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虚幻》里冬

3、第 3 章

　　几天后的中午，我在学校看到了林默，他站在对面老师办公室的走廊上，他和周老师在一起，似乎在交谈什么。那个时候，我刚吃过午饭，正趴在桌子上睡午觉，突然被班长叫醒了。他说，班主任叫我去一趟。
　　坐在这个角度，我看到了神色慌张的班主任，他似乎想要堵住林默的嘴，但林默不依不饶。我知道，林默的眼神是看着这边的，虽然他看不到我，想必他也不希望我能看到他，但他的希望注定落空了。
　　班主任找我？我冷笑。
　　和林默有关吧，又甚至是和阿德。。。
　　可是有关这一情报我知道的少之又少，注定他们要失望了。
　　站在办公室门口，抬起来的手又落了下去。
　　过往的人眼神里带着些许怪异，因为这个少年已经站在这半个小时了。
　　我能感觉到那些探究的视线，这些我不想在意，眼下我只知道，我不想看到林默，所以，我踌躇，也许一推门进去，我就会看到等着我的，并不是周老师，而是坐在办公桌前，眼神紧紧盯着大门的林默。
　　突然，门被打开了，房间内只有周老师一人，他站在门口，看到我，神色显出些许不自然。“进来吧。”随后，他说道。
　　“最近生活情况怎么样？”他问道，他的头发很奇怪，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被染过的黑发里白色的发根，像落在盘子里的面包屑，当然，这个比喻有些让我恶心。
　　最近生活怎么样？我暗暗地笑了，这很明显是在套我的话，这是他行动的一贯作风。“就平常那样。”我回答道，字里行间里含糊不清。
　　“还习惯吧？”他眼神中似乎带着些什么，藏得很深，我看不出来。
　　“习惯。”能有什么不习惯的，除了多了一个疑似杀人凶手的林默，少了能说说知心话的阿德，其余的什么都没变。
　　“你一个人，有什么事不要总憋在心里，适当可以和老师说说，如果有什么不能和老师说的也可以和同学说说。”
　　“嗯。”我埋下头去，生怕自己会仍不住笑了出来。说说？我找谁说说？这世上还有我能信的人么？
　　谈话中，他总是兜兜绕绕地将话题往林默身上扯，但我对此闭口不谈，最后，他终于放弃了追问，下达了驱逐令。
　　走出办公室，我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一般轻松了起来。
　　我必须得干点什么，我想。对于林默的日渐厌恶让我终于下了这个决定。
　　差不多快上课了，学习委员又在发卷子，好像学校总有用不完的纸张供复印试卷，那些试卷像一座座五指山，下面压垮的不是神通广大的美猴王，而是作为平凡高三生的我们。教室里同学坐满了，老师也站在了讲台上，我站在门口打了声报告，声音很轻，但好多同学都看了过来。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好奇，探究和一丝怜悯。
　　也许被老师叫去被他们知道了，我想。要知道，缺少八卦的高三，最不缺少的，就是一颗渴望八卦的心。一顿热潮过后，时间的洪流会将其冲垮，无论那是多么引人入胜的话题。
　　同桌偏过头来，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又吞吞吐吐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的表情带着一丝犹豫。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口气里有些不耐烦了。
　　他看了我一眼，深呼了一口气，将想表达的话都转为了两个字，“节哀。”
　　靠，我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不就是被叫去办公室了一次么，怎么搞得像我家办白喜事似的？

　　今天，刚好是高三最为难得半天的休假，几周一次。中午放学后我离校得早学校，但没有回家，取而代之去了回家路经的那座座桥，看老人钓鱼。我喜欢那老人钓鱼时的感觉，可以静静的坐在湖边，什么都不干，专注地等着将要上钩的鱼儿，这对高三的我们来说，是求而不得的享受。老人的鱼篓里有时是空的，有时有满满一篓，各色各样的鱼，鱼在篓里挣扎着，最后渐渐趋于平静，最终，它们将迎来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没有人会救它们，我也不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林默是一样的。
　　这是一条流水，河水很清，可以看到即将咬钩的鱼，但鱼看不到将要被他咬到的鱼饵上的钩，也看不到伺机而动的渔者，它能看到的，只有散发着诱人芳香的鱼饵。
　　终于，鱼儿咬钩了，浮标晃动得异常，带起了一丝丝波纹，但最终消失于无形。
　　今天，老人破天荒地和我说话了。
　　“小伙子，你看着面熟啊。”他将鱼钩捞了起来，那是一条几十厘米的青鱼，头部扁平，体为筒状，鳍呈灰黑色。
　　“我回家时经常会路过这。”我笑笑。
　　鱼被放在了篓中，正拼命地挣扎，但它的命运已经既定了。
　　“前些日子总看到你晚上一个人在这转悠，有什么烦心事么？”老人说着，又下了饵。
　　我抬头望天，那是一幅蓝白相间的油画，只有两种颜色，相互混杂融合，看着看着，眼睛似乎有些酸涩了。确实，那些日子我晚上会来转悠，以前是和阿德，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又笑了笑，没有说话。
　　人过一定年纪了，说话衔接性差，他的话题跳转很快，絮絮叨叨后，他说道：“最近桥那边出过一场车祸，不太安全，你一定要路上小心，走路时要注意红绿灯。”
　　这样的话，于我很受用，自从父母死了之后，我所听到的，也都是些客套话而已。
　　和老人告别后，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