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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婚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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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啸晋看着紫衣男子慢慢走远,颔首叹道:“久闻罗公子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他顿一下,笑道:“果然令人好生折服。”
来宾纷纷附和:
“是啊,气度文采都是举世无二。”
“如此年轻,便以一人之力独掌罗家,让人好生佩服。”
“看来罗家重振指日可待。”
……
众人七嘴八舌地谈论着,却并没有注意到沈啸晋仍是专注地看向门外,脸色阴晴不定。
沈清禹忽地开口道:“其实只要看看大嫂,便可猜测罗公子之风华了。”
纷杂的目光落到罗绛苧身上,她这才察觉自己已不妥地取下盖帕,院内一时间竟是悄然无声。王嬷嬷愣在一旁,只是干着急,暗自埋怨自己怎么救没注意到大小姐这么冒失地把盖头给掀了下来,她当喜婆这么多年可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急脑中便一片混乱,片刻之间根本想不出对策。
似乎过了许久,终于有人尴尬地开口打破宁静:“夫人思兄心切,倒也情有可原。”他干巴巴地笑一声,也无话可说了。
沈清言不发一言,似乎仍沉浸在方才的琴音中,又似在沉思未曾注意到身边的变动。沈清禹冷冷地看过来,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秦彤轻咳一声,方欲开口。罗绛苧浅浅地笑起来:“浅草姬来自东洋,精通歌舞,然只为有缘人而歌,千金难求一曲,今日有幸得见,绛苧欣喜若狂,一时竟忘了礼数,让各位见笑了。”说着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那便是浅草姬?”
罗绛苧点头:“正是,说来惭愧,浅草姐姐虽常住罗家,绛苧却也从未见她起舞,今日一见,大感惊艳,不慎失态,各位长辈恕罪。”
秦彤哈哈笑道:“侄媳真是合我胃口,方才我也看得魂游身外,诸位觉得呢?”
于是便有人声稀疏地响起:“是啊,此曲此舞人生能得几回见……”
沈清禹抬起头来,似有不甘,然而看了母亲一眼,终是忍下。
司徒逸风走到沈清言身边:“深夜天寒,进屋去吧。”
沈清言微不可觉的点点头,候在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扶住他,“你冷吗?”他的声音极低,低到让司徒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个少年其实什么都没说,便这么将冰凉的双手交给丫鬟,转身蹒跚地往屋内走去,然而他听到了,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少年却没给他回答的时间,只留给他一个寒风中鲜艳的背影。
一切都还可以承受,他想这样说,然而嘴唇轻启,又将所有的话语咽了下去,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那个人根本不想听。
众人纷纷进屋。天空中云卷云舒,他的眉长蹙不展。
夜深人静,听不见丝毫前庭的嘈杂。
烛光透过锦绣盖头照进罗绛苧眼帘一片鲜红,光影摇曳间盈盈如欲坠的血滴,泛着沉重的光泽,映得眼生生地痛。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有多久,还要再坐多久,她不想动,也不想思索,只是呆坐着等那个与她拜过堂的男子前来。
就在等到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门被打开,瞬时狂风翻卷入屋,吹走锦帕,她茫然地抬头看过去,司徒逸风正推着轮椅走进来,沈清言已换回白衣,白净的面颊微微泛着红晕,想必是饮多了,然而神情却是通明的。
她不动,依旧坐着看司徒进门,欲转身出门,沈清言搭上他手臂,缓缓地但是用力地摇首,司徒便停下动作,候在一侧。
“劳罗小姐久候,金陵夜深霜重,小姐还是早些歇息,在下便不叨唠了。”
罗绛苧笑了起来,肆无忌惮地笑:“公子费心了,如此深夜孤男寡女同居一室,甚是不合礼数,公子这便请回吧,绛苧不送。”
白衣的男子微微一愣,笑道:“清言疏忽了,谢小姐提醒。”说着便伸手去摸索车轮,司徒赶紧上前将轮椅调转方向。罗绛苧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又补上一句:“绛苧知道自己的身份,既然沈公子目的已达成,今后便可不用再前来。”
“既然小姐如此直言,那清言也不好再遮掩。罗小姐定然早已听说清言不但身残,而且还有短袖之癖,龙阳之好。”沈清言颇为费力地转动车轮,转身正对着罗绛苧,俊美的面庞波澜不起,若无其事地说出最大的禁忌,似笑非笑侧首转向司徒逸风所在的方向:“司徒便是我的私娈。”
罗绛苧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地看沈清言,满脸震惊。她只知沈家长子自幼行走不便,司徒侍卫一直伴在左右,身为贴身近侍,形影不离,可却从未曾往这方面想象。她再看向黑衣侍卫,他依旧面无表情,低首凝视着轮椅上的少年,目光中隐隐地有怜惜和,疼痛!莫非这竟是真的?
然而这种隐秘的私情,本应好好掩饰,掩饰任何蛛丝马脚,不让人察觉。沈清言却仿佛不觉有什么,如此自然地告知无人知晓的目的,又是什么用意?
是在安抚她?是在愧疚?还是在解释?
“所以今后清言不会再来,罗小姐大可放心。”冷冷再抛下一句,关系复杂的两人告辞而去。
侍书轻轻推门进来,罗绛苧坐在桌旁怔怔地看着摇曳的红烛,眼神却空洞,丝毫未觉有人进屋。侍书唤她:“小姐?”
罗绛苧回过神来,眨眨眼看她:“侍书?你怎么来了?”
“沈公子让我来伺候小姐。”侍书有些为难地开口,眼神闪烁,“小姐,别再想了,休息吧。”
“想?是啊,想什么?有什么好想的?”罗绛苧略为抬高声音,断然道。
即便自己在此绞尽脑汁,反复思虑,又有何意义?自己的价值只是如此了,剩下的便是他和大哥的事情,再与自己无关,自己只需在外人面前搬好沈夫人的角色便可。
“司徒。”沈清言有些不安地呼唤身后的人,自出房门司徒再没有发出过丝毫声响,若不是轮椅一直平稳地向前,他几乎要怀疑那人已经离去。
“嗯。”司徒只是应了一声。
北风凛冽,沈清言打个寒颤,双肩蜷缩起:“司徒,你是在生气了吗,气我那样说?”声音忐忑,满是不确定。
“没有。”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
“有。”沈清言咬着下唇,顿一下,很坚定地说,声音却是软软的,有点撒娇的意味。
“我知道你是想让她彻底失望,这样以后她便不会太难接受。”司徒安静地说,“小言,我没有生气。”
“可是你一定还是在想我为什么要采取这样最极端的方式。”
司徒沉默片刻:“小言,不管你做什么,只要是你想做的,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永远?可以到什么时候?即便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你也一直会在吗?”
“是的,你知道的。”
纤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手,清雅的男子似乎有点焦躁:“司徒,我并不是你的责任。”一字一顿地说出,刻意想表现出不在意,却适得其反,语气中满满的是掩饰不了的悲凉和寂寥。
这时已来到沈清言的房间,司徒方欲推门,听得这句,微不可觉地叹息,双手轻按他的肩:“从来都不是。”依旧是淡漠的嗓音,但依稀可以分辨出压抑的温柔。
少年勉强一笑,低低地垂下头。
东府之中此刻也不平静。
“罗纭蓁此行是想告诉我们他站在西府那边吗?”秦彤面色阴沉。
沈啸晋在屋内来回踱着:“罗绛苧是罗家儿女中最不受宠的,本以为罗纭蓁将她嫁给清言只是为了兑现当年的婚约,武汉那边局势稍见明朗,他居然敢来参加婚宴,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看来罗绛苧在他心中的分量比我们预想的要重的多啊!”
沈清禹冷笑:“可惜他的目光太差,居然选了沈清言。”
秦彤一扬眉:“禹儿,你也看到罗纭蓁非寻常人物,他选沈清言必然有原因,虽然我们现在还不明了,但决不能掉以轻心。”
沈啸晋点头:“禹儿,别的不说,单这份忍功,你比不过清言。”
沈清禹面露不屑:“能忍是因为他残疾,再能忍他也只是一个残疾。”
沈啸晋只是叹息,秦彤坐到儿子身边,柔声道:“轻敌必然大意失荆州,纵然他身残,我们也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这样才能一子不输,稳操胜券。”
沈清禹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孩子只是觉得应该以最少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益,花费太多精力在他身上不值得,还不如集中全力来对付罗纭蓁!”
“啸晋,禹儿说的也有道理,或许我们的重心真的错了?”
沈啸晋沉吟片刻:“目前罗纭蓁态度尚不分明,还是先观形势,日后再说,至于清言,纵然罗纭蓁对他的态度甚是暧昧,然而在我们眼皮底下料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秦彤冷笑:“若他真自不量力,妄想螳臂当车,便休怪我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