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决之谷 不用。他已 ...
-
直到赵青辰急速飞行的身体猛然顿住时，断涯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悔。
脚下是山水画一般清秀险峻的黑色悬崖，浓密的白雾缠绕在上面，像鲜嫩树叶燃烧时散出的水汽一般不断起舞。
断涯知道，这些看似浓密的雾层其实少得可怜，下面就是一段长得量不完的真空，真空的尽头静静地睡着一个山谷。
决之谷。天界无数上神的坟墓。
从他成为神的那一天起，关于这个山谷的传说，他就已经听说过无数次。
它是魔的禁忌，神的恐惧。
曾经有不下百个法力震惊天界的天神抱着探险的心态跳下这座悬崖，结果无一生还。
断涯并不能断定自己的能力和运气能比这些上神高出多少。
他吸了几口带着铁锈味道的空气，心底忽然涌出一阵莫可名状的熟悉感。
并不是因为曾经有所耳闻。
这个山谷，似乎在他的记忆里真正出现过。
但是，那是在什么时候？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呼喊的声音。
叫的是“之仪”。他在骗离未的时候，曾经随口说过这个名字。
这里并没有风，但那呼喊声像被大风吹着跑一般，显得紧迫而飘渺。
他过了一阵，才听出那声音竟像是来自自己。
他的头脑一阵动荡。机械地转过身。
一道绿色的光焰击过来，刚好撞在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流星一般坠下山谷。
赵青辰透过白色的雾气向下看了半晌，抬起头来，对着言下微微苦笑，“慕容屏初应该没什么机会了。”
“抱歉，坏了你的事。”言下吸入一口像是已经生锈的气体，“但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这很正常，百里断涯看见我的时候，也没把持住自己过。”赵青辰拿出一支烟，在雾气里擦燃。“这是宿命。”
“宿命？”
“对，宿命。”赵青辰把香烟燃烧产生的烟雾吞进肚子里。“你相信吗，一千年前，我们还曾经是生死与共的朋友。”
“是吗？”言下惊笑。
“你不相信也挺正常的。”赵青辰再开口，明显带着热度的浓烟从嘴中冒出来。“这也是宿命。”
“你和百里断涯好像都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因为你属于现在，他属于过去，而我属于更远的过去。”赵青辰笑了笑，“你不幸运，他比你更不幸运，我比你们俩都不幸运。”
“我真想自己了解得更多一点。”
“因为你不了解。人在面对自己未知的东西时，总会莫名其妙地产生无法阻挡的向往。就像平时光明正大的君子总想尝试一下犯罪一样，其实一旦真正做了，又会很快后悔。”
“但是我讨厌自己的事情被别人说出来的感觉，有点像在听故事。”
“自己经历过的记忆能被当做故事，你该知足了。”赵青辰吐出一口烟，不以为然地说。
言下迷惘地笑了笑。
*******
明黄的火苗眼珠一般在黑夜里悠悠晃动。
白月毫无知觉地坐在沙发里，耷着脑袋。
序舞圆润的眼睛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确认她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以后，鲜红的长指甲高高扬起来，陷入她的皮肉之中。
手是带着轻微颤抖的，却不是因为害怕。
因为她借住的身体好像真的不管用了。
这么多女子特有的芬芳血液流过她的手指，她看得见，却丝毫不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她的影子覆盖了白月。
很快又有一个影子覆住了她。
在她的手指穿透白月的身体以前，自己被用力抱住了，手指被活生生地从白月的身体里拔出来。
她怔了一怔，然后回过头，“你没喝啤酒？”
“我不爱碰外人给的东西。”离未淡淡说。
序舞身体微微发狠地挣扎着，想要从离未手臂里扭开。
然而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此时体力微弱得惊人的她根本不是离未的对手。
“再不放开我就要对你施法了。”序舞低声呵斥。
“你用盗来的水君灵力对付真的水君？”离未的嘴边挂着讥讽的笑。
“我知道我现在没有办法对付你，其实也没有想过要跟你为敌。你别总是跟我过不去好吗，妹妹？”序舞的声音已经急得有些虚幻。“再不取出她的心脏，我就彻底要魂飞魄散了！”
“她的心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的肉身不能维持太久，为了在它被毁灭之后得到新的肉身，我必须跟赵青辰做这笔交易，你明白吗？”
“难道最特别的那颗心属于异能人？”
“妹妹，帮帮我吧。”
“一旦她死在这里，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离未丝毫不为所动。“我没有必要为了你承担这样的麻烦。”
“我们可是亲姐妹！”
“你可是把我当狗一样拎回家养的，我怎么可能和你是姐妹。”离未一双手臂把她缠得更紧。
序舞不再反抗。她已经失去反抗的力气了。
“如果你害怕连累自己，就把你自己的心给我吧，反正你也是异能人。”序舞看着自己裹着鲜血的手指，无望地说。
出乎她的意料，离未愣了一下，便放开她。
离未闭着眼，被烛光映得泛黄的身体树叶一般寂静地沿着沙发倒下去。
序舞将脸凑上前去，闻到发自她身体的甜美清新的香气。
她的手指沿着离未的腰一路爬到她的脸上。
“这么美好的一张脸，你怎么甘愿它腐烂呢？”序舞摸着离未滑腻的脸，喃喃说道。
离未没有说话。
序舞的身体已经渐渐发硬，稍微动一下，便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是一母所生的姐妹，嗯？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意害你？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序舞的眼睛艰难地探过来，直视着离未的眼睛。
可惜离未的睫毛紧紧闭合着，序舞看不到她的眼神。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都告诉你好了。”序舞叹了口气，带着些释然说，“其实我比你们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自私。”
“我知道。”离未赌气一般地说。然而而声音也还是平静的。
“也比你想象中的要无奈很多。”序舞用一只胳膊横过她的肩膀，将唇凑向她的耳边。
离未仍然一动不动。
“你是母亲与另一个男人生的孩子，我知道父亲迟早会发现这一点，所以在陌生人把你抱走时，我才选择了沉默。”屏初接着苦恼地笑了笑，“没想到他们后来还是离婚了。”
“我还有个父亲？”离未显然对前面一句更有兴趣。
“那是一个没责任心的懦夫。”屏初愤恨地皱住眉，“但是妈妈从来不肯跟我提起他。如果让我知道他是谁，我一定把他挫骨扬灰。”
“不用。已经被我挫骨扬灰了。”离未忽然笑出声来。“我干得真漂亮。”
序舞不解地“嗯”了一声。
离未却并不解释，只是自顾自地微笑，“动手吧。”
“你真的觉得我会会杀你吗？”屏初的两只手一同抱紧她，身体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已经僵若木人。
“你可以为了家庭的表面和睦而放弃我，为了自己的性命怎么就不能。”离未毫不犹豫地接口。
“那个时候我才十多岁，现在我已经三十了。”屏初恍惚地笑笑。
“年龄并不能改变人的本性。”
“的确不能。但至少可以使人考虑得周到一点。”序舞声音已经伴有严重的喘息。
“比如？”
“比如不会再让自己再这样承受丧亲之痛。”序舞喘着粗气说，“而我知道，你并不会为我难过。”
离未沉默了一会。
“我亲眼看见过那么多亲人的死，太恶心了，不想再看见下一次。”离未也轻轻搂住她。
“这不是原因。真实的情况是，你觉得生存与否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离未没有说话。
序舞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讲下去，“离未，我始终不明白你。这世上这么多不如你的人，他们千方百计地想让自己活下来。”
“我也始终不明白他们。”
“因为他们渴望光明，只要抓到一点点，就宁愿万劫不复也不肯放开。”
“光明。”离未轻念了一遍，“那我呢，我抓到了什么？”
“顾言下。”序舞顿了一顿，又像开玩笑一般说道，‘还有我。“
“你是慕容屏初。”
“我是你的姐姐。”她的声音像是被烘烤过，显出有些晕眩的虚弱样子，同时还带着轻微的水汽。
“你是慕容屏初。”离未仍旧闭着眼睛，不冷不热地说。
“我是你的姐姐。”序舞像是故意要折磨自己一般，越发用僵硬的身体紧紧裹住怀里的少女。
“你是慕容屏初。”
“我是——”
话说到这里，忽然一切的声音都静止。
离未若无其事地沉寂了一阵，然后睁开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序舞蜷曲的长发，有几丝钻进鼻子里，还散逸着一些紫罗兰的香味。
她推开序舞，背着烛火细细打量着她。
带着余温的身体。眼睛和嘴都是张开的，然而嘴里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眼里也不再有那些掩饰不住的不安眼神。
这次这个人纯粹是慕容序舞。
离未想了想，替她说完了剩下的一句话。
“我的姐姐。”离未笑了笑，将表情木然的慕容序舞抱紧自己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决之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