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妹妹和大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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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先等会儿，我很快回来。”
“嗯。”女人手里的动作不停，甚至连头都不曾抬起过。
时不时有游客停下驻足观看她的工作，还会随手拿起摊子上的小面人问，“这个怎么卖？”
“都是一样价钱，十块钱一个。你可以随便挑。”
游客手里虽然拿着面人，但是不住打量女人的脸。没人来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在捏面人，即使有人来询问，她也不曾抬头。
真是没礼貌。游客心想，就这种态度待客还怎么做生意啊。
所以他继续问，“能不能捏个别的花样啊，我不喜欢这种，颜色太鲜艳了。”
“您想要什么样的呢？”她依旧不曾抬头，只是快速从手边的箱子里拿捏出小量的面团，继续手里捏的猪八戒。
看我啊。游客又继续说，“我不想要西游记的人，你给我捏一个水浒传里的人怎么样？”
“架子上有西游记、米老鼠、各种小动物，都是很招小孩子喜欢的。还有我们本地神话传说里的神兵天降，您可以买回去当做纪念品。”
“在哪？”
“架子上，左边最前面那排就是了。”
游客看到了，随手拿起来观摩，捏得还不错，小面人远远看着像是正拿着长枪与人对峙一般。但是鼻子眼睛这些细小的地方做的比较粗糙，仔细看，这眼睛好像是一上一下的。
“你这个捏的不好啊。我要换一个。”
“架子上面的，您可以随便挑，都是一样的价钱。”
女人继续捏着手里的面人。等等，他没看错的话，那个鼻子怎么像是捏歪了呢。
他好奇提醒，女人手中停顿，轻轻道了一声“谢谢”，随后继续捏着猪八戒的耳朵。
“哎，我说你，都跟你说那里捏歪了，你怎么不改改啊？”游客有点恼怒地说。
她既然说了“谢谢”，那就说明她也觉得自己捏坏了，好心提醒她，怎么不改呢。太不听人劝了。就算这片景区只有她一家捏面人的，但是把她手里的瑕疵品卖给客人，也太坏了点。大不了，不买啦。
这时，女人终于抬起头来。
终于看到了！游客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脸，心里“哦哦”了两声。看她身形小小的，以及白皙的侧脸，还以为是年轻少女。现在一看，倒是没想象中的是个少女，看着像是二十三四的女人。
但是，太阳有这么强烈么，为什么她一直闭着眼睛？
“先生。”她有点无奈，“我的眼睛看不见，偶尔会捏不对位置。平时会有人告诉我该怎么修改，但是她现在正好离开了。等她回来之后，我会问她该怎么修改的。”
其实，手上这个猪八戒已经捏过千百遍了，就算看不见，也并不会影响她捏的准确性。只是，平时阿莓不会放她一个人看着摊子这么久还不回来。她心性天真，不会出什么意外吧？心神不宁的，手里捏的东西就有些走形了。
只是这位游客先生显然对她看不见的事情很有兴趣。
“不会吧，眼睛看不见，怎么还能捏面人呢。你这是骗人的吧。”
她耐心地回答他的疑问，“摊位前面摆着残疾人证。”
“谁知道这证是不是骗人啊，你的眼睛……”
她睁开眼睛，直勾勾看向发声的地方。游客心里面毛了一下，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问话十分不礼貌，尤其是被着这双空洞无神瞳色浅淡的女人这样盯着，真让人觉得背脊凉了一阵。
“我……我，我就要这个天兵天将了。”匆匆丢下口袋里的零钱，游客拿了孙悟空仓促离开。
阿福听到略微慌乱的脚步声远去，这才低下头继续捏她的面人。
之后陆续有人来问面人，如果不是特别缠人的客人，她也不会特别抬头给人看，仍是专心自己手里的事情。
瞧见那张残疾人证的游客，有些带着同情的口气把钱丢到箱子里，有些会问了一声便走了。她都会仔细听声音，但是总的来说，发现她无法视物之后，从架子上抽走面人的声音比纸币放到箱子里的声音要多。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了，暴露在空气里的手臂感已经能感受到温度的下降，而且放着白色面团的盒子已经空了，也没办法再继续捏面人。阿莓一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她听到犹豫的声音从左上方传来。
“哎，喂，我说你呢，小姑娘。”
并不是熟悉的声音，但是她记得阿莓和这个声音说过话。
有人拍上她的左肩，她立刻扭头转向左边，她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油烟味道。
“小姑娘，我是前面摊子的大妈，前几天和你妹妹聊过天的。”
阿福点头。前些天中午，自己正捏着面人，阿莓跑去买烧饼。和大妈聊得兴起，后来拿着凉了的烧饼过来对她连说抱歉。她不认识附近的人，和其他摊位的人交流的都是阿莓，但阿福现在非常庆幸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能有人发现阿莓不在她身边。
“我看你在一个人在这里坐了一个下午，怎么都没见到你妹妹啊？”
“她说让我在这里等她，但是一直没回来。”阿福的声音里带着点哀求，她一个人看不见，就算是担心阿莓也没办法靠自己的能力去找。只能干等着。阿莓年纪还小，她身边只有这一个妹妹，千万不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大妈拍拍她的肩膀，“我就是看你一个人不太对劲，之前也没跟你说过话，所以到现在才过来问问。”
阿福抓着大妈衣服的袖子，不意外摸到黏糊糊的油渍，“大妈，能不能帮我找找阿莓？”
“你先别急，要不要先打个电话给她？你知道自己妹妹的手机号码吗？”
“我，我们没有手机……”她脑子忽然想起一串模糊的数字，“我好像知道一个号码……您能帮我拨过去么？”
“好好，你说。”
阿莓那天很兴奋地告诉她这个号码，过了好几天，她也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准确。
“小姑娘，接通了，你自己问吧。”
“谢谢。”阿福心怀感激地接过电话。
“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是沉稳冷静的男声，“请问你是？”
这声音让阿福变得有点不确定起来，声音不像是来景区的时候声音很大的游客，是很有意识地控制自己说话的语音语调，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你好，请问你认识阿莓吗？我是她的姐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像是在回想。
“是风淮景区的那个小女孩？”
阿福略微失望，要思考这么久才能想起来，看来是不熟悉的人了。
“是的。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可是，阿莓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很担心她……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试着给您打电话问问。我记得阿莓前几天告诉过我这个号码，所以……”
“等等。”她好像听到电话那头纸张翻动的声音。“你是阿莓的姐姐吧？她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
“在景区这里。”
“你现在是一个人？”
“嗯。”
“我听阿莓说，你的眼睛……”
“看不见的。怎么了，先生？”
“这样吧，我先去送你回去，然后再去找阿莓。”
阿福原本是低着头在讲电话，听到这话之后很意外地坐直腰板，这人是谁？他怎么这么热心帮她们姐妹？
阿福不禁皱眉，“先生您……”原本是想开口拒绝的，但是一阵冷风吹来，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无能为力的瞎子。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自己手机里传来的类似哼笑的声音，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先生，谢谢您那么热心帮我们家阿莓。真的谢谢您！”
“嗯，我叫安然，要有什么事情就给打我电话。我现在过去接你。”
“不，我自己可以的，先找阿莓比较要紧。她已经失踪了一个下午，我自己能够回去。”
“真的？”
阿福毫不犹豫地点头，“帮我找阿莓，真是麻烦你了。景区有公车可以直接回去，盲人不能照顾别人，但还是能够自理生活的。”
安然正从电梯出来，听了她的话，耸耸肩，“好吧。”挂了电话后到停车场取车后迅速开上公路。
“大妈，谢谢您。”
把手机换给人家之后，她摸索出自己的盲杖，心怀愧疚和感激的把摊子上不多的物件托付给大妈先收着。
大妈原本好心要送她到车站，但是此时烧饼摊位人来人往正热闹，她家那口子忙不过来喊她回去帮忙，阿福就执意谢绝了大妈的好意，拄着盲杖表示自己完全能够顺着大路到景区的车站。
往反方向去的人较多，她用盲杖小心探索着，花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些，所幸并没有遇到大的障碍。
只是到了车站等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看不见公车上的号码数。
等到又一辆公车进站后，她才踌躇着拉住身边最近的人。
“不好意思，请问……”
“干嘛啊你？”语气颇有些气急败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妹妹和大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