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进行时》蓝璇

38、第三章 郁结

　　黑暗中透着一缕白光，让我忍不住抬手遮挡，却感觉到那光越来越强烈，即便闭上双眼，仍能感受到它直射在眼皮上的热度。微微睁开疲倦的眼睛，映入眼帘的一切白色布置才让我想起如今身在何处——昨晚被小雨吓得可不轻，但冼文灏说得对，现在那丫头很需要别人的支持，所以在她面前也只能故作轻松。没想到她却不领情，自我说了冼文灏要来后，就一直没再理我，也不知她最后是什么时候真睡着了，反正我就是不放心让她一人待在医院，于是跟医院申请留下。

　　起身把床铺收拾好，发现小雨还未醒来，眉头却仍是紧紧皱着，想必还未释怀。不过有可能那么容易释怀吗？她自己就是个孩子，还要担当起一个孩子的生命，娇小的她是否真承受得了，让我不禁怀疑！如今我完全寄希望于冼文灏身上，原因无他，只不过是自小以来养成的对他信赖，每次问题遇到他仿佛都能迎刃而解，好像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况且他是最了解小雨的人，想必有办法说服这个倔强的丫头，可是具体是要说服什么，我却也说不上来……

　　眼看快到十点了，小雨还未醒来，都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因为不想面对我而装的。就在我想要去叫醒她时，门却打开，那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只是一去往日淡定的笑脸，两颊通红，眉头深皱，气喘吁吁，想必是长时间急跑导致……我也没注意他比预期的时间早到，只是立马地走到他身边，急切地说：“你总算来了，小雨昨晚听见你要来就没再说话，到现在还没醒来！她……”

　　冼文灏抬手打断了我的话，视线从一进门开始就定格在小雨身上，只不过一双眼睛愈发地忧郁，让人单单在一旁看着就觉得悲伤……只见他走到病床边缓缓坐下，抬手搭在小雨肩上，只见那丫头的身躯顿时一僵，果然是在装睡！“思雨，我来了，”冼文灏对这那背影轻轻开口，声音比往日更加温柔，“我知道你醒着的，也知道你受了很过苦，放心好了，我能了解你的做法，不会劝你违背自己意愿的！”

　　冼文灏说这话时没有一丝忧郁，一气呵成，语气坚定，让小雨忍不住把埋在被子里的脸露出来，一双红红的大眼睛对上他的坚定的眼神后，一头扑在他的怀里，失声大哭：“呜——对不起，文灏，我不是故意欺瞒你的……呜——我只是怕你为我着想而不同意我的做法，我真的没办法了，其实我知道这事后一直很怕的，又不敢和任何人说，我觉得好累，呜——心好痛，呜——”

　　冼文灏嘴角上扬，可是却笑得很苦涩，一手搂住小雨，一手轻抚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好了，我知道了，现在没事了啊，别哭了，有我在呢！不要害怕，天塌下来还有比你高的我撑着呢！”小雨在他怀里使劲点头，不知哭了多久，才沉沉睡去——看来这丫头很可能整晚没睡，胡思乱想了一晚上，都怪我不会说话，真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个耳光！

　　冼文灏扶小雨躺下后，向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出去，跟着他走出病房，临出门前又瞟了小雨一眼，才安心地把门关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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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射在眼前这个男生的身上，光晕围绕在他周围，让他的形象顿时高大许多，虽然他只和我一般高……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他回头，我知道他正在理清自己的思绪，其实他并不真的是万能侠，冼文灏比小雨还要小半年，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个比我还小的男孩罢了，虽然心思比我细腻成熟得多，遇到这种重大变故，难免也会感到惊慌失措，从他居然十点到医院就可以看出，那是要多早起床才能在这个时候到达？！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转身，此时的眼神却是一片清明！“晨，开学前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待在广州，行李就让我妈处理吧！现在是思雨的问题，看来现在她是不会去翰林大学报到的了……”“为什么？！”冼文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激动地打断——不上大学？！那还不是一般的大学咧！怎么能说不上就不上，要知道从翰林大学出来的学生，出到社会，各行各业都抢着要！

　　冼文灏被我弄得一怔，才解释道：“难道你认为思雨能挺着个大肚子去上学吗？”“……”看来自己不是一般的粗心，居然连这个问题都没考虑到，难怪小雨把家里的东西全卖了，还坚持要了两张床，原来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那么孩子还会希望自己出来吗？“既然如此，为何不劝她打掉孩子呢？！”这话未经考虑就破口而出了。

　　“若要让思雨亲手夺去自己孩子的性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冼文灏非但没有责备我，反倒是无奈地说着，“毕竟谁都不能剥夺别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或许孩子根本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若是小雨和钟子翔最后没有和好，那么这孩子也会像我一样，从小到大都要被人说是没爹的野孩子，背负着拖油瓶的名号……

　　“晨，你这么想就错了，”只见冼文灏摇了摇头，“人来到这世上是没得选择的，能选的只有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怎么走，他的父母无法知道他愿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只能确保不剥夺他选择的权利，若是他不喜欢这个世界，他也可以选择离开，不过我想一般的人都不会那么厌世吧？”的确，即便是从小到大怨天尤人的我，都没想过自杀，这种懦弱的表现向来是我所不屑的，可是我居然想着若是一开始就没来到这世界更好，难道不是更懦弱吗？！

　　冼文灏大概看到我的脸色有点缓和，继续着刚才被我打断的话：“思雨既然不会去上学，我就不能经常照顾她了，所以还是得看你。”虽然早就定好的事情，可昨晚之后竟是没有丝毫勇气承担：“难道不去告诉钟子翔吗？”冼文灏没有发现我是故意转移话题，耐心回答：“不能告诉，至少短期之内不能告诉，否则思雨之前做的所有事都没有意义了。”也对，以钟子翔那性格，绝对会马上退学回来的。

　　“所以，思雨只能靠你照顾了，”冼文灏突然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晨，我知道你自己也很害怕，怕自己负不起这个责任，可是别忘了，思雨离开的时候只要求你同行，可以看得出她很信赖你的。”想起钟子翔刚走时，小雨让我陪她来广州的表情，当时她的行为的确不符合她一直以来的处事方法，那时候她已经知道我被一家咖啡店录取了，却还这么要求，看来她是真的很害怕……

　　这时，《朋友》那旋律又钻入我耳朵，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是个陌生的号码。“怎么还有人知道你手机号？”面对冼文灏疑惑的表情，我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待会再说，接通电话，对方是一名年轻女子：“喂？请问是白晨吗？”“是的。”“你好，我们是皇庭集团的，我们在网上看到你的简历，知道你从小就练习跆拳道，现在我们公司要招聘一名保安，请问你有兴趣吗？”“有，有兴趣。”“请问你现在方便过来面试吗？”“方便！马上就可以过去！”“好的，我们是在……”

　　确定把地址记清楚后才挂断电话，激动地和冼文灏说：“我找到工作，刚刚有家公司让我过去面试，我先走了啊，小雨就拜托你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开，后面却传来一声呼唤，这才想起刚刚还没回冼文灏的话。边跑边回头大声道：“你说的我都清楚了，我会努力做到最好的，晚上回来再详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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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宏伟的高楼大厦，里里外外都是华丽的装修，直到我坐在一个金碧辉煌的房子里接受面试，还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那么大的集团看上了！对面的保安队长一直翻阅着从网上打印下来的简历，默不作声，时而低头，时而看我，看不出他脸上是什么情绪，弄得我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坐得挺直，规规矩矩地不敢动一下。

　　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开口，用那沙哑的声音问：“从小就练跆拳道，都没拿到什么证书吗？”其实我已经是红黑带了，只不过证书没跟着我穿，就算跟着我传穿了，上面有日期也用不成呀！我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我以为都没戏时，对方再次开口：“什么时候能够上班呀？”“啊？？”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惊讶地盯着他，却换来对方一个白眼：“你是不是来找工作的呀？问你什么时候能够上班也不知道？！我们可是很等人用，如果你没意思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那保安队长说完，就起身要离开，我连忙拉住，谄媚地笑着说：“我当然是来找工作的啦，只不过公司太宏伟了，队长你又那么魁梧，那么轻易录取有点意想不到嘛！”这话对他好像很管用，虽然在他眼中看到浓浓的笑意，他却故作不屑地开口：“知道就好，若不是公司急着用人，我们也不会要你这么一个没经验的小子，明天早上八点来报到吧！”这回连问都不问，就直接决定了，离开了这个金碧辉煌的房间。

　　过了没多久，我也走了出来，离开公司，转身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宏伟大楼，上面“皇庭集团”四个大字尤其显眼——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很熟悉，好像什么时候听说过？甩了甩混乱的脑袋，自己怎么又在此庸人自扰了？找到一个待遇那么好的工作，还有什么可想的？！虽然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而且自己这回幸运得有点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