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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幼依 她是外婆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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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外婆含辛茹苦,一手拉扯大的,外婆是打她记事以来唯一一个打心眼里疼她爱她的人,她与她相濡以沫,相依为命,恩,对,还有外婆的丫鬟桑姑。她自咿呀学语,蹒跚学不起,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是外婆亲手料理。外婆呕心沥血的将毕生所学传授予她,大家闺秀如何一颦一笑,一行一言,谈吐要如何的优雅高贵,诗词曲赋,吹拉弹唱跳啥的才艺也一个不落的言传身教于她,她骨子里是古灵精怪,满肚子坏水的主,哪里受得了外婆的陈规陋矩的束缚,想尽了法逃。她以前偷工减料,阳奉阴违,能不学的都耍诈不学,就比如说,刺绣,那家伙扎的她眼泪汪汪,鼻头红红的。但清高孤傲如外婆纵使疼她,在这些方面也坚持己见,丝毫没有因宠溺她而放低降宽要求,那少学漏学的还是因为是桑姑教的,她日求夜求,撒娇讨好啥都用上了,才央的桑姑可以少学那么一点点,漏的可都是细枝末节,学到的可是精华。要知道,外婆最后要验收成果的,哪里敢滥竽充数,跟桑姑学的厨艺刺绣虽有掺水也还差强人意,侥幸入了外婆的眼才过的关。
最苦的时候她也想过要放弃,打挨过骂也受过,那些皮肉之刑虽当时疼痛难忍,但她倔劲上来了,就死咬着牙挺着,不吭一声,不肯示弱。她结果还是服服帖帖的依着外婆的安排,把所有外婆希望她学的都学到了,她清楚的知道她败给的不是严刑峻法,而是向来强硬的外婆的眼泪。就是那一次她彻底臣服于外婆的刚柔并济,不再和她对着干。
记忆回溯到那个夏日的午后,那个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日子。她又按捺不住腹中的懒经,又动起翘课的心思,趁着外婆去取笔砚的空当,一溜烟偷跑出来,奔至人迹较少的田埂间才敢停下休息。眼珠子骨溜骨溜的转了几圈,觉得安全了,还眼尖得很,意外地发现了一瓜地,当时她那叫一个欣喜若狂,摘了个熟透了的瓜,往树上一撞开了,看着鲜红欲滴的瓜汁溢出,她迫不及待的将手中剩余的瓜大吃特吃起来,那豪迈状令人咂舌。解乏缓渴之后,踱着极不甘愿的步子往回走,唉,回去又免不了一顿罚,幸好吃好了,有充足的体力应对。这极其缓慢的步子,耗了极其长的时间,抵达家门前,叹息几声,蹑手蹑脚地推开正门,却见外婆正襟危坐于堂中央,一张脸不怒自威。像偷窃的贼被抓个正着,心虚不已,我几步上前,站在一旁的桑姑暗示我跪下来求饶。我假装没看见,的确,我有错在先,我唤了声外婆,就直直的看着他,等待他的处罚,磊落光明,坦然异常。
‘给我到外面罚跪,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也不准吃饭。’冷然的话语里还是漾满了怒气。我悻悻然的出去了,挑了半天,找了块干净没太阳晒的地方,听话的跪着。我就想出去走走,被罚也没啥。天天困守家中,学着没兴趣的才艺(兵法是感点兴趣),有时候真感觉像囚徒一样。跪的时间长了,腿开始麻了,我又换了个舒服的跪姿。外婆这次好像真的生气了,来往经过看都没看我一眼,像我是空气般,完全无视我谄媚的表情,挫败了。狠心的后娘,她在忘我腹诽中。天黑了,周遭也渐渐静下来了,从前她认为活泼可爱,娇小玲珑的昆虫也开始活动了,蚊子小姐围着她转,‘阿文,我知道你的身姿很婀娜,舞姿很翩跹,也对我很多爱,既然我们这么一见如故,相别很晚,你不妨听我一句劝,女子入夜应按时作息,这样肌肤才能娇嫩。赶快回窝里去。’(她就认为所有蚊子都是母的,要不然哪能这么风吹欲倒柔弱得不堪一击).她苦口婆心的劝了几个钟头了,还有几个忠于职守围绕着她飞舞,’哎呀呀,阿文,不能这么调皮的,你转的我脑子嗡嗡响,头晕眼花,快停下来。‘后来实在困得不行,耷拉着眼皮晃了几下脑袋还是睡着了。桑姑求情也没用了,都这么长时间外婆都没松口。夜风一阵一阵的,外面倒是凉快,太凉快了,吹得人有些心生凉意,一个喷嚏打醒了再也睡不着了。抬头看天,暗叫不妙,变天了,朵朵乌云遮蔽住月亮。果不其然,急急地一场雷雨说来就来了,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脸上生疼,单薄的夏衫也转眼湿透了。她捋了捋眼前的湿发,身子瑟缩成一团,隐约争吵声闯入耳中,‘小姐,你这次做的有些过了,孩子身子弱,会受不了的,她知错了,这次。。。。。’‘桑儿,你每次都纵容迁就她,才养成她现在这样不知天高地厚,要她自己认错才行,这次,我是不会再听你的了,不治治她不行。我意已决,你不要再说了。’
再后来的后来,她意识渐渐模糊,听不清她们说得什么。翌日醒来已置身软绵绵的床榻,睁开惺忪睡眼,只觉浑身疼痛,头也很痛。外婆又惊又喜得看着她,脸上泪痕隐现,眼睛还是红红的。我心一软,觉得愧疚,开口一喊外婆,竟嗓子喑哑语气哽咽的叫不出声,外婆一听,将她揽入怀中,又是哭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就让人不省心呢,教你那些还不都是为你好,你不用心,要是以后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活得活下去啊。我走都。。。。。。’‘不会的,姗儿不会让外婆走的,外婆不要离开姗儿。’语罢,又是呜咽低泣,桑姑进来,也是眼泪立马来了,‘小姐也是心疼姗儿的,那次罚你,不是一样陪着受罪的,打在儿身上痛在娘身上啊。’三个人相拥而泣,许久,桑姑劝着我喝些暖胃的汤。。。。。。。
许久以后每忆起此情此景,都不禁心酸不已,那么坚强的外婆竟哭了,那唯一一次我见过的她的哭,她那么多年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哭。
话说几年之后,姗姗越发生得娇俏,红唇齿白,大眼流波,把外婆教得才艺学得差不多。外婆转而对她放松管教,基本放养,因外婆看出姗姗的本性好动,一味地压制她的天性让她学琴棋书画各种才艺,逼得她守清规戒律,迟早有一天她会受不了来个彻底的反抗,正如弹簧压力用的越大反弹越大,到那时外婆觉得她多年教导姗姗的心血就白费了。与其如此,不如顺应她的性格,适时施教,至此阶段,姗姗更应学些为人处世,安身立命之道。而这是外婆只能从旁指点一二,非姗姗亲自体验领悟不可。
姗姗早期学的礼仪规矩,虽心有抵触,但这么多年在外婆的耳濡目染,言传身教,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也很像那一个样子,至少在大多数时候是规规矩矩的,这点连姗姗本人也尚未察觉。她未免外婆责怪不守礼仪,无修为素养,总是面上装模作样,力求外婆满意,不知不觉间成了能令外婆和桑姑都交口称赞的大家闺秀。姗姗喜欢看她们欢喜,自己只要能偷偷的玩,讨她们的欢心装装样子她也愿意。她在贤淑娇弱与调皮捣蛋间转化自如,甚至可谓出神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