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凡歌》陈二爷

9、王府的平淡日子 第九章 王

　　第九章王府平淡的日子
　　爹爹回来近一个月了，如今十月的洛阳就像我曾熟悉的伦敦一样，冷热适中，舒服的不得了。一月过去，如今的我已被允许外出，自然不会亏待自己，将自己锁在小楼里。娘亲的停枫小筑我已不是第一次见了，可每次见都会被那红郁郁的叶子，唯美的亭台楼阁所吸引。前世的我为了画好国画，也曾去过不少古典园林，但千年后的园子，却似乎总少了一些灵气，如今置身娘亲的停枫小筑之中，灵感如泉涌般涌上心头，如果现在给我一支笔，那么就是给了我全世界。但还不是时候，等我再长大一些，我定要把今天看到的画面画下来，我心里暗暗想。
　　只见沉璧般的莹湖上，晨风吹起了层层涟漪，红破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碧波荡漾的湖水里，引得湖里的锦鲤争相与红叶嬉戏。湖边最大的一棵枫树上，秋千像是要和红叶共舞一般前后摆动。周围一些较小的枫树形态各异错落有致，与大枫树合围在了水榭周围。王府的水榭和大多数古典建筑一样，歇山式的屋顶，四角轻盈翘起，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水榭的四周挂着淡青色的薄纱，晨风撩起薄纱的一角，只见水榭之中的小几上陈放着古琴，三脚瑞兽的香炉袅袅生烟。水榭旁的一块平地上，爹爹手持长剑，坐在一块青石上，娘亲手拿绢帕，为他轻轻拭去额上的汗水。我笑了，这就是我们要的最简单平静的幸福。同时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守住这份安宁。
　　爹爹见我来了，轻轻朝我招手，我小跑着奔到他脚边，奈何三岁的身子实在是太小，使我不得不跳起来才能牵到他的手。他俯下身抱起我，我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爹爹你说过要教尧儿剑法的。”他胸膛轻震，爽朗的笑声不绝于耳。他轻点我的鼻尖道：“我赫连慎之的女儿又岂能是平庸之辈？”说着将我交到娘亲怀里，拾起长剑，朝着书房的方向大步走去。娘亲牵起衣袖，轻拭我的额头，嗔怪道：“身子才刚好，就到处乱跑，瞧这一身汗。”我笑着在她香香软软的怀里蹭了蹭。她无奈只得由着我。
　　爹爹还朝一月，除早朝外，几乎天天陪在我和娘亲身边。他舞剑，娘抚琴，我在一旁拍手叫好，其实我多么希望他们能搬来一张桌子，为我铺上一张宣纸，让我尽情泼墨画出心中所想。奈何我还太小，怕惊世骇俗的我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只好将心中的想法先搁置下。
　　洞庭水患在父亲三个月不眠不休的治理下已得控制，流民也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西北匈奴虽大举来犯，然也是雷声大雨点儿小，十月中旬，西北的一场大雪冻死了匈奴不少的牲畜，匈奴王阿史那北鲁已自顾不暇，再观尚岚局势，建国之初民生凋敝，洞庭的一场大水让尚岚局势更加不容乐观，实是不宜在此时再起战事。遂双方均派使臣前往边城议和，尚岚在今冬向匈奴提供铁盐棉帛布匹，来年匈奴要向尚岚进贡良种战马。议和的任务落在了大将军蒋曌的身上。不日蒋将军即将前往祁连山一代的边城邺岭与匈奴使臣共商议和大事。说来蒋曌将军与赫连家也是渊源不浅，当年随卓不凡打天下之时，父亲曾任兵马大元帅，而如今的蒋曌正是当时父亲的副将，与父亲、卓不凡情同兄弟，这次议和使臣不是父亲，那么必是蒋曌无疑。
　　正思量间，爹爹已从书房回来，把我抱出了娘亲的怀抱，将一把紫色檀木的小木剑放在我的手里，我顿时眉开眼笑。数日前见父亲舞剑的身影如雏燕般轻盈，伴随着娘亲玉指下的袅袅琴音，真是令人歆羡，遂央着父亲教我剑法。这时娘亲笑道：“你爹为了给你做小木剑可是几天都没好好理我了。”我见娘“不满”，赶忙牵起她的袖子撒娇道：“娘亲，尧儿最喜欢听娘亲弹琴了，娘亲教教尧儿嘛，等尧儿学会了，就舞剑给娘亲看，弹琴给娘亲听。”她轻弹了下我的额头，笑说：“既然尧儿这般有诚意，那娘亲就勉为其难教你吧。只不过……”我赶忙催促道：“只不过什么？”她睥了一眼爹爹，淡淡道：“总得有点儿拜师礼吧。”我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吧”的一口，她才拿腔拿调的说：“就这么一点儿呀？”，我遂又在她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口，她才勉强同意，然后瞧了爹爹一眼，那样子好像在说，看吧，尧儿还是喜欢我多一点。我只觉得她比我更像一个三岁的孩子，爹爹也是摇头轻笑，不再与她争。
　　日子便也如此这般的过着，转瞬已到了洛阳的十一月，寒冷的冬季即将来临，娘亲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差，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爹爹向景帝禀明了情况，说是要带娘亲到杭州老家过冬，景帝并未多加阻挠就同意了，给了父亲一个冠冕堂皇的钦差职位，说是代替皇帝巡视江南，实际上等同于放了爹爹半年假，于是这几日姚姨轻从叔叔，还有府里的一些仆从都忙着收拾细软，准备前往杭州过年。
　　自父亲随卓不凡北上洛阳以来，家族及山庄都是由我的祖父赫连老太爷在打理，爹爹虽是赫连家的家主，也鲜少有时间过问惊穹山庄的事，旁支的一些叔伯们对此甚为不满，碍着有赫连老太爷在，并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我的祖父赫连诚育有三子，大伯赫连裕之和二伯赫连泯之都是祖父早年的妾侍所出，如今都已年近半百，虽是年长，但并未继承家业，反倒是嫡出的小儿子，我的父亲赫连慎之深得老太爷喜爱，继承了家主之位。对此两房的叔伯们没少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父亲并未在意，都是自己的儿子，赫连老太爷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的灵魂已归体，作为赫连家的嫡长女，也是时候拜见赫连老太爷了，我爹虽是赫连家名义上的家主，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如今的惊穹山庄，如今的赫连家依然是老太爷的天下。我不得不想想，到了杭州如何讨老太爷欢心。毕竟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大家族里，只有得到了掌权人的庇护，才能安然无恙。
　　本以为此次南下杭州，就镇南王府一家主仆轻车简从，出了府门才知道，家主出行的阵仗果然不一般，只见府门外大大小小各种马车好不繁华，马车旁三两仆从恭敬而立，车内的主子们也都纷纷下车相迎，待娘亲抱着我随爹爹出门时，府外众人已纷纷跪伏在地，动作像是特别训练过一般整齐划一，齐呼：“参见王爷、王妃。”爹爹轻轻颔首道：“都起吧，不必多礼。”随即吩咐轻从启程。他抱过娘亲怀中的我，跃上马车，随即伸手将娘亲扶上车，穿过车帘的缝隙，我看见了众人的表情，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惊诧有之。只有姚姨轻从叔叔，及一些王府的老人儿见怪不怪。
　　靠在车厢里专门为我准备的软垫上，我对爹娘说：“没想到王爷出行这样麻烦，哎，将来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嫁给王爷的。”娘亲瞪了我一眼，道：“屁大的孩子就想着嫁人了。”说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爆了粗口，瞧了爹爹一眼，见他并无异样，只是饶有兴味儿的瞅着自家女儿，便也放下心来。偷偷对我吐了吐舌头，我心里暗道，你就装吧，露馅儿了吧。爹将我从软垫上抱起，搂在怀里，笑问道：“那将来尧儿要找怎样的夫君？”我认真道：“他要像爹爹一样，只娶尧儿一个人，还要向爹爹一样武功高强，好好地保护尧儿。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 。答应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 。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 。别人欺负我，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 。我开心呢，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呢，要哄我开心。永远觉的我是最漂亮的 ，梦里面也要见到我，心里面只有我。”我一口气将河东狮吼里让每个女人脸红心动的台词大声说了出来，先是一阵沉默，随后只听爹爹哈哈大笑起来，娘亲也咯咯直笑，笑得好没形象。半晌，爹爹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愧、不愧是我赫连慎之的女儿，有志气。”娘亲笑道：“我们家的尧儿怕是要做老姑娘了，此等悍妇谁人敢娶？”她是故意的，我愤愤的瞪着她，她却依然笑得花枝乱颤。
　　后来我才知道，赫连家旁支的一些小辈，在京城为官，此次也是要跟随家主一道回江南的，所以才有了帝都王府门前的一番场面。此时的我尚不知，多年以后，我的出行也会是这般排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从帝都到杭州，我们日夜兼程都用了二十几天，古代的交通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一路来虽颠簸，但一家人在一辆马车里也不无聊。赶路期间，我已学会了宫商角徵羽，简单的调子也能用筝弹出来，我还告诉爹娘我会画画，且画的还不错，他们十分诧异。但当我把偷偷画的停枫小筑的水榭拿给他们看时，他们也都不由得信了，我还说要画一幅西湖山水送给祖父，爹爹骄傲地笑说：“真是我的乖女儿，爷爷一定会喜欢你的。”这句话也使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如此，历经了二十六天的颠簸，我们终于到达了江南惊穹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