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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欺人太甚 “要是走了 ...

  •   “要是走了,我就不来找你了。那个人还在,你见见他吧!就等你了,大家认识一下。”
      “娘,我真不想回去,你们说了算就行了,见我有什么用?”
      “好孩子,听娘的,见见他也是个礼貌,她们谈得不错,估计能定下来,你早晚也得见呀!我拿了几块糖,你吃了吧!”
      “我不吃,我不吃那人的东西。”我没有去接,尽管家里舍不得给我买零食,但这种零食我是没胃口的。
      “你看这孩子,听话,拿着!”我实在不愿让母亲生气,接了,然后往小口袋里一塞。心想,等你不注意,我就扔了它。问起来,就说吃了。
      我跟在母亲身后,默不作声,十分勉强地跟着她回到家。一辆陌生又似曾相识的自行车停在院中。姐姐屋的门帘已经打开。床上放着糖果,坐着一个已经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姐姐的脸红扑扑的,我很生气,尤其见到她笑的样子,无名的怒火正慢慢燃起来。
      “这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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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你吃糖吧!”我本来就内向不爱说话,这下可派上用场了,我默不作声,觉得说句话太给他面子了。而我不愿把自己尊贵的面子随便给人。
      “我弟弟不爱说话,你不用管他了。”
      终于完成了任务,出了屋,跟母亲交差。母亲没有责备我,她的理解是我害羞。而这一次我自己明白光用害羞解释是不全面,甚至是错误的。我忽然觉得这个陌生人的到来,极大刺激了我的害羞。他竟然跑到一个陌生女孩的家里来,那么多人瞅他,他都不在乎。而姐姐竟然红着脸,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冲我笑都不在乎。都他妈不在乎了,怎么就我在乎呢?都不要脸了,我还要脸有什么用?这种想法一旦产生,仿佛倾刻间自己的脸皮多了一层。如同售货员当你的面三下五除二把水果加了层塑料袋。
      我用异样的目光斜视着母亲,她还以为我,希望她原谅呢!“不说话就不说话,熟了就好了。”我还是用那种玩闹而又气人的眼神斜斜地瞅着她,瞅着另一个屋里的姐姐,心里再说:“我现在不是害羞,我对你们有意见。”
      “好了,我不怪你,你可以出去玩了。”
      玩,玩就玩,我巴不得出去呢!
      那人总算走了,我回到屋,了解有什么结果。终于,可怕的结果出来了,两个人谈妥了定婚的事。说再过几天,男方来人送订亲礼。完蛋了,我成老大了,死定了,再也没有姐姐可以推脱和依赖了。早晚有一天,父亲会交给我一大堆差事去办。让我说话,这简直是在逼哑巴,是赶鸭子上架。我真恨人们为什么必须通过不停地唠叨说呀说的才能解决问题。咱能不能尽量不说或说上一两句干脆利索的把该办的办了。原来怕说话有两方面,一是说话本身挺费劲的,尽管自己说起来也是格外顺畅,可就是不喜欢这种口腔运动。二是害羞,而现在这第二方面觉得可有可无了,尤其一想起她和他,害羞的想法就觉得多余。
      我终于找到了一个伟大的发现:“娘,你看这糖块全都有点坏似的。”
      “我看看,瞎说。”
      “不信你看,里面的酥糖有新的和旧的,而旧的都吃不得了,有味,发霉了,颜色也不对劲。”
      “可真是的,阿秀你看看,”姐姐说不出话来,我暗自得意这一重大发现。
      “算了,一点小事,就看你姐的了。只要她愿意,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你不愿意,娘也不反对,你自己定。”在场的姐姐一语不发,脸色通红。
      几天后,母亲告诉我“你姐定婚了,你国嫂刚才和那个小伙子过来了一趟,把定亲礼送来了。”
      “是吗?”我眼瞪得溜圆,嘴裂得像个苦瓜。完了,完了,我只有认了,不认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事咱说了不算,干涉,听大人说都不干涉,我算个球呀!索性看看那礼物是啥玩意吧!
      “娘,我看看。”
      “好吧,让你也长长见识,说不一定你大了,也得跟人家学,现在提前心里有个谱吧。”母亲一扯就远,我哪有那心思呀!只是好奇罢了。
      一个用红布叠的包,一层层掀开来,里面有一套红色的衣服。母亲说叫中衣,是一身红色女式套装之类的玩意。上面放着金戒指、手表、皮鞋。这一切对我来说太新奇了。我伸手摸了摸,嘴张着,眼瞪着。心想,平凡的生活原来还有这等杂耍,就像当初看到演马戏的,耍猴的似的。父亲是不管这类事的,权力在母亲和姐姐手里,看来这二位是彻底被红布包堵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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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见了我,显得比以前更亲热了,而且更加尊敬我了。我倒有些反感这种尊敬了。我甚至怀疑这是虚伪的伎俩和疏远的前奏。好了,我认了,你走了,我就是老大了。
      开学后,我照例上我的学。过了一段时间,我发觉家里气氛不大对劲,像出了什么大事,而大家又瞒着我似的。
      “娘,出什么事了?”
      “你姐婚事退了。”
      “不……会……吧?”我竟不由自主地拉长了腔。
      “不会什么,刚退的。”
      “啊!真退了呀?!”我又柔声地窃笑起来。
      “媒人和小伙子这边催着一两年结婚,男的比你姐大几岁,着急结婚。我和你姐觉得催得太急,怎么着也得等个三年、五年的,你姐那么小。那边不同意,非逼着一两年。我和你姐一商量,定就等五年,等你姐到了二十一、二再结婚,不定就算。于是就说不笼了,最后把定亲礼退了。”
      “没想到。”我说。
      “是啊!没想到他们催得那么急,那么不理解人。”母亲愤愤地说。
      我心想,我说的没想到,可不是你那个意思,是没想到你这个作母亲的挺英明的嘛!我做你的乖乖儿子也值,值啊!

      父亲给北京的伯父写了封信,希望他能给侄女找个打工的活计,以补贴家用。伯父很快回了信,可以让姐姐过去。为了安全起见,可以让姐姐带一两个伙伴一块打工。国嫂听说了急不可耐地找到了母亲,要姐姐带上她家的小女儿。我妈为难了,她家小女儿才刚小学毕业,比姐姐还小两岁呢。后来,国嫂和她女儿一同过来求母亲,母亲说你既然舍得,我也没啥可说的了。后邻的一个姐姐也过来了,她经常和姐姐一块玩。就这样三个女孩背上行囊去了北京。
      我骑着姐姐的自行车上初中了。姐姐经常给家里写信,我则经常代替父母给她回信。开始,是以纯粹父母的口吻。后来,觉得应该加进我自己的东西。于是回信便成了两份,一份是以家长的口吻,一份是以弟弟的身份单独写的。姐姐离开了家,虽然没结婚,但我已经把自己当老大看了。我自学了做饭,一些普通的全行。烙饼、做粥、热面、贴饼子、炒一般的菜,就是不会蒸馒头。这样,父母干活很晚回来就可以吃上我做的饭了。我受到了表扬不免得意。第一次有了骄傲的情绪,宣称自己会包饺子、蒸包子,让父母很惊讶。可他们说从来没看到我做过呀!我抓抓脑袋:“就是不知道里边的馅怎么个弄法。”
      “馅不是很难呀。”
      “可我觉得很难,只要有馅,我做那皮一类的东西不算什么。其实,我没上学时就会包饺子了,只是没包过真的。我用红泥做皮、沙土做馅,包出来的效果和你们的一模一样,尤其是那个花边”
      “小子,没想到,有你的。”
      我嘿嘿一笑。

      姐姐,每次从北京回来,都会给我带两本辅导书。送我钢笔、笔记本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我格外珍惜,自己是舍不得买的。因为我不愿向父母要钱,觉得让我上学就不错了。其他额外的要求不好意思张口,不愿增加他们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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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姐姐把冬季棉上衣买成深色的,这样她穿下来的,我可以接着再穿。尽管是二手货,从款式到质地在乡下都是很流行的。姐姐会把打工剩下的钱邮寄过来,到了年关,会顺便带回来。这样家的境况多少有些好转。从父母的谈话中得知姐姐对家的补贴不过是杯水车薪。我也想为家做贡献,可不知怎么做。打工和上学是不能同时进行的,我只有利用业余时间多为家里干活,上学时不花钱买零食。
      二
      这种节俭的习惯,也给海笑带来了一些麻烦。初中一年级的那个夏天,天气异常干燥炎热,以致老师宿舍水缸里的水经常被胆大的同学抢喝干了。同学们纷纷买冰棍,而他总是远远地躲着。其实他手里是有钱的,手里就握着两毛钱,一毛钱就可以买两根,不到实在忍不住了,他是不会花的。每当要花钱时,他总会想到艰辛的父母,尤其是父亲,他饱受着村里人对他的种种刁难和排挤。他实在不想增加他心里上的负担。有时手里的纸币都沾满了汗水,他还是尽最大的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欲望。
      有一次,他实在太渴了。同村的吴玉山、吴明都在,他们也渴了,几个人相约去买冰棍。付钱时,海笑迅速地将两毛钱交到老板手里。正在找钱的当,“唉,登记一下!”。海笑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抬头一看是班里绰号叫“满子”的混子。
      “满子”听同学们说是满族的。本村的“蔫皮虱子”没少在“满子”耳朵里灌自己的事,挑唆他和自己作对。这小子本来就不是东西,这样一来便和海笑经常作对。“登记什么?”海笑不解地问,“你从来不买冰棍,好不容易买一次,还不登记一下吗?”海笑气得一语皆无,他想揍这畜牲一顿。可他太瘦小了,根本就打不过他。他永远刻下了这当众被人侮辱的一幕,暗自发誓有朝一日,他的经济状况、社会地位要胜过这小子一百倍,是的,至少百倍。若干年后,他实现了这个誓愿。他已是响誉全国的文化名流。而他仍然是一个泥腿子,唯一的特长便是打架骂街。
      “满子”后来在“蔫皮虱子”的挑唆下,明目张胆地欺负海笑。先是找茬打架,把海笑打倒在地,骑在身上。在别人的劝阻下,“满子”才住手。
      还有一次中午放学,海笑决定骑车回家吃饭。“满子”当天中午不走,像苍蝇闻到了裂缝的鸡蛋一样凑过来,坐在海笑的外边。海笑从他身边经过“你碰我干什么?”
      “没有啊,从你这过怎么也得蹭下衣服。”
      “碰就不行。”
      “你这不是故意找事吗?”
      “对罗,就是没事找事你怎么样,你别从我这过。”海笑的另一侧则是墙,他怒视着,可他没有办法。“满子”又矮又胖又壮。不学习专攒着力气找人打架。而海笑很瘦小,他恨自己为什么发育那么迟,还不快点长成大个子,砸狗娘养的一顿。他想自己的父亲个子挺高,怎么到自己这辈迟迟不发育呢?
      他胡思乱想着。中间靠后排坐着的学习委员刘娟,看样子也不回家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刘娟正在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她愤怒地走了过来,抓住“满子”的胳膊。
      “你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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