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妖姬》泠泠然

4、相见不欢（三）

　　“小姐，前面便是金陵城了。”随行的侍从退到轿边向内通报着。
　　侍书掀开轿帘，探出头去：“知道了。”再缩回轿内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小姐却已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那目光平静地让人心惊。
　　“小姐。”侍书强笑道，“马上就要进城了。”
　　罗绛苧却似不曾听到一般，沉吟片刻，开口道：“侍书，我记得你老家仿佛是在淮南的。”
　　“是的，不过爹娘去得早，现在那边只剩一个娘舅了。”
　　“那你可愿去投靠她？”
　　侍书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小姐半晌不发一言。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然后她开口，连声音也都是颤抖着的：“小姐是要赶侍书走吗？”
　　罗绛苧摇头道：“我自然不是要赶你。只不过眼下是你脱除奴籍的好时机，若是进了这金陵城，只怕你便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侍书急忙跪下：“小姐，当年便是舅舅把我卖了的，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去找他的。再说这些年小姐一直对侍书很好，侍书只愿长留小姐身旁照顾小姐。”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湿了大半的衣襟，哽咽到几乎不能成声。
　　罗绛苧微微叹了口气，起身扶她起来：“我怎么就讨了你这么爱哭的丫头呢？”
　　侍书拭着泪：“小姐不赶侍书，侍书自然就不哭了。”
　　罗绛苧微微地笑起来：“你这丫头，真是被宠得没大没小了。”
　　侍书扁起嘴：“那小姐留侍书吗？”
　　“你想留便留下吧。”
　　“侍书也知道小姐让我走是为了我好，可是侍书只想留在小姐身边。”
　　罗绛苧眼复阖起，侍书，既你要留下，那便要有勇气来面对将在金陵遇到的一切。
　　车辇缓缓前行进了城，前方突然骚乱了起来，人声沸腾，所有的喧嚣汇集到罗绛苧耳中只成了一句话——沈家以锦缎铺地十里迎亲！
　　侍书诧异地睁大眼睛，以锦缎铺地十里，这是如何的气派！可小姐不但没有丝毫惊讶之情，甚至还带着点厌烦般地蹙起了眉。
　　轿外朗朗清声响起：“沈家清言前来相迎罗大小姐。”那声音虽然轻柔，但在喧闹的人声中却异常清晰，如一根针般不偏不倚直刺她耳内。
　　罗绛苧双手在身侧轻握成拳，吐出一口浊气，毅然起身出轿。鲜红明亮的锦缎从轿门铺起一直绵延向远方而去。一身白衣的沈清言坐于轮椅之上，昂头微笑，极为清朗。司徒逸风腰间束剑立于其后。
　　那一瞬间，道旁行人的嘈杂声顿然停止，抽气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沈清言心下明白众人是震惊于罗绛苧的美貌，，当即笑道：“罗家小姐千里前来，沈清言本当出城相接，然清言腿脚不便，还望罗小姐见谅。”
　　罗绛苧欠身行礼道：“沈公子多礼了，劳烦公子出府相迎，绛苧已是不胜惶恐。”
　　“那还请罗小姐移驾沈府。”
　　罗绛苧再一欠身，转身上轿。轿夫喝地一声起轿，踏上了那十里的绫罗绸缎。
　　司徒逸风将轮椅推入特制的软轿，沉声道：“锦缎十里，果然好大的手笔。”
　　沈清言复又笑了起来：“他问我要什么贺礼，我便问他要了这个。呵呵，只可惜看不到他的表情。”言语之中只是惋惜，却没有一丝对于自己目眇的懊恼。
　　忽地，沈清言神色有点凝重：“司徒，你觉得罗家小姐果真美貌无双吗？”
　　司徒却并没有回答。他猛地掀开轿帘，目光冷冽地扫向一处屋脊。沈清言疑惑地扬眉：“司徒，怎么了？”
　　司徒逸风缓缓放下轿帘：“我感觉有高手在附近。看形迹很像是一路上暗中相助的那人。”
　　“还是查下此人身份吧。”
　　两队人马越行越远，屋脊后灰色的人影探出头来，久久地凝视着两架车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