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虚幻》里冬

4、所谓真实

　　其实，今天，在学校门口，我又看到了林默，他站在马路的另一面，穿着一身格子衬衫和牛仔裤，人海中，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长相算不上帅气，个子算不上出众，但我们毕竟相处了十多年。
　　红灯，正值放学时间，人很多。他就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也许摊牌的时间到了。我呼吸有些急促，攥着手机的手一下变得湿淋淋的，数字蜗牛似的减少，车辆也一艘艘耀武扬威地穿行而过，然后，我看到林默突然笑了，他的笑容很漂亮，但我的胃里似乎有什么在翻腾，这是一种名为恶心的悸动。
　　红灯还有十秒。10、9、8...2、1
　　我抬脚随着人流走过去，林默突然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蹲下身去将什么放在了地上，等我赶到的时候，他的人已经不见了，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他放下的，是一串钥匙，我家的钥匙，被踢了两下，落入了下水道里，那是我不见的钥匙，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鸣人的金色头发。但我只是看了两眼，没有捡。如果那串钥匙，是林默安排好的既定方向，我希望不按他的规则去玩这场游戏。

　　走到门口，手机铃声响了。
　　和几天前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号码。
　　话筒那边有些吵，那人问，“你妈在家么？”
　　拿着电话，我呆呆地站着，我想，也许，我从这声音里听出了些什么。
　　这时，收水电的陈阿姨走了过来，她是我妈的旧友。
　　“之航，你在干什么？”陈阿姨问道。
　　“阿姨，我想让你听个声音，帮我辨认一下。”我强装出微笑，将手机递了过去。
　　陈阿姨疑惑地接过电话，放在耳边听了半响，然后皱着眉说道：“怎么是忙音？对方挂掉了吧。”
　　我一愣，接过电话，话筒里传来的果然是忙音，我又试试回拨了几次，居然显示是空号。
　　陈阿姨之后说了些什么，但我没听清，但她突然说道：“阿姨知道你很伤心，想哭就哭吧，不要强装出笑容。”我惊讶地抬头，看见她的表情充满了怜悯。
　　我有些烦躁，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我哥在等我吃饭，然后就离开了，临走时，我看到她的嘴张得像塞了鸡蛋那么大。
　　走到拐角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陈阿姨和别人的谈话，是有关我的。
　　“林之舫那孩子真可怜。”这是陈阿姨说的。
　　“是啊，除了他全家都在意外死了。”
　　“对啊对啊，几年前死了父母，哥哥又在上个月去世了，真是命运坎坷啊。”
　　林默死了？这不可能，我冷笑。我今天还看到过他，那种像小强一样的人渣怎么可能轻易死掉。
　　站在家门口，还是没有人来开门，今天比往常来得更慢一些。
　　我想，也许他不会来看门了，这就是他给我钥匙的原因。这样一来，我又不得不顺着他给我安排的方向走下去，像一条咬着钩的鱼。但是，我别无他法。
　　等我从下水道摸出那把钥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拿着那把满是泥污的钥匙，我开了门。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往常这个时间，林默已经家了。
　　林默的房门是开着的，我走了进去，没有预想中阿德的尸体，房中物品摆放的整整齐齐，桌椅上蒙了些灰尘。
　　我突然想到这些天，别人对我说过的话。
　　你一个人。。。
　　节哀。。。
　　哥哥又在上个月去世了。。。
　　不，这不可能！一定是骗人的。
　　“林默！你别给我装神弄鬼，快点回答我！”我开始大吼道。
　　然而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人回应。
　　不可能，这一定是林默的圈套。
　　我转身跑了出去，想要找更多人求证。然而，跑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在楼梯沿上，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医生说我头部遭受了撞击，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那天我逃课出去闲逛，遇上了下班回家的林默，当时转角正好有一辆卡车开过来。。。
　　阿德没有死，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活过，那人并不存在真实世界，他只存在在我的记忆中，所以，那个时候，老人才会说‘我总是看到你一个人。。。’

　　“嘟嘟嘟。。。”
　　身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依旧是同一个号码，同一个时间。沉默片刻，我按下了接听键。
　　话筒里传来一个声音，“林默在么？”
　　顿时，我泪流满面。
　　那是林默的声音。。。

　　后来，天天擦着闪亮亮奖牌的人变成了我。
　　“爸爸，爸爸，在想什么？”六岁大的女儿问我。
　　“没什么。”我笑了笑。
　　“我知道了，你想你爸妈了，是不是？”女儿说着，一双闪亮亮的眼眸紧紧盯着我，似乎迫切地想要从这寻找答案。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不，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把它拿去换几个钱。”
　　“爸爸你真过分！”她抢过奖牌，似乎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走到门边时，我听到她小声嘀咕着“我们家有那么穷么？”
　　我笑了，是啊，我是想爸妈了，不只是爸妈，还有我从来没和他们提过的，将我从车轮下推开的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