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好色时代》梅龙

4、早恋少年 坐了一会儿

　　坐了一会儿，她渐渐有了知觉，不再害怕，而是有一种美妙难以名状的感觉随着血液瞬间涌遍全身。她觉得如果有更多课能这样补下去就好了，坐多久都不累、不饿。
　　她不知在他身边坐了多久，时间的慨念已经消失。直到她听到过渡性结束决定语和结束决定语，她才站起来：“谢谢李老师，那我回去了”。她绯红着脸，壮着胆子看了一眼李翔云说。此时，她发现了他额头的细汗。
　　初一、初二男女生关系是层次分明、条理清晰的。但到了初三就大不同，仿佛突然间小大人了。开始走向不同的选择：有的进高中，有的进职高，还有不上的。仔细想来，倒不是这个时候人突然由不成熟走向了成熟，而是环境决定的。如果有初四，而初四才相当于现在的初三，那个初三跟现在的初三就会相差甚远。原来初三的故事也许等到现在的初四才会发生。

　　10

　　王媛的那个班男女关系就与以前大不同了。有两对男女生关系露出了端倪，经常打情骂俏，一块去食堂吃饭，一块回家。绝大部分同学都对他们嗤之以鼻。班里有个男生董勇是一个学习跟不上流，经常挨老师批的大个，他喜欢拉帮结派欺负弱小同学，还时不时来个哗众取宠。
　　“李华，你干嘛？你别摸人家刘丽的头发！”大家回头看李华和刘丽，只见李华气得脸红脖子粗。
　　“董勇，你就缺德吧，谁摸谁头发啦！”
　　大家这才白了董勇一眼，这小子没事找事，人家李华是个多么用功的同学啊！
　　不知怎的，王媛有几次回家，发现后面总有个熟悉的身影。起初，她没在意，直到有一天她鼓足勇气，来了个急转身，才发现是董勇。他正红着脸，手足无措。
　　“你为什么总跟着我！”王媛厉声道。
　　“没……没有，我只是想送你回家，保护你。”
　　“你说什么，我没听懂，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什么，我……我们顺路”
　　王媛警惕地盯着他走了。王媛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别扭，不要说自个没考虑这事，就是考虑，他董勇也太有点赖□□想吃天鹅肉了吧。她真想吐，怎么会遇到这事。一个学生混子竟然瞄准她了。
　　她没敢告诉爸爸，怕他生气，她想自己解决。如果他要是知趣，就先来点客气的，否则她也决不客气。要不就告诉李老师，并把班里的情况反映一下；要不就得告诉爸爸了。总之决不能顺着混子来，她见了他就恶心，一个不学无术还聒不知耻的家伙。
　　同桌有一次和王媛闲聊，“媛姐，我有一件事很纳闷，你可别生气啊！”
　　“你直说吧，没关系！”
　　“那好，我可说了，我总觉得董勇有点怪，这小子当你在班的时候，老老实实，不说不闹。等你一出教室，他是又说又闹。开始，我并没在意。时间长了，我和刘丹都发现了这个规律，而且我们还验证过几次呢？特准。最近我们又有一个新的发现，董勇看你和别的女生眼神不一样，说不出来的那种。你和董勇……”同桌顿了一下，没说下去，张着口，眯缝着眼，瞅着王媛。
　　“死丫头，你想哪去了”王媛生气地拍了一下同桌的肩膀，嗔怒着，同桌笑着。
　　“媛姐，我可为你好，你可别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你就放心吧，我还不会那么弱智吧！”
　　“嗨呦，姐，你可别这么说，这年头什么稀奇古怪，令人费解，让人骂娘的事全有。姐，我可跟您说好了，妹子不像其他女生随波逐流，妹子不如你好看和成绩好，但我觉得真正让人敬佩的不是好看也不是成绩好，而是那么一股子劲，一点风骨。我说不出来反正像佘太君、穆桂英、吉鸿昌、马占山等类似的那种不妥协的精神，那才真叫人服，不服你都觉得自己不是人。姐，你要真和他……我，我就不能和你同桌了。”同桌不无伤心难过地说。

　　11

　　王媛不禁怔住了，真没想到平时老实巴交、默默无闻的同桌会说这番话，太出乎她意料了。她知道同桌家庭条件不好，妈妈是清洁工，爸爸是自来水厂工人，但她的话不禁让她肃然起敬。妈妈没少唠叨这种类似的话，她都听烦了。但从一向不引人注意的同桌口里说出来，不能不让她震撼。也许任何一个女性，当她意识到被异性表示出好感和喜欢时都不免暗自得意，一部分人放弃了自我而随波逐流，但是另外一部分人则是坚持自己的主见。王媛虽然生气但也得意过，但她属于第二类人。
　　“你放心好了，姐还没像刘红那么贱，她竟然和班里的二号混子好上了。我现在也不理她。咱们是好姐妹，下午放学去我家玩，好吗？”
　　“好啊！姐，我真高兴！”
　　她们吃了高小慧做的陕西风味的家乡菜。随后她们唱了歌，玩了跳棋、来了石头剪子布的游戏。两个少女玩的可开心呢。有时哈哈大笑，互指对方，有时笑得抱头，挤出泪来。
　　终于有一天，王媛在英语笔记本里发现了一张精心叠过的纸，她纳闷的打开来，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一段话。

　　王媛：
　　你知道吗？我其实已经注意你一年多了，我太喜欢你了，你是班里最漂亮的。我一见到你，就不敢跟别人闹。你不在班，我身上憋的劲就得跟别人使出来。我知道自己成绩差，可
　　爱情也是不分年龄、民族、等级差异的嘛！也就是说爱情不分成绩。其实猪和狗还可以成为好朋友呢。我家的猫咪和我还是好友呢！何况我们都是人呢！接受我吧，我做你的朋友，没人会欺负你，我天天送你回家，好吗？

　　董勇
　　王媛脸色铁青，杏眼圆翻，她差点没呕吐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爱情不分成绩”，“猪和狗”，“猫咪和我”，“没人欺负你”这哪跟哪啊！简直胡说八道。她本想在董勇面前撕了，又担心别的同学知道了起哄，影响也不好。她强压怒火，在手里撕成碎片，丢进了垃圾桶。她已经能感觉到下一步董勇会做什么了，他很有可能在路上截住自己动手动脚，还有可能……她不敢去想，她知道，她不能再沉默了。她本以为那次过后，他会知趣，没想到他得寸进尺。
　　她见了李老师的时候，觉得有一种亲切感和委曲感，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老师，有人想欺负我。”
　　“谁？快说”
　　“老师，董勇他前几天跟踪我，今天我又看到一张字条，全写的是那个，我担心……”
　　“班里竟有这等事，怪我大意，没经验，我们上初三那会儿根本就没这事。你放心。我马上把那小子叫来。其他同学怎么样？”
　　“有点比以前乱，这种事肯定有。”
　　“好，你先回去吧，不用害怕，我一会儿就解决这事。”

　　12

　　李翔云一向温和的笑容没了。他觉得事态很严重，这不仅仅是个个案，而是青少年的早恋问题。不及时压制住这股歪风邪气，班风就完了。以前所有的成绩将付诸东流。很多好同学的成绩也会下滑，中考大受影响。再深里想一下，一旦个别孩子出现冲动，有什么过激行为，后果不堪设想。家长怎么解释，校长怎么交待。这不仅会毁了一批好学生，也会毁了他李翔云！他愤怒了。他决定用前所未有的雷厉风行、暴风骤雨把满天灰尘冲个一干二净。他不能光靠循循善幼了，耐心可能已经来不及了，宽容可能成为害人精。
　　“最近怎么样啊？”办公室里只有李翔云和董勇。
　　“李老师凑和。”
　　“混帐东西，你还会讲人话吗？我问你在班里的表现。”李翔云腾地站了起来。
　　“我觉得不错”董勇挠着脑袋说。
　　“噢，不错，没整出点别的新花样吗？比如说原来和男生闹，现在转向女生，再写点什么东西，有没有？”李翔云虽然生气，还是意识到最好不把王媛告状的事说出来，这对王媛可能没好处，但也有必要点他一下，让他知道老师已知道那事了。
　　董勇傻了，脸唰红了，一时没了反应。心想，这事不会让其他人全知道了吧？要是那样
　　他可没资格跟班里任何人反了。我天，以后的日子好拘束啊！王媛告了我了，我们三个知道但愿其他同学不知道。再也不能理王媛了，不能理了。
　　李翔云一看达到了目的，语气稍缓和点说：“你们年龄还小，不是那个阶段，到了大学我再管你，我不对，你批评我。现在干那事可有点丢人啊！话又说回来，你自己给自己打打分，自己值多少分；给人家打打分，人家值多少分。咱这样说行吗？我用这只圆珠笔换你脚上的耐克鞋，你换吗？”董勇不说话低着头。
　　“我希望你用明确的语言回答我，你换吗？如果你换，你把鞋脱了。我把笔给你，换还是不换？”李翔云厉声质问近乎咆哮着。
　　“嗯，不……不换”
　　“那好，你不换是吧！那我现在就逼着你换，强迫你换，死皮赖脸哀求你换，而且我还振振有词，我喜欢那双鞋，我太喜欢那双鞋了，我爱死那双鞋了，物换物两不误啊！”董勇还是不说话。
　　“你不同意，你还会反抗对吗？必须回答我！”
　　“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