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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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山顶忽被一道强光覆盖，如天光破晓冲破云霄。那光芒几乎吞噬了云雨，却不见有所收敛，势如奔雷地又吞没了周围好几座山头。
这光芒，正是佣兵王与Nif同时用禁断融兵炼化掉各自手里的半截镇妖剑对峙后的结果。
且不说这鏖战过后的景象是多么惊人，蜀山弟子可是全体目瞪口呆。
镇派之宝……
损坏就罢了。
居然没了！！
那把剑，如斯坚固，伏羲的吸噬之能都毁不掉；那把剑，如斯幸运，曾见证将军与魔尊的每一场决斗；那把剑，如斯锋利，在人间若有妖邪，几乎可以将战局扭转。
因为一次寻仇，一场报复，以为禁断融兵的对决，这一切都随着剑的烟消云散成了“曾经”。
蜀山真是本年度最倒霉门派没有之一。众弟子被这对决吓得不会说话，甚至都忘了追究责任。
不对，根本都已经大脑空白了。
“你……”长卿赶到时，已经太迟了。剑已毁，肇事者也逃，一念及此，长卿不由怒从中来！一出掌，就将已经伤痕累累的佣兵王再次重创。他本可杀他，却最终还是顾忌起阎王带来的消息。
VMK放重罪装备来六界，是何居心？现在只有佣兵王针对重罪装备，再者，杀他要与佣兵团结仇，剑已失，不能在这混乱的当前再添新仇！“留你一命，不是因你不该死！”
山门前的沸沸扬扬，与大殿中的景天无关，他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世界存亡似乎终于与他无关。
如果一直这样睡下去，是否也是一种幸福？
他不必奔波，不必辛苦，不必伤心，不必心酸，不必有苦只自己吞，不必无计较对人好却总被辜负。
那，却不是景天，不是他。
重楼远远望着那沉睡的人，心若明镜。
就在镇妖剑断裂那一刻，景天忽然轻吐一声，细微几不可查，但对魔而言，足矣！
他推开大殿门，默默伫立在大殿前。犹如数月前他伫立在封印魔剑的塔外，一步，扰乱三生！那时他拔出魔剑，引蜀中一袋地震，将景天逼上征途；今天他要再踏一步，景天的人生会更乱。
但那一天他拔出被封印的魔剑，他没有后悔。
如今，亦然。
不知是否天意，为治疗重楼重伤，神体的力量悉数进入魔尊体内。在过去，重楼也为了避免景天适应不了魔界而对其灌输魔血。现在，他们两个人彼此都留一部分力量在对方体内，形成某一种联系，利用这股联系，重楼也许能唤醒景天仍在意识深处的神识。
他沉默着将还昏迷的景天拉起，以盘坐的姿势面对自己，拉起他一直手，与自己一掌相对。然后，凝神闭目，不管室外如何嘈杂，静心引动神力与魔血，探景天沉睡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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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太久，他忘了来时路。
在一片漆黑的空间，谁来来回回，在记忆的湖水里掀起一波涟漪，却又轻扬离去，有的人再见面，不相识；有的人，沉入湖底，没有回来。
景天在这沉沉浮浮、起起落落的中央，一派的死寂。
他用多少笑堆砌起那个无所事事的外表，才来掩饰这内心的重重荒芜。
半路上，曾有一个坏心眼的神女，用轻蔑与不屑与他互斗，可当他走进看那面纱之下，竟是伤心含泪，他沉默着去擦干那眼泪，泪珠却接连不断滴下，砸伤了湖面。
夕瑶成了龙葵，她哭着说：我们回城，我们回城。
他不回城，会战死城外。景天不由自主答应：“好。”
然而，每走一步，心中便泛起阵阵不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我还是再……”
龙葵见他甩开自己的手，便不再拉，但那眼中透着失望。
就在他向城外踏出一步，龙葵抢先跑在了他前面，此时万千箭羽齐发，她扬起云袖，挡住箭羽，娇小的身躯竟是被乱箭射中。
血喷在景天脸上，他万料不到是这样的结局！
“料不到吗？”水碧的声音，一如往昔清冷地从背后传入他的耳朵。
“将军，你果真有料不到的事情吗？难道你不是从决心反的那一刻起，就知晓该有这样的牺牲？难道你不知在轮回面前，一切都只过眼云烟？你眷恋着人世，那我们的牺牲又算什么？”
景天忍不住用手抱住头，仿佛经历酷刑。
“你用不忍心做结尾，我们的等待与忍耐又成了什么，笑话吗？你是将军吗？你是值得我们等待的将军吗？”
“我……”
“放弃吧，从此忘了一切，只做你的景天。”不知何时，水碧又幻化为青翎，拍着他的肩膀这样说。“但你的心底要记得！我与琥珀那千年的不得厮守！”
“我……！”景天的眼底透出极度的痛苦，命运绕成一团丝，层层缠绕勒得他几乎不能喘息。
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回忆，纵然不出声，也是一种伤害。
记忆的湖面这样沸腾，他宁可淹死其中，再不用思考！
“喂喂喂！赔了本就这样，这可不是好商人！”
一抹轻浮却让人倍感轻松的声音传入脑海，同时有人伸手快速拉住他。“阿逸？”
“叫·爹！”景逸捶了他一拳：“没见过你这么没大没小出口就叫自己亲爹名字的孩子！”
这是什么状况？神展开了？
他又拂了景天的额头一下：“不管你记得多少，说到底，神也不过是活了一大把年纪、内心却都是孩子的笨蛋罢了。”
“啊？”
“就是啊！小天你有那么多人追，不要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担着啊！偶尔也要大大方方地给别人添麻烦啊！”
“小米……”景天不由得捂住脸——纵然是身中术法不由自主，但仍然是他亲手砍了她了啊！他如何能面对这个事实。
“最受不了你这种‘什么都是你的错’的模样！”
蓦然，神官以最年轻的姿态，还用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怒道。“你没错不要乱认错啊！讨骂吗？！”他还要继续骂下去，却被轩辕拉走，轩辕用很宠溺地口吻说“我家教没做好……”
时间又仿佛静止，直至有个白发的人背对着他说：“我早就警告过你，记忆是沉重的，背那么多你走不远的。”
这时，景天已经镇定了，他面向那个背影，淡淡地说——
“用小尼的外型说话，你就这么怕被认出来吗，马库斯？”
“哎哟？被你发现了？！怎么发现的！”
即使轮回再长，有些东西始终是不变的。景天蓦然笑了：他糊涂太久了。这一刻，黑暗不在纯粹，而成了黎明终尽的天空。
“因为，你不管用什么模样，那一身的痞气，是掩饰不了的。”
“是这样啊。”马库斯不再用假扮的外型，而是回复为那张邋遢模样的脸。“想通后就能看得通透，你是已经想通，然后准备回去继续背着沉重的记忆走下去了吗？”
景天仍旧保持着笑：“你错了，沉重的不是记忆。”
“哦？”
“沉重的是心，不管有没有这个记忆，只要心上带着郁结，总是走不远的。现在想来，你也是一样。你的沉重是因为‘那个人’吗？”
“我不知道，也许就是太矛盾了——又时我希望他想起我时，内心能够沉重起来，但又不希望他太难过。”
“这是在乎。”
“但我觉得，‘在乎’不该变为沉重，真正的在乎，该让你一路轻松，不管到哪里都无所畏惧，敢与全世界为敌。睁开眼看看，你拥有着那么多的在乎，你到底又在惧怕着什么呢？”
在他眼前，无数曾在旅途上遇到过的人与他擦身而过。
他，无所畏惧！
景天睁开眼的一瞬，欣然注视着重楼的怒容。
“为什么在你记忆中，那臭道士都有一席之地，唯独不肯回忆我？！”
“因为……”十几日的昏迷导致景天的声音略沙哑，但饱含深情。“因为，我确定我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一定是你。”
“因为，我一定要清醒着，亲口对你说很多很多话。”
“这些话，太多，我不要对着一个回忆的你说一遍后，醒了还要再说一遍……你可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真是太愣头了！我从来没见过哪个魔竟然那么愣，所以我损你、戏弄你都好开心，奚落你的感觉真是太让我欲罢不能……”
“我从来没见过谁这么傻，被骗一次又一次还不放弃找来，不将自己的伤心当一回事，你知道你害我多愧疚吗！为什么就是不死心，明明什么天地存亡与你毫无关系啊。”
重楼淡定地听着景天絮絮叨叨的说话，眼底没有一丝不满：“欠我什么？”
“让你久等了……”
那一天，景天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他们不必相拥、不必说爱，只是十指相扣，掌心温暖，便是一副最炫耀的告白画面，抵过说喜欢说爱。
难道因为是神是魔，所以便要蹉跎千年，才懂得想说便说，不必瞻前顾后？若是如此，寻常人那里虚耗得了如此时间。
不，也许有些人注定不必牵手相拥，就是相爱，即使天涯分隔，亦是相爱，从不寂寞。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