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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仇忾 ...

  •   Mir觉得肺要被压碎了,她咳了好几声。

      从封神陵重新回到蜀山,尽管尤金用最快的传送法回来,神体带来的压迫感也让她一度头昏脑涨,呼吸困难。甫落地,她脚一软瘫在地上。

      她揉揉眼睛,视线从清晰到模糊,又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清晰起来。刚能视物,却看见重楼嘴角一股血!

      “咦?!”

      魔也带流血的啊?!

      “诶……小米你真是不知在发什么呆,刚才带角的可是吐血吐得壮烈呢。”尤金又不分时间地点卖贱,他刚说完忽然觉得背后冷飕飕,只好立即住嘴。见重楼红色的瞳盯着他不放,他惊惧地喊:“我是开玩笑的!!魔尊大人——!”

      “那,没关系吗?!”Mir担心地询问着。

      重楼沉默着转开头,妖冶的眉眼却摆着最严肃的神情,他只看向后方的神体安然无恙,便又舒展了眉脚。

      我说一句实在话好了,魔尊你闷骚什么呀,跟主神打你怎么可能没事呢,你有重伤装得没事一样,至于这么——噫噫噫我不说就是了别瞪我了!!

      “小子,”佣兵王指的是尤金,“你是议会的人,去分析一下治疗他用哪种CP。”

      “啊?”尤金作为官员确实是拥有使用高级演算的权利,他比较诧异的是:“为什么是你提出来?”

      “道义,没听过么?”

      在尤金的心中,无数骂句已经喷涌而出纵横交错成一张报纸,头条印刷着“慷他人之慨算你妹的道义啊!”,但是为了维持他一贯优雅的形象,还是忍下来了。“其实这一位是传说中的纯种Ω的具现化,本少无能为力。”

      “纯种Ω?!”佣兵王难掩惊异,看了一眼重楼后又忍不住重新打量,而后低头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纯种Ω还是人形?”

      自出场就一直耍酷的佣兵王这么风中凌乱的模样也算罕见,这一幕引得Mir与尤金交头接耳。“他怎么了?”“受打击了吧。”“为啥?就因为楼哥比他帅?”“那倒不是,在VMK里Ω能量已经很罕见了。他大概觉得是人形的不能拿到黑市去卖,很遗憾吧。”

      绝对不是。

      在这两个活宝鬼扯、佣兵王尚在惊讶中不能回神时,重楼已经打坐疗伤。然而人间魔气何其稀薄,尤其修真之地,更不适合他。

      与伏羲一战,虽然可靠其吸噬之力避免空间承受不住强力而毁灭,却也是双份的耗损,寻常小仙小灵还未接近他便已经灰飞烟灭,重楼能利用吸噬反重创他,已经是不可思议。在封神陵,重楼不能露陷,一路强忍重伤,现在又是气空力尽,又是伤,兼周围魔气不足,重创难愈,天地偌大,竟无一人可助他疗伤!

      就在内伤积淤在胸口附近的内伤滞碍时,一道非圣非魔的纯粹力量从背后输入,那道气息渐渐舒缓了伤痛,更源源不绝地补充着因决斗而耗损的体力。重楼似有所感,并不诧异,而是抓紧时间,加速自疗。

      魔尊是淡定,围观的观众一点都不淡定。

      就在刚才,包裹神体的茧化光,竟成一团的光粒,犹如星光碎了一地,倾泻流光。光游移着最终形成一个人的轮廓,那轮廓的身份呼之欲出。而那闪光的人形仅是将一掌轻轻覆在重楼背后,重楼的面色就稍有舒缓。

      这个画面,如此和谐,又如此梦幻。

      总是关键时刻,最是知你,就算人不醒,也会忍不住助你一臂之力。

      “生灵?”佣兵王还没进入状况,很是无厘头地一问,立刻遭来Mir与尤金异口同声的责骂:“什么生灵!生灵你妹!那是真爱!!”

      是时,Mir看着有爱的一对疗伤背后冒着心形泡泡,浑然忘我;尤金就看着米蕾优的犯痴状,佣兵王还在纠结,远处,一声中气十足、内力充沛的“玩赖”打破沉寂,引得三人侧目。

      塔内,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见风卷残云、黑云压顶,塔内一股邪氛忽然暴涨,长卿不得不提剑运气,强行压制,锁妖塔这才没有再受到更大的冲击。

      “这妖力……天妖皇破封了!”

      虽然知道Nif已经拔出镇妖剑,却碍于不得不守着锁妖塔封印,不能拦阻,眼睁睁看着他提着镇妖剑一路逃走。虽大喝一声“拦住他!”,却效果有限,众弟子纵然结成剑阵,却因不能抗衡时间魔法来不及发招,便眼睁睁看着Nif逃走了。

      忽然一道红色,宛如闪电划过,快得看不见形影,只有金属碰撞的声响回荡。

      “唐·雪·见!”

      “你快,我就比你更快,比速度,本姑娘不怕!”她嘴上说着,手上的招式却连绵不绝,快得让人猝不及防,时间魔法甚至都来不及加在她身上。“交出镇妖剑!”

      “这把剑不是蜀山的。”Nif勉励阻挡,却只能挡住一小半的攻势,一半的攻击稳稳落在他的身上,掉进血池后被灼伤的乘体被一波波的打击磨得几乎站不稳,发肤上沾染着血水,抖筛般落下。

      “但却是景天的!如今魔剑被毁,镇妖剑不容有失。”她的话语越是沉稳,手上招式越快,纵然旁边的弟子想要出手相助,却因速度不够快,力有未逮。

      “你自己来缠斗我,其实是隔开蜀山弟子与我动武,以免牺牲过多?”

      “连神你都能杀,是我一直都小看你了,不得不说,扮猪吃老虎,你扮得太像!”

      “原本为了报仇,死谁都无所谓的唐雪见竟然也有说出这种话的一天?而且是为了保护曾经想要交出你送给邪剑仙,来自保的蜀山弟子?”

      峨嵋刺翻转,在Nif胸口划出伤口,她扬手后快收,横扫下盘,干净利落地放倒Nif:“不必费力气策反我,我早就不是那个唐雪见了!”

      冤仇冤仇,有冤就有仇,当初的她以为她自己是多么冤,对唐坤离世有着无法放手的怨,自困愁城。

      不知不觉,她发觉自己除了仇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因缘际会,她终于在酆都得机缘入鬼界,再次见到唐坤。想不到,心心念念的爷爷,见她第一句话便是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女。

      他问,她到底做了什么?

      他问,过去投注在她身上的教导,到了哪里去?

      他问,她如今可还认得现在的自己?

      若是从前,她定然会大声反驳,却在反驳出口前,手上的血污一次一次提醒她,她到底还是心虚的。纵然一路上杀的人是死有余辜,她却也多少次逼花楹去毒人了,从前她最是珍惜花楹,如今她却是逼花楹最多的人。

      回首一见,她好像确实不认识自己了。

      原来仇恨于她,大多是一个借口,一个放纵自己沉沦的借口。掩盖不住的,是她的自甘沉沦。
      『雪见,你可知道,我死与不死,不是旁人说了算,是你说了算。』

      她不解。唐坤呵呵一笑:『我的肉身被内奸与外敌坑死,但我全部的教导在你身上,若你忘却我的教导,那老夫就真正死得干净,人世间再无唐坤的痕迹,死得一文不值,死得毫无尊严。』

      虽然那时她想忍住不哭,却还是懊悔地哭得一塌糊涂,而那时,爷爷还是一如既往,如她小时候闯了祸,并不责骂,只是用手轻抚她的头,用包容代替责骂。

      “我身上已经有了太多的放不下,做不得那个只会报仇的唐雪见了!”

      “那你也没必要给这群臭道士出头?”

      她将兵器抵在他脖子上:“我不是为他们出头,是为那个死奸商!”

      “是吗?”

      “他已经受了千年的委屈,到现在眼底也不见憎恨。我不是他,我不能不恨,许是我没有他看得高远,所以没那么豁达,那我就只好等他睡够了起来。在他醒之前,我不许你动镇妖剑分毫!”

      Nif平静地看着她,喟叹:“你真的变——”却不料,话未说完,雪见手上的峨嵋刺仿佛失控,忽而自然动反刺中她的手掌,将她钉在地上!

      乌云压得越来越低,雷鸣乍响,一人伴着风雨到来。独眼、黑衣,在电闪雷鸣中踏着仇恨而来。
      “他,”佣兵王用最血腥的方式警告着雪见不要插手:“是我的!”

      雪见愕然看着杀出半路的男子,他眼里的光,她最熟悉不过:那是血仇,那是为了复仇不顾有多少无辜的人卷入其中的眼神,那是毁灭他人与自我的眼神。上天跟她开了一个多么讽刺的玩笑,她刚自仇恨的泥淖中脱出,却又有人执迷不悟,昨天,她带着这样的眼神伤人;今天,她被过去的自己伤。

      钟声回荡,锁妖塔告急,高级弟子见此处有人拦截镇妖剑,便即刻回头协防锁妖塔。

      滂沱大雨洗刷青砖,积水使地面如鉴,而鉴中人像又反被雨水打得面目全非。没有变化的,是仇恨催生的杀意,持续不断地扩散开来。

      大雨打在脸上有一种令人不耐的疼痛感,那连续不绝的雨滴就跟老天朝自己扔石头,劝不动、劝不停。Mir抹掉自己脸上的雨水,一边急奔一边转头问尤金:“小尼又哪根筋不对了非要抢剑啊!”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佣兵王他跟……!”说到一半,他们赶到目的地,Nif与佣兵王早就开始缠斗,而一旁是被自己武器钉在地上的雪见,看到这一幕,尤金都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随即,他又拉住想要拔出钉住雪见的峨眉刺,被Mir反问:“愣着干什么?救人啊!”她指着雪见那血肉模糊的手掌。

      “不能动,不然不光是你,连她都有危险。”

      “为什么?!”

      尤金用眼神指向交战中的两人:“看见他们周围的雨水了么?”

      Mir仔细看的时候吓了一跳:“雨水……静止了!”

      在那两个战得正酣两人周围,雨滴停滞在半空,那一片仿佛是真空,密密麻麻布满空浮着的水滴,好似时间停止,只有他们两人在厮杀。

      “完全反魔法领域,阻止尼布用时间魔法,再使用她的武器反刺伤她,意思就是谁出手干预,就以谁的武器制裁对方。”

      “凭什么?!”佣兵王此举,把他刚刚建立在Mir心中的好形象给破坏殆尽。

      “凭他是万兵之王·超兵,可以无条件驾驭‘一切被他当成武器的事物’,谁在他面前出剑都可能被自己砍死啊!”

      “……为、为什么你们VMK一直都有这么怪异的东西啊?!”

      佣兵王出手没杀雪见已经是不可思议了,他现在就想一头被放出牢笼的野兽,在漆黑雨云下,没有受伤的那只眼睛闪烁着骇人的寒光,但他的攻击却有条有理,一拳接一拳,都重重砸在Nif身上,在最后以一脚终结技加深创伤。但对于佣兵王来说,肉搏只是发泄积攒恨意的导火索,他的愤怒远远不会因为这几拳消失。

      忽然漂浮在他们周围的水滴开始移动、凝聚,然后成为一条条夺命刀刃,而天空上我乌云也像是被强行拉下,聚成一条条黑龙,带着最凶悍的杀戮意念,欲撕碎敌人!

      “这……玩赖吧?!”

      “这不是玩赖,我不是说过么……”尤金捂住脸,心想Nif究竟是做了怎样的坏事居然被佣兵王恨成这样——

      “超兵能驾驭一切被他当做兵器的事物,包括大气里的水分。”

      “太不……科学了——”

      “他还曾把对手肺里的空气抽干呢。”

      “什么——!那尤金你现在为什么还能神闲气定站在这里,都不担心么?不去帮忙么?”

      “担心?谁?”

      Nif见周围环绕的水刃,将镇妖剑一把插在地上,任神剑之气吸引蜀山灵气。

      佣兵王大吼着:“为77偿命!!”

      水龙与刀刃包围着Nif,而佣兵王周围竟然不知何时多了好几把巨大的石剑,那些都是蜀山为结剑阵的阵剑,虽然装饰意味颇浓,却仍然刻有众多仙术咒符,尤其镇山的这几把石剑,高有三层楼,齐聚更是雷火压顶。

      VMK的职员不能防御仙术,Nif引蜀山护阵剑,纯属以毒攻毒。

      佣兵王虽是万兵之皇,但刚将大气中的水抽离用于攻击Nif一个人,短时间内要驾驭带着不熟悉力量的石剑,

      不可能不耗费精力。但如果分心,水刃的威力有可能降低,甚至就那么让Nif逃掉。

      是分心防御?还是两败俱伤?

      佣兵王咬紧了牙:“你要付出代价!”他绝不分心,为了刀刃可以割裂Nif,竟然硬生生接下五把石剑,双手出拳,也仅仅只能击碎两柄石剑,剩下三柄可是结结实实撞在他的身上,远远地,还能听见肋骨断裂的声响!

      而这不是结束,因佣兵王击碎石剑,阵法自然启动,天雷劫火便源源不绝,那个男子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拖着被烧焦的身躯不顾一切地杀着。

      Mir看过很多决斗。

      他见过将军与魔尊的决斗,那是力与速度演绎着的巅峰造极的武艺,是艺术;他见过长卿与景天的比武,那是飘逸与灵动的竞争,是美丽;他见过雪见与龙葵又是的小打小闹,带着女儿家的娇俏,是妖娆。

      但是Nif与欧杰·席巴拉斯的这场决斗,宛如两具上了发条的杀戮人偶,只用最简洁的动作最凶残的招式致对方与死地,让人发自心底恶心地血腥,完全与格斗搭不上边。

      忽然,雨水蒸发,Nif不屑地按住佣兵王的额头:“VMK的人与我作战,没有胜算,就算你是超兵也一样。”

      然后,那个然后你们都知道的。这种逆转曾发生在神魔之井一次,勿怪Mir有着强烈的既视感——佣兵王仿佛木偶人一样被甩开,他退,Nif进,一步换一掌,一路通杀!

      最后,一拳甩在他的脸上,打掉了他的眼罩,然后反手摔他在积水的地上,一脚踩上他的头:“伊德格拉修是站在我这边的。”

      恰巧,萝莉冒着雨奔到这边,Nif看了她一眼:“ViVi,撤退。”

      就在这时,佣兵王忽然爬起来,一把抓住Nif的小腿狠狠摔倒他!Nif反手欲用镇妖剑稳住身形,佣兵王却快了一步,在他的手上快速地凝集了对兵器的程式,向着镇妖剑的剑身猛力地拍。

      就在这一刻,镇妖剑从中心断裂成两截。

      不光是米蕾优,尤金也瞪大了双眼,张着嘴巴不敢相信。但这不是终结,佣兵王出于极端的憎恨,抢过剑尖一截,然后迅速地启动术法大阵,整个阴郁的天空被这法阵映成青蓝。

      “这——禁断融兵!他要炼掉那半截剑化出力量来杀尼布!!”

      狗血的不在这里,Nif那边也不甘示弱地展开同样的禁断术阵,却是红色,一红一蓝以近乎同样的速度融炼了各自半截的神剑。

      Mir还没看见终局,她就被尤金按下:“快趴下!”

      然后是耀眼地白光,以及震耳欲聋的轰鸣。

      等到许久以后,她看见雪见已经爬起来,手掌还涌出殷红的血,证明一切不是梦。她抬头,发现天空从未像现在这样看来空远、干净。

      “手在流血,要包扎……”

      雪见不为所动,静静地观察着佣兵王。

      那个本来冷淡的男子,伏在地上,很久以后发出一声嘶吼,饱含对仇人的憎恨、不能手刃血敌的不甘,以及对自己的不满。

      就好像曾经在霹雳堂地下的雪见,执着仇,甘愿恨,自困愁城。

      “你……”

      佣兵王没有理他们,爬起来,失魂落魄地踱走。

      “喂!你还没有说为什么要杀小尼!!”完全不畏惧佣兵王周身的杀戮之气,Mir大声问出自己的疑惑,不想尤金立刻捂住她的嘴,用口型说“不要问!”
      她倔强地扳开他的手,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似乎是佣兵王听到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用独眼瞪视着她。很久,他阴沉地笑了。那笑声,嘶哑又低沉,让人不寒而栗。

      “杀人人杀,他该死!”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小尼杀的人啊!”

      这一点连尤金也不明不白,Nif从来也没说他跟佣兵王还有仇。

      “凭他的名字。”

      “哈?名字?除了比较长难念,那算什么证据啊!”

      “二十年前,第十三次融合战争,VMK打不过入侵的神族,出动了罪恶武装,能烧毁一个世界的拉格纳程式,不顾战场还有没撤退的士兵,一口气烧掉了一个世界。77是死在那个兵器下的。”

      “那跟小尼什么关系啊……”

      “拉格纳程式是埋入人体内的,体内有拉格纳程式的人统称‘尼否海姆’,他是装备,是伊德格拉修养的畜生,是用来烧毁世界的兵器!就是你口中的‘小尼’!”
      佣兵王的话听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米蕾优第一次没有下意识去反驳,那一刻,她心里喊着一万个“不相信”,却不知不觉回想起第一次见Nif,她抱怨着谁怎样怎样惹她心烦,Nif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

      “既然觉得烦,都杀了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仇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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