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个悲剧之N：闹离婚闹死人》W夏瞳

3、03 道路曲折，

　　端着碗盘，走进厨房，肥婆子心里还是有些气恼，但对前不久的那一段气话丝毫不当真，自己不应该和张狗二那种男人计较，他就是那种男人，那种时不时会说日子过不下去了，要疯了的那种男人，离婚这种话也说过几百次，肥婆子早就听腻了。
　　张狗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摸了摸饱食的肚子，按了按太阳穴，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踱步到大衣架那里，挂着两件衣服，一件昨天穿的衬衫，一件厚实的西装外套，那是结婚时狠下心来买下的，只穿过两次，在这个季节穿西装在工地干活，一来会热，二来也不搭调，张狗二嚅了嚅嘴，浓密的黑眉毛向上一扬，他一直觉得在整个家，甚至是周遭，乃至工地上，唯独他是一个讲究干净整洁斯文的男人。潜意识里，他自我催眠，让自己忘掉屋内的一片狼藉，让自己忽略掉不远处一团糟的桌子上满是污浊的渣滓，堆得满满的烟灰缸，还有房间内那个在垃圾场搬回来的沙发，以及东放一个，西塞一个的早就破旧不堪小孩玩具。
　　肥婆子在厨房里喊道：“狗二，晚上买点排骨回来，都好几个月没吃了，给孩子们补补吧……”她的声音很正常，音调很平和，这意味着清晨的那一场战争上发生的一切都已过去，现在应该风平浪静了。
　　张狗二悠闲地转动金属钥匙圈，听到肥婆子的话，下意识咬着上嘴唇，愣了几秒钟，他站在门口，盯着自己昏黄的身影映在前不久重新粉刷的白色墙面上，一阵迷离，张狗二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他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漩涡，并且在这个黑色的漩涡里，有一个巨大的舞台，台上却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自导自演，张狗二无力反抗，只能任由自己继续这般，不过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真的要疯了，究竟是什么让自己这般痛苦。
　　张狗二只知道自己是越来越讨厌肥婆子了，哪里都讨厌，某天午餐桌上，肥婆子喝汤时发出很大的声音，张狗二气得得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他觉得肥婆子很让人恶心，一点礼仪都没有，那时的他甚至想立即站起来，掀掉桌子，然后和肥婆子一拍两散，这种日子再也无法忍受了；这种突如其来的让张狗二恐慌，陌生的感觉一直紧紧包围着他，且感觉一直持续到现在，就像一个毒瘤深深扎根在他的脑子里。百转千回，还是理不清头绪，弄不明白，张狗二将四指深深扣进了手掌心，痛感让压抑的心里稍微感到好受了些，深呼了一口气，坚信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他大步走出了家门，随手关上铁门，不带一丝留恋。
　　肥婆子听到重重的关门声，关掉水龙头，在一瞬间有些茫然失措，心中哽了团，酸溜溜的什么，可是很快地便恢复了常态。
　　天有点凉，但空气里却散发出一种黏糊糊的气味。张狗二走在街上，时不时用手摸摸树木的树皮，太阳光树叶空隙间滤过，光影印在地面上，纵横交错，吹着口哨，张狗二只觉得生命和自己的一切都交互溶解在这光影中了，扔掉中途折的一根短树枝，经过中山东路和云南路相交的拐角处，看见那一只绿色的铁皮邮箱在朝阳中静静地伫立着，这么多年了，很多东西都不在了，它却还在。
　　张狗二有点亢奋，得瑟地想：自己竟能想出这样的富含哲理的话来，虽然是个小学毕业生，但没准哪天得闲，就能写出一本书，当起人人皆知人人敬仰的大文豪来，哈哈。
　　就这样想着想着，张狗二的步伐越发轻快，堆积在脸上的笑容越发明亮，他看到前方的工地上已经有工友在忙碌了。
　　每当落日沉入大地，天上暮云为落日余晖所烘炙，所有的房屋、砖头铺顶的工厂厂房和山坡上都笼覃在阴影里，阴影边缘有两排低矮的平房，在落日余晖中，一个个窗户闪闪发光，等到这些窗户像油灯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剩下一片深紫时，便是张狗二下班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