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的太阳》哦蓝九

3、姐妹和兄弟

　　“我就说了那小子绝对有问题！”
　　“就是嘛，藏着掖着怕谁会去跟他抢一样。我去，谁稀罕啊！”
　　“你说得对，哈哈哈哈！！！”
　　一群年轻人就在公车上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上班的高峰期还没到，早晨的车里总是空旷的，有些路程远的乘客已经在车上睡着又被这恼人的笑声吵醒了。抬头望过去，看见一群像是非常离经叛道的小青年，做了个不屑的表情又歪着脑袋重新睡过去。
　　“姐，你没事吧？”
　　卢克跟着同伴大笑玩闹，这让他觉得通体畅快，能开心的时候自然要大声笑出来。况且这是最早班的公车，乘客少，就算有影响，也吵不到多少个人。
　　“没事。”
　　卢克忽然第一次钦佩起自己的耳力，在这么吵闹的同伴中间，他居然还能听到前面的两个姑娘说话的声音。尤其是后面一句软软的腔调，有那么一点点耳熟。
　　“是不是感冒了？”那个个子小一点的女孩又问。
　　卢克眯起眼睛，前面座位上稳稳坐着一个女人，他只瞧得见背影，只看得出来肩膀很消瘦，漆黑的头发很工整地扎成马尾。
　　“我没事。”
　　那个女人微微摇头，幅度不大。卢克看见她颈后的头发轻轻摆动。
　　“姐，你昨天晚上又失眠了？”小女孩又问，声音脆生生的。
　　那女人显然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嘿！”卢克的肩膀被人猛地一拍，“你发什么呆，喊你好几遍了。”
　　他拍掉同伴的手，下巴朝车前方向点了点。同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回过头来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我觉得她们有点眼熟。”
　　闻言，同伴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扭头对身后其他人露出猥琐的笑容，大家随即明了，露出相同的笑容来。
　　“哎，卢克看上前头那个妞了！”
　　还在打闹的同伴迅速挤到卢克旁边，好几双贼眼直勾勾地不住打量前头的姐妹花。激动点的已经吹起了口哨。
　　一群人闹哄起来，有人重重捶了卢克胸口一记，“要不要脸啦卢克，老牛吃嫩草啊，那姑娘看着还没成年呢！”
　　“去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卢克直觉又望到前头，少女凑到姐姐耳朵旁边悄声说着什么。
　　卢克一把推开他们，大声嚷嚷，“走开走开，我跟你们这群臭流氓不是一伙儿的，老子可是良好市民！”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显然他们的大嗓门已经被前头的两姐妹听到，年纪小些女孩已经紧紧缩到她姐姐身边了，头也不敢抬。
　　“哎哟，瞧我们把人家吓的。”
　　怪腔怪调的调侃，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滚开，老子真认识她们。”
　　说完，卢克就从座位上起身往前走，伴随着身后几个人的口哨声和起哄声。
　　“我就说这小子特别爱面子，这下好了，瞧他怎么吃瘪的！”
　　走到那对姐妹面前，卢克心里轻轻舒了口气。算不上认识，不过，好歹他还热心帮过残障人士不是。
　　那时天色暗，他也没仔细瞧人家的脸，就只是好奇瞎子的眼睛是个什么样子，一定不是像电视上那样带着美瞳演的瞎子。可惜她一直闭着眼睛，他也没有厚脸皮到让人家睁开眼睛给他看。
　　早晨的太阳蒙蒙亮，这么近细看她的脸，倒是很安静的面容，白白净净的，眉毛细细长长的，嘴唇比较苍白。
　　“呃，那个……”卢克张开嘴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自己是记得人家样子的，可是她是个瞎子，都过了好几天，搞不好已经不记得有他这么个热心的人帮助过她了。
　　“我好像认识你。”
　　这话说得太奇怪了，连那个胆小的妹妹都从姐姐怀里抬起头看他，然后又疑惑地回望她的姐姐。
　　当然，她的姐姐是不可能看得到自己妹妹的动作的。
　　卢克伸手摸摸自己的鼻梁。他对自己的脸最满意的地方就是鼻子够挺够直，他得意的时候喜欢摸自己的鼻梁，尴尬的时候也是。
　　女人细长的眉毛轻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着。
　　“是卢先生吗？”
　　连卢克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听到这话后倏地放松了僵硬的肩膀，咧开嘴角就忙不迭给了人家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对对，是我是我。那天晚上很好心送你上车的人。”
　　此话一出，又换来妹妹奇怪的一眼。
　　“阿莓，那天我回家的时候，多亏了卢先生帮我看车。他是个好心肠的人。”女人扭头对自己旁边的妹妹说，没能准确地找到自己妹妹的方向，旁人一看，只觉得她在对着空气说话。
　　妹妹倒是很乖巧，“谢谢你帮了我姐。”跟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还偷偷溜到他身后，但很快缩回来。
　　从刚才这女人回答他的话之后，身后那群家伙就噤声了。显然现在也是在好奇打量这边的情况。
　　卢克对妹妹指了指后头大声说，“那些人是我兄弟，虽然长着一副流氓的样子，不过人都不坏。”
　　果不其然，几声快速又沉重的足音之后，那群人已经豺狼一样扑到自己背上，非常聒噪地嚷嚷，“哎，这位妹妹啊，别信他的话。我们几个里面，长得最像流氓的就是他啦。”
　　“对对对，妹妹别怕。你都不怕他了，没理由怕我们是不是？呐，我这里有糖，妹妹吃不吃啊？姐姐也吃吧。”
　　不由分说就从外套口袋里掏了两颗奶糖出来放到阿莓手上。
　　“我去，你哪里来的糖？！老子找你要吃的时候你不是说没有么！”
　　“老子从来不给男人送糖，老子又不搅基！”
　　“玩蛋去，谁是基啊？！”
　　又是一阵粗暴的打闹。
　　阿莓看着手里的糖，又抬头看看卢克。
　　卢克咧了个大大的笑容，非常友善地说，“吃吧吃吧，没有毒的。你们女孩子不就爱吃甜的么。”
　　“谢谢你，卢先生。还有……”阿莓小小声说，眼睛瞟一眼正忙着和同伴“搏斗”的人，“还有‘糖’先生。”
　　卢克立即捂嘴挡住因为那声“糖先生”溢出来的偷笑声。看着妹妹拨开包装纸后把糖送到姐姐嘴边。
　　“吃糖吧姐姐。”
　　但是她扭头避开了嘴边的糖，“我不吃。”
　　圆滚滚的糖因为她的动作而从阿莓手里掉下来，卢克眼明手快地接住又极快速地捏住她的下巴把糖塞进嘴里。
　　这动作一气呵成，让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阿莓直想高呼“我活了十八年，他是我见过动作最流畅最快的人”。
　　“好吃么？”
　　阿福皱眉不语。糖很快就在嘴里化出一阵甜味。
　　卢克得意地挑眉，“我就说哪有女生不爱吃糖的。”
　　阿福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偏偏卢克还是听到了。
　　“细菌太多了。”
　　听到这种话，卢克管她看不看得见，肯定是要跳起来愤怒地指着她的鼻子说“好心请你吃糖，你怎么还好意思嫌东嫌西的啊！”。
　　但是他起跳的动作被身后的撞击硬生生压了下去。“糖”先生压到他背上，“哎，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阿莓嘴里还含着糖，下意识拉着姐姐的衣服然后抬头看她，虽然她自己也知道姐姐不会因为她的眼神回应她。
　　她不想说的，只是接收到一众人好奇的眼神，里面居然还包括卢先生。
　　“我，我叫阿莓。”她小小声说。而后又加了一句，“是草莓的莓，不是梅花的梅。”
　　众人齐齐点头，又有人问，“这位……你姐姐呢？”
　　显示然是看到她比较年长且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的缘故，还是和小妹妹搭话比较有意思。
　　阿莓又看了一眼自己姐姐，“我姐姐叫阿福。”
　　忽然有人问，“叮当猫的动画片里是不是有一个小孩叫做阿福啊？”
　　“好像是的。老是被欺负的那个。”
　　“不对，是跟胖虎欺负人的那个吧。”
　　“搞清楚啊，他是经常在背后撺掇那个肥小孩欺负人，最后总是被整的那个啊。”
　　一群年轻男子就自顾自地开始讨论起叮当猫的剧情，齐齐回忆起美好童年来。
　　卢克看阿福一直面无表情不说话，就悄声问阿莓，“是哪个‘fu’啊，怎么写？”
　　“是福气的福。”
　　“是个好名字嘛。”卢克忽然眉开眼笑起来，连语气都显得很欢喜。
　　从头到尾都听得到的阿福歪着脑袋想，这人有什么好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