距对准景天:“那不是你的误会。实际上这件事我没有说谎。只是,拥有灵魂的人与没有灵魂的纯种β,在关于爱的定义是不一样的。一台纯种β如果爱上了人类,是对其有‘杀意’,而且非杀不可。”

      景天诧异:“这不是矛盾吗?”

      “确实是矛盾。因为在我的判断里,他确确实实已经死掉了,但我仍然在认定‘对方死亡’的情况下对其怀有杀意,这是与客观现实有违背的。基于这一点,我得出的是‘爱上人了’。”

      “我问的是,为何是这种情况,按理说,爱上人,不该是想要保护对方吗?”

      “确实本来该是那样。”Nif顿了一下。“纯种β在制作理念上,就是要100%去完成一切命令的‘道具’,剥夺灵魂是为了确保这个特性。几十年前曾经出现过因为爱上人类,而重新恢复了灵魂的纯种β,她叫‘尤菲’。尤菲从强大的武器变为了一个普通的女子,就是因为爱。对普通人而言,这是很美好的奇迹;对研发纯种β的科学家,却是一个威胁。他们的思维是‘仅仅因为这遍地都有的感情,就让完美的兵器变成了废品’。从那之后,纯种β在制作方向上就有了一条强制性的规范——一旦主人要求纯种β爱上自己,或者有恋爱相关的命令,就要杀死恋爱的对象。这是为防止纯种β变回人类的消极措施。不过有时,主人家不信邪,偏偏犯这大忌,导致的结果就是主仆同死。”

      “听起来真的有点作茧自缚……”为了要一种什么都能做到的武器,剥夺灵魂,又想要被剥夺灵魂的武器爱上自己,而爱上后却又要失去这种利器,患得患失。在失去与剥夺之间,那些开发着这种残忍武器的人总在不停地打转,邪恶,就这样轮回。“你说,怎么会有人想要做这样的事情?”

      “那是人类的想法,我不真正明白,也许就是有人不管构成世界的道理,一味想达成自己的任性,才会制造出纯种β这种具有多重限制的道具。想要有什么,对自己唯命是从。”

      “你也会有重新变回人类的一天,是吗?”

      Nif看了景天一会:“伏羲与我的状况不同,他在内心的某一处,仍然是有部分的灵的。”

      “你……?”话题发生了明显的跳跃,景天不明白他为什么转了话题。

      “你可以不绕弯,毕竟我是通过别种方式来确定你到底在想什么的。我知道你认为伏羲那种吸噬的特性类似我,或者说类似‘全能善谎言’系统带来的结果,但我们的状况毕竟是完全不一样的。真正的非人,是不会对任何事有主动想要干预的意图,能驱动我们的是‘命令’,不是对外物的观感,除非有命令要我们怎样,否则是不会对外在的任何人事物有善或是恶的意图。而伏羲对你仍有着某种执着,这意味着,虽然微弱,但他体内还有一些人性。”

      景天思考这这个信息所意味着的可能性,他来回了两圈,踱步间,脚步变得沉稳。千头万绪只是让他觉肩头沉重。

      景天真是想在这个时候欺负一下谁,来缓解一下压力。忽然灵光一闪,他嘴角微挑,以调侃的语气对他问:“也就是说你对团长没那么讨厌?还是说,你对团长也有杀意呢?”

      “……我不知道。”

      “哦?已经想杀他到不愿意承认的地步了吗?”

      “以前从来没有人实验过主人设定了代理主人,纯种β会对其从命到哪一个地步。就算有,那也只是针对没有故障的型号,对于我这种有认主障碍的型号是不是行得通,还有待观察。L·R·LAW是马库斯选定的代理主人。至于对待代理主人的态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就不清楚了。”

      一段话,浇灭了景天的玩笑心情。

      “纯种β要杀人,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不是怀有杀意时就是因为你想象的理由。L·R·LAW能成为代理主人,除了马库斯生前的准备,他们的精神状态与本质也很相近也是原因之一。马库斯在这种情况下,也会选择命令我不让这个世界步向灭亡。根据这一点,系统判定是遵守命令。至于别种的命令,我不一定会遵从。”

      “真是想不到,无序拉格纳也能不去毁灭世界,而是来保护。”

      “代价却是在马库斯已经死亡的前提下。”

      “难道说,他活着做不到吗?”

      “受到伊德格拉修威胁,在法理世界与马库斯之间,我选择了马库斯。因为这之中根本就不存在选择。但如果要换成L·R·LAW,我没有必要为保护他做到那一步。也许‘主人死亡后选代理主人’才是使无序拉格纳停止毁灭世界的方法,马库斯的性命是为了完成这结果的其中一个步骤。只是为什么保护一切,就非要马库斯死不可呢?”

      忽然有种异样的直觉,在景天心里扩散。

      既然是“非人”,他怎么会问“为什么马库斯会死”这种问题。

      景天淡然地笑了,笑里含涩。“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你想得通这么复杂的事情,却想不通最简单的问题呢?人心,哪能背负那样多的逝去?你已经亲身验证了‘杀戮并不能保护重要的人’的道理啊。”

      “也就是说,即使纯种β能完成一切命令,什么都能做到,也只是会加快主人的死亡吗?”

      “本来,人的所有任性都被满足,人就会毁灭啊。”景天看着Nif逐渐沉默,露出哀伤的神情。
      缓慢而确实是,哀伤,哪怕那是全能善谎言的造作物。

      “他不是非死不可啊。也许在加布雷斯眼里看来,你是非人,是人偶,但在我看来,拥有执着便是人性。你执着马库斯的生死,这说明你并不一定是没有灵魂的。”

      “……”

      “人都是固执的,就像雪见固执于唐坤;小葵固执于我;紫萱固执于三世的情……我想,马库斯也固执地将你当做人类,并且希望你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活下去,所以才选了代理主人。其实你自己也没有发现,你也在固执地希望马库斯活下来。关于你没有灵魂的说法,是错误的。”

      “……我……”

      “因为我也是固执的人,不相信世上还有非人。我们固执相同,也不能互相说服,我便去证明一下,‘只因为自己任性,就要世界围着自己转’这种事情是错的吧。你要记得,并不是你害死了马库斯,而是制造你的人的任性,拖累了众多的性命。况且,一路走来,说你是非人,就要我相信,未免小看了我景天的固执。就算我同意了,小米也不会同意啊。你说呢?”

      见他没有出声,景天转身离开。就在他踏出一步的时候,Nif忽然开口:“当你证明了对错之后,又打算如何呢?”

      “继续我的固执。”

      “我害死了马库斯吗?”

      “你没有。”

      性命若是一场大梦,人的苦笑若是一场虚妄,那这人世的苦难,又是什么镜花水月,而死亡带来的别离,怎会这样刻骨铭心?

      “我……伊德格拉修对我的观测结果,确实是我体内一点灵魂都不存在的。然而就在七年前,马库斯对我下了最后的命令,他要我对他‘见死不救’,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那个时候我却强烈地希望他活下来。如果我是人类,或者说,那愿望如果能超越系统对我的影响,是不是我就能去争取,而他就能活下来——直到现在我也经常这样问自己。十年了,‘全能善谎言’控制我的思想、引导我的命运、预言我的死亡,对着主人见死不救,对被我践踏的生命毫无感觉,用谎言营造了一个人活着的假象。我做的哪一件事都使我死不足惜,如果身为一个人类做到这些事情而不受任何谴责,不遭受任何的阻挠,那么其存在就太过歪曲,也本不该存在。你是否能证明我的存在是合理或不合理,你是否能证明,那个时刻,马库斯有活下来的可能?”

      “你的要求真多,不过——不试试,我可不甘心!”
      “确实有使伏羲与世界分离的办法。”

      月光洒一层霜白在飞檐的瓦上,细看有人在檐上卧着。景天纵身一跃,在他身旁落脚,然后盘膝而坐。“半夜三更,你就非要在屋顶?”

      “嫌弃我,你可以不留。”

      景天低头:“我没有弃嫌!魔尊恕罪啊!”

      重楼低哼一声:“有话,直说。”

      “你答应吗……”

      “看你答应不答应了。”重楼嘴角邪笑。

      “答应什么?不对——是我先问你!”

      “这个问题,该我问你啊。你会提怎样的要求,而又因此,会给出怎样的代价。”

      通天彻地的景老板,有那么一瞬间的眼前一黑,他都伸出手指想要大骂重楼怎能如此厚脸皮,可是这样一搅合,他忽然觉得满心的犹豫都被冲散了。于是他冷静下来,也放下手,月色里,就只有两人。

      “有可以让伏羲与六界分离的办法。”

      重楼似乎一点都不讶异:“然后呢?”

      “拉格纳程式与伏羲的力量冲突,天地形成了一个时有时无的走廊。但那不是通入天庭,而是往到伏羲的执念。如果断掉他对六界本身的执念,那样一来即使伏羲仍有力量,对六界也不痛不痒,因为二者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是不是太过简单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初的伏羲不是这样。只是在六界形成之初,战役惨烈,他才修习了这种禁断的术法,从而导致过分吸收六界之灵力。在吸收过度后,他自己的本性也因为过度的灵,迷失了。这一役,也只是断绝他的执念,让他自己学会放弃继续吸噬灵的本能。如果是从前,确实不是这样简单。他少一分执念,就能毁他一点能力。我打算结五灵,以对应灵的人物同时进入走廊,斩断伏羲的执念。”

      “如果成功,他会怎样?”

      “忘记所有执念,到那时,他愿意不愿意重新开始,就看他自己造化了。”

      “忘了执念,你倒是会挑选最严厉的惩罚给他。”

      “届时他即使想要破坏一切,也没有能力威胁六界,自有天理惩之。”

      “怎样斩?”

      “……他既然与万物相通,如果根据过去的经验,他必然附在与之对战的人最深执念中,让人与自己最挂念的人战斗。”

      “哼,还是一样的恶趣味!”

      “过去种种,给了他这样的力量与机会。如今要断绝,总是万难,只是知难而上,不也很有意思吗?”

      “你想说这也是一场比试吗?”

      景天忽然眼睛一亮:“好啊,就比一次啊。要进入走廊,需要暂时的六界没有死亡~你去负责阻止六界生灵相杀,我去斩断主神执念,谁失败算谁输~”

      “……你说什么?”魔尊在这一刻,深深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景天被魔尊瞪得扭过头,不敢直面他:“其实是这样的,你在催发全部魔力的情况下,与催动刑天神力的徐长卿联手,可以暂时停止六界的时间。”

      “意思就是要我跟那个道士联手?!”

      “差不多……就是这样意思啊。”景天索性豁出去了,他闭上眼睛,等着被挤兑死。

      “闯走廊的人选怎么办?”

      发现结果不是责备,景天睁开一只眼:“这个好办~有钱能使磨推鬼~”

      “真话。”

      “商机不可泄露!”

      “要我与那道士合作,可以——”

      景天没有得意,反而是加倍谨慎起来:“你有但书?”

      “条件是,你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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