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少年“维特”的苦恼 “我愿意对 ...

  •   “我愿意对你和吴玉山好。”她轻轻地说,那声音轻得像蝇子嗡嗡。我真担心那声音被别人偷听了,赶紧低头写字。心想,为什么要拉上吴玉山呢,我问的是对谁最好,答案应该只有一个。语文课上不是有天安门广场是世界上最大的广场这句话嘛,不管怎么说那眼神不是什么讨厌而是好。从此这个谜才不再纠缠大脑。

      我原本非常内向,记得十二三岁时,有一次姐姐带了六七个女同学到家里玩。当时,我刚从外边玩回来。母亲赶紧拉住我“你姐带了一些同学来玩,就在西屋呢。你过去打声招呼,认识一下。”我说什么不同意,我不想认识女的,太尴尬。一见了脸红、心跳、脖子粗、说不出话。“傻孩子,这主要是个锻炼,更是个礼貌。”心想锻炼就免了吧,出于礼貌嘛,倒真是应该见一面的。为了礼貌,见就见,见了就礼貌了,见完了就走,认识不认识是次要的。“你自己去吧,就在西屋”母亲用手一指。
      西屋有一张布门帘。我走过去,伸手去掀门帘。哇!一群光鲜照人的女孩,一见我掀门帘,有的咯咯笑起来;有的用热情的口吻、甜美的声音说:“进来吧”。我两眼失明了,什么也看不见,一句话也说不出。愣了片刻,我才下意识地找到了办法和出路———拔腿就跑。只听见身后笑开了锅,母亲的声音“这孩子太害羞,吓跑了。”又是一阵咯咯悦耳的银铃声。跑出了庭院我才长长出了口气。
      直到天很晚了,我才悄悄地潜回了家。先躲在厕所,听一下动静,尤其是听有没有笑声,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我才蹑手蹑脚地进了屋。母亲正在做饭。
      “嘘……她们走了吗?”我压低了声音说。
      “刚走了,瞧你那样子,有什么可怕的,你跑什么呀!”
      我心想太好了,姑奶奶们可走了。母亲又开始教导一番,做人要大大方方,见了女孩子不要跑,被人笑话,以后娶媳妇没人要之类的话。我只是频频点头,觉得这些全是没用的废话。在我身上实现不了。还是照我原来的样子,内向着我的内向吧,这样舒服些。

      姐弟三人同时上学,家里实在负担不起。父亲开始向姐姐施加压力。希望她能理解家的现状,作为老大能够具有牺牲精神,并向她列举了像她这个位置的人的例子。告诉她并非父母偏心,也非重男轻女。小二这么聪明的男孩子,一旦不让他上了,作父母的都觉得是一种罪过,对不住老天爷。

      32
      我在旁边偷听了父亲和姐姐的谈话。我开始替姐姐担心,同情起她来。但我隐隐地觉得这一切全是一种无形的外力决定的。谁也没办法。如果我是姐姐,不让我上,我也不上了。毫无怨言,因为这是强大的一时难以改变的命运。我只是觉得自己太瘦小了,能为家做什么?所能做的就是下学后,多打些野菜喂猪,多拣些柴禾让母亲做饭。是的,我这么做了,做得很认真,像做作业一样,母亲总是高兴地接过我拣来的柴禾、挑来的猪食,然后就是听到母亲在父亲面前夸奖我,说这孩子比女孩还懂事听话。
      后来,父亲见劝不见什么效果,终于下了决心。在她升级考试的那天不让她去了。母亲极力劝解才让姐姐去参加考试。我们小学已经考完了。我和父母一块去种花生,父亲挖坑,我点水放籽,母亲往坑里添粪料。
      “你不是让她上吗?你替她把那份活干出来,听见了没有?”
      “行,我一人背两筐”。于是,母亲果真左右两肩各背一筐。我劝父亲,他不让我管,我也管不了。只有认真地点好自己的水。父亲愤愤地挖着坑,挖得很快,母亲并不示弱,左右肩膀一边一个背筐,紧跟其后。我也只好飞快地往坑里灌水、点籽。
      等到下次开学,姐姐没去,班主任派人来叫她,她也没同意。等到我上初中,她的自行车就归我了。
      升入初中我和曹荷花没在一个班,而那个时候男女生彼此是不来往的。我和曹荷花偶尔也能碰到一面,说话极少只是打个招呼,要么就是不说话。她已经发育成了一个非常迷人的少女。尤其那双杏眼,让我再也不敢去看,再碰到那目光心里就会焦燥不安,好像下了火。
      后来,我所在班的外村男生,竟然谈论起了身在外班素不相识的曹荷花,说她眼睛如何勾魂摄魄。还起了个绰号“小潘”。有几个学生混子见了曹荷花离老远就没头没脑地喊“小潘……小潘……”好长时间我都弄不明白这个绰号是什么意思,后来看了《水浒》才知道。
      二
      王媛觉得心里很压抑,站了起来,长长地出了口气。若是在少女时代看到这样的故事,她只会觉得有意思好玩。觉得新鲜刺激。而现在没那份心情了。她上学那会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和困扰。他所做的就是如何取得好成绩,获得老师表扬、家长肯定。其他费用之类、有人欺负什么的一概没用,也不知啥滋味。她现在所想的是,丈夫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是多么的不易。他的心地原本是多么善良和纯美。
      她的童年、少年是快乐、单纯的。这种经历让她觉得自己对人生的思考、感悟相对海笑来讲显得很浅薄。她嫁给他之后,难免在一些观点和见解上产生分歧。她曾经一度大声指责、批评他的偏激,思想的晦涩,理论的霸道,用他那片面的观点去影响别人。她曾经说乡下的父母们是很愚蠢的,就这么活生生地剥夺了孩子上学的权利,实现人生价值的机会,还数落了海笑的父亲。他反驳说那是因为她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跟他大吵了一顿,他第一次变得狂暴起来,抓住她的头发,愤怒而无可耐何地指着她:“王媛,我告你。你可以骂我打我,但不能骂我父亲。我一点都不霸道,只是你们缺少耐性。太善于从一个小点小层面就武断地下定论,根本没心思听人家下边的解释。我之所以对自己的有些观点深信不疑,因为我是实践出来的,是有无数铁的事实为依据的。是最有发言权的。
      而你们却缺少这种实践,偏偏对得到的间接信息、间接知识和你们空洞的思维系统深信不疑。所以感觉我自以为是、我霸道。就仿佛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别人理解不了时,于是说他是疯子一样。根本原因是你们才真的霸道,理解不了的东西,为什么就马上像疯狗一样去咬、去否定呢?能不能半信半疑;能不能怀疑自己肤浅;能不能让时间去验证。我一直都在少犯或不犯那样的错误,就是马上去否定别人,尤其是否定那个你自认为比你各方面都强的人。”
      33

      尔后他吃力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她真没想到丈夫会生这么大的气,尤其是说到他父亲时。她紧挨着他坐下来。“对不起”,王媛不知这话是自己说出来的,还是他说出口的。
      她刚要张口说什么,“对不起!王媛,我想你是正确的,我也是正确的,只是处的高度不同罢了。正确也是分层次的,就如同盛夏时节,我攀上了世界最高峰,你在地面热得直流汗,你也想爬上去。我在上面告诉你一定要多带衣服,上面跟冬天一样冷,而你在下面会把嘴撇成了勺,说少罗嗦,吓唬谁?我下面热得喘不过气来,再冷也不至于,拿件秋季穿的衣服就可以了。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也可能会那么说那么做。”
      “嗯,嗯,有道理。”之后他们无言地依偎着、相互谅解着。
      现在的王媛再也不想数落海笑的父亲了,也不会再那么轻易地说丈夫偏执、霸道了。相反她觉得自己倒有些偏激、霸道了。为什么要让一个丰富而深刻的人赞同自己的肤浅和无知呢!
      一
      很多媒婆闻着一阵风似的到家里来给姐姐提亲。我晚上回到家,总能看到媒人坐在床边或凳子上说着、劝着。父亲说尽管他不让孩子上学了,但婚姻大事,他不能替孩子包办,必须征求孩子的意见。媒人频频点头不停地夸奖姐姐如何不错,学习好,人样子好,就是家庭不好,把孩子耽误了,云云。不住地作婉惜状,信誓旦旦地说他提的这媒是多么的好,不会委屈了孩子等等。
      这种场合我是从不插话的,但真不愿姐姐这么早就定了亲,过不了一两年就嫁了。有时忍不住插一句:“我姐还小呢!”
      “小,小什么小,你个小男孩儿什么也不懂,咱们这儿都是这样。女孩子十七八就得定婚,过两三年就结婚了,定得早占个好主儿,晚了全让人家挑剩了。”我不再插嘴,知道他说的其实不假,村里女孩的命运大都像他所说的。
      我讨厌媒人到家里去,父亲告诉我决不可以说出那样的话,人家也是为你好。愿不愿意是自己的事,别冷了人的心。“一家女百家问”是很正常的。最先给姐姐提媒的是邻居国嫂,因为我管她丈夫叫建国哥。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可真行,把一个屠户的儿子,一个干杀猪卖肉的农村青年讲得不得了。
      而且拍着胸脯,“我以自己十几年邻居的身分担保错不了。错了!你骂我!别理我!”那口气,那神态让谁不动心呢?同时一块来说的五六个媒人,没有一个像她这样让人觉得可信的。父母被国嫂的巧舌给打动了。决定就见一见这个杀猪的小子。
      约定的日子到了。那天下午一点多钟,我在门外看到一个陌生的青年骑着自行车带着礼物,径直去了国嫂家。我心想可能是这个家伙,赶紧回去告诉母亲。“娘,那个人可能来了,进了国嫂家了。”
      “是吗?!阿秀赶紧收拾收拾,唉呀!这几个杯子还忘了没擦呢!地扫完了吗?床,你去看看行吗?快点!”母亲忙活开了。
      我趁机溜了,真不想见到那个可能将来要把姐姐从这个家带走的人。这个家真的需要姐姐。她一走,我就成老大了;她一走,家里就冷清了。我不是不让姐姐出嫁,而是觉得太突然、太早了。刚不上学就马上相亲有些接受不了。到哪儿去呢?去村南的大坑里洗澡吧,消消心中的火气,解解暑。

      34

      那个大坑是村民们取水、牲畜饮水的主要来源。像这样的大坑,村子东、西、南、北四方各有一个。坑有三米多深,长、宽各有50米的样子。出入村的大道从坑的最南端经过。人们用砖在旁边砌了一口直径一米多的水井。下面的直径大约二米多,像大肚子佛。里面用砖一层一层垒起来,环环相扣,又好看又结实。经过四周泥土的过滤,坑里的水就会不断地渗进来,坑里水多,井也水多;坑干了,井也就干了。那个时候雨水多,一年四季坑多少不会干的。
      一到夏天,家家户户房顶上的,院子里的、大街上的雨水就会一齐汇聚到大坑里。我是最喜欢这个大坑的,不仅水干净,而且土质好。四周全是坚硬而清洁的红胶泥土。不像其他的坑全是普通的粘土,踩上去,像踩上一摊粪软绵绵、脏兮兮的。更妙的是,它有一个跳水台。其他三面全是有角度的斜坡,人站在水边没有一个明显的落差。而跳水台这面是垂直的,土是坚固且见水不会松软的红胶泥土构成的。形成了一个落差2米左右的高度。
      后来村里打了自来水井,深达几百米,都要用这种土和成泥用手团成球来填充,球的形状类似乒乓球,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晒干了,硬得像个大铁球。就是再淘气的孩子也要被大人严厉禁止用这种小泥球作武器乱投掷。当时学校发动了所有的学生团这种泥球,每人一百斤。按任务上交,我亲眼目睹了一堆堆的红泥球被推进了深水井里。
      我像个跳水运动员,一次又一次跳下去、爬上来、跳下去。那个时间大多数村民还在午睡。坑里只有我一个人,跳累了,就像青蛙一样露着小脑袋,身子悠闲地浮在水里,睁着眼睛想心事。以后这个家就要发生彻底地改变了,十几年稳固、和谐的结构将很快不复存在。未来的结构是全新的,是以突显、暴露自己小主人地位的结构。我当时非常害怕自己处于这样一个全新的结构中,原先的结构是多么好啊!我是处于中间的空闲位置,心态是轻松的,没有人会追究我的责任。我可以逃避,尤其可以逃避去求人帮忙,借别人家物什之类的事情。我不愿跟人打交道,一说话脸就红。在这个位置既使不逃避也感觉很轻松,没什么压力。等姐姐一定婚,我的末日就不远了。

      我已经泡得头昏脑胀、眼冒金星了。不知什么时候,母亲过来了,“小二,上来吧,我有事跟你说。”我上了岸,穿好衣服,“娘,什么事?”
      “你回去吧。”
      “那个人走了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