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欲上枝头》望九烟

3、身世晓 其实外婆又

　　其实外婆又何尝不知道她的狡黠机智，当年姗姗的母亲沁蕊，托人送来这个孩子时，如不是她调皮地眨巴着那双好奇黑亮的小眼睛，一闪一闪盯着她看，依她当年冷漠清淡的性子是断不会答应抚养这个孩子，桑姑说这孩子和小姐有缘分，的确如若她当时闭眼酣睡，小姐也许就不会为这个孩子的童真所打动，那么之后姗姗的际遇与人生就会大大不同，至于会是怎样，这是我们所不能和不敢设想的，姗姗外婆说，这孩子有灵性。
　　沁蕊也知道她母亲可能不会对这孩子有多好感，正如她母亲当年对自己一样。可是出乎沁蕊的意料的是，她母亲竟没有像她所担心的那样，冷情的拒绝她的请求，直接把孩子打发人送回来。沁蕊很庆幸，母亲能总算对她宽容温情一点，在生活方面给予她些微的帮助。在沁蕊看来，孩子交由母亲照顾定比由自己带好，她是无拘无束惯了的性子，对万事充满兴趣，还没到愿安定下来相夫教子，况且她只是个妾，特别是在大户人家，孩子也是难健健康康长大的，大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还不如做个平常人家的孩子。沁蕊是对这孩子没多少感情，她看得出来，丈夫也是无所谓的态度，像是根本不曾有过这个孩子，但她不想她这女儿受人欺负。思前想后，决定把她交给母亲抚养最为妥当，也顾不得她母亲反不反对。
　　说来有必要谈点关于姗姗生母沁蕊的事。沁蕊，一如女儿，由母亲一手抚养长大，但她母亲对她很冷淡，有时尽管她母亲极力忍住，她还是能从她母亲脸上看到厌恶与恼恨的神色，但沁蕊觉察到这显然不仅仅是对她，好像更多的是母亲的自责。再加上桑姑也就是她母亲的陪嫁丫鬟，在她的疑问之下，哭着向她担保她是她母亲亲生的，桑姑说你母亲有她的苦，你要多体谅，你母亲很不容易。于是沁蕊猜想母亲是个被负心人遗弃的女人，她恨自己也连带着恨她的骨肉。在同情母亲的不幸之余，也渐渐很能理解母亲无常的态度。沁蕊因母亲对她不管不顾，就自己照顾自己，饿了渴了像桑姑要，母亲不理她她也不去招惹她，怕勾起她的伤心事，年纪大了，自己出去飘荡。在那些年，她母亲还沉溺在自己的苦痛中，自我放逐，更加不用说管沁蕊。沁蕊也怪可怜的，说是有个母亲，但也总是没人疼没人爱，像个孤儿，她从来不去想他父亲是谁。
　　一年，沁蕊的天资被一琴师赏识，她于是开始拜师从师学艺，她母亲仍旧对她的学问造诣不闻不问。沁蕊不讨厌她母亲，但她不敢和她亲近，这么多年这个家给她的温暖少之又少，她内心不想在这个冷冰冰的家中再呆下去，学艺是个好机会，她想到外面去见识下。离别前一晚，她大行叩拜之礼，劝母亲珍重身体，谢母亲的生养之恩。而后，毅然离家求艺，伤心不舍也是有的，但沁蕊心胸开阔，有男子的豁达不羁，她想游历天下，四海为家，终是抛却依恋与眷顾。随师前往浙杭一带，她的师父是个乐师，各种乐器都有所涉及，但最擅长者即琴，可以说她后天的脾性很大程度上是受师父的影响，他潇洒不羁，任性而为，随意而行，向往过一种理想的生活。沁蕊觉得师傅是个怪人，不近酒色，他不重金钱，餐风露宿，以地为床以天为被，这段跟随师父的日子，累是累，但她觉得快乐，对自己的内心有了进一步的认识。漂泊了两年，突然有一天师父说，你可以出师了，我能教的已经都交给你了，好徒儿，我舍不得你，但是我要到更远的地方去，你是个女孩子，我不能一直带着你，你应该有个安定的家。沁蕊百般挽留也无用，他师父在把她介绍给他在苏州的一朋友后，就又开始云游天下。
　　沁蕊留恋苏州的风景，她决定在此定居。在师傅的朋友的扶助下，她觅得一在歌舞坊教艺的活计，说来沁蕊还是众多在歌舞坊授艺的诸位师傅中，年纪最轻的，教伶人才艺的，因要顾及名声，年轻的男子与女子都不愿做这份差事，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一是过了避嫌的年龄，二是德高望重，才艺超绝。但沁蕊因习三从四德，思想未受封建礼教观的束缚，对这些也自然不看重，她喜的是她能留在这个风景如画的地方。
　　一次，她在休憩时，流云阁的丫鬟急急燎燎的跑来让她去顶替下歌吟姑娘，她今儿身子不适，无奈拾上师傅所赠丝琴匆匆去救场。这次宴会确实重要，光从筵席的规模和客人的衣着便可知晓。她应呼声弹了首高山流水，结果另一青衣男子离席，弹了曲塞外笳。那一刻，她恍若置身宽广辽阔的漠北，只有他在弹着那首曲子，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师傅说听音识人之理犹如字如其人之理是想通的。曲为知曲者做，若有知音可谓人生一大妙事。沁蕊觉得他是懂了她曲子里的意境与意蕴的，之后那青衣男子屡次来只是来寻她，再后来她嫁与他，即便只是委身为妾，她也心甘情愿，只是她为料及他是驻京三品京尹，青年才俊，年轻有为，风华正茂。别人言，你是飞身一跃成凤凰，她但笑不语。
　　母亲斥骂她荒唐，盛怒之下，拒不出席她的婚宴，桑姑代之作为女方的父母参加。再之后她有了姗姗。
　　她竟然会觉得孩子会成为她的包袱，她想她还没做母亲的准备，当她提议把孩子交由母亲抚养时，丈夫也许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