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的太阳》哦蓝九

2、热心人与盲人

　　“不好意思，请问……”
　　“干嘛啊你？”语气颇有些气急败坏。
　　阿福下意识松手，身子微微往后倾，话语也变得有些结巴，“那个我……”
　　“别碰我的贝斯。”口气相当的不善。“这是新买的，要是被你碰坏了怎么办啊。”
　　“抱歉。”她小小退了半步，站定后侧耳，想分辨一下车站还有没有其他人，但是刚刚那个人似乎又凑上来了。
　　“你干嘛啊？”
　　似乎，还凑得很近。阿福撇开脸避开他口腔里散出来刺激的清凉味道。
　　用盲杖轻轻在瓷砖上探索着，而后往旁边避开一步。
　　“哪来的棍子……天，你是瞎子……不，我是说我不知道你眼睛看不见，我以为有人想动我的乐器。这我是吃饭的宝贝，一定要保护好！”
　　听得出声音很年轻，尤其是语音语调里还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但感觉应该是个粗鲁又莽撞的年轻人，尤其是他高亢的声音，让阿福决定还是避开他一点。
　　“哎哎，你刚才想问我做什么？”结果，他又凑了上来。“我这人特别爱助人为乐，你刚才肯定是想让我帮你忙，快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阿福低着头不说话，不太想理他。
　　“是不是看不见站牌啊，你要坐哪路车？”
　　阿福听见脚步声从她面前过去，然后站定，“这里有五趟车呢，你要坐哪一路车，我帮你看。”
　　年轻人听不见回应，扭头看到她还在原地低着头，又脚步轻盈地蹦跳过去，硬是把脸凑到阿福面前，“唉，我道歉我道歉，刚才那些话又不是故意的。你让我帮个忙弥补一下呗。”
　　“那，”阿福轻轻说，“你离我远些可以么，你的声音稍微有点大，我的耳朵……”
　　“明白明白。”年轻人瞬间往后跳了许多步，没注意到身后站牌的距离，背在背后的贝斯“啪嗒”一下撞了上去。
　　一声尖锐的惨叫。
　　阿福快速捂住耳朵。
　　“Luke，我的Luke，你有没有事啊？！！！”年轻人抱着贝斯凄厉惨叫。
　　这个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热闹？！一般人对此的反应应该是翻白眼，阿福却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很大一口气。
　　好不容易消停了，阿福刚放下盲杖，那年轻人又凑得近了些，口气里颇有些抽抽搭搭的，“你需要帮忙吗？”
　　她想了想，“这个车站还有其他人吗？”
　　“有。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工作服的，在你左手边的方向。”
　　阿福微微一笑，“很详细，谢谢你。”说完，转身拄着盲杖向左边走。
　　她走得很慢，因为要用盲杖去探前面是否有障碍物。还未等她走到另外一个等车人旁边，又一辆车进站，阿福听脚步声就知道前面的人已经上车走了。
　　“你认识那个男的啊？”年轻人的声音又从头顶上响起，她还以为他也跟着上车走了。
　　“不认识。”阿福听得周围没别的声音，倒是从景区传来热闹的锣鼓声。当地人一直有在中元节举办篝火仪式的传统，经过开发，这已经成了景区重要的创收项目，除了必备的篝火之外，篝火仪式还会请本地有名气的电视主持人、小明星、乐队来做助兴节目。现在应该仪式应该已经开始半个小时了，游客多数已经入场，所以这个时间还在车站等车的人很少。
　　“不认识，那你找他干嘛啊？”
　　“问路。”
　　阿福很明智地快速捂住耳朵。
　　“我我我，我这么个大活人好心好意要帮你，你一个残障人士不乖乖接受就算了，还去找那个看起来就是一脸冷漠的大叔，是你这人太不识抬举低估我的热心肠，还是我根本就是同情心过剩啊活该被伤害啊！！！”
　　她喜欢从旁观察别人。“观察”？是的，是观察。她的眼睛看不见，只能用眼睛之外的感官去感受。和阿莓因为经济问题不得不出来摆摊，她就“观察”到了许多游客，那些来往匆匆，或者拿了面人不给钱，或者给了钱随便买了个面人就当做纪念品带走的人，他们身上总带着一股浮躁的气息，很盲目，像是比她这个看不见的人还要不清楚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这个年轻人身上就带着她不喜欢的浮躁气息。所以，她更愿意去接近更加平和安静的年长人士，也不太乐意凑这个躁动不安的年轻小伙子太近。
　　不过，眼下没什么人烟，也只能靠他了。
　　“刚才对不起。”阿福轻声说，声音软软糯糯的，“车子进站都不报路数，我不知道自己该上哪辆车。我只是想问一下哪一辆是421路车。”
　　“那你干嘛不问我，我这么热心。”年轻人习惯性地嘟起嘴巴含泪控诉，像是个可爱的少年。不过阿福看不见。
　　“我怕耽误你的时间。”
　　“我又不赶时间。”
　　“乐队演出快开始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背着贝斯啊，那应该是乐器才对。”
　　“嗯嗯。”年轻人猛点头，“它叫Luke，我也叫卢克，我们是一体的。”说完，紧紧抱住自己的贝斯，拿自己的脸上上头直蹭。
　　“呀，车来啦。你运气好，又来了一辆。你等一下啊，车停稳了我扶你上去。”
　　卢克说完便把Luke背回身后，而后轻轻抓着阿福的手臂，很小心地送她上车。
　　阿福安稳坐下后，又猛地拉住了卢克来不及抽回的手。
　　“怎么了？”
　　阿福仰头，朝着声音的方向轻声说：“谢谢你。你是个热心的人。”
　　卢克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脸，捏着她的下巴将她转到自己的方向，“你朝哪里说话啊，我在这里。不过，你也不用客气了，像我这么好心肠的人也就你这瞎猫才碰得到啦。”
　　他快速地跟司机道了声谢便直接蹦跶下了公车。
　　阿福还听到他一说完，车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窃笑声。
　　“哎哟，哪有人拿自己当死耗子的……”她听得到有人似是笑着从指缝漏出的话音。
　　这人嗓门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阿福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