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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伯发难 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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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大伯发难
一场送礼宴下来,果然没有哪家宗亲的礼物能盖得过大伯二伯家的,他二人此时倒是极为默契的相视笑着,再彼此投给对方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果然是我们的礼物最贵重。我心下好笑,顿觉看这二人的脸色变幻竟比欣赏这满屋子的珍宝来得有趣。不过自始至终我都好奇爹爹会送给老太爷什么礼物。似乎我从未见过他为今日准备礼物。以爹爹高傲的性子,定不会送这等俗物的。原本以为大伯二伯献完礼,自然是该爹爹献礼了,我亦准备好了,等到那时献上我的《西湖之春》。然,让我意外的是,自始至终爹爹都在喝着娘亲为他斟的酒,只偶尔与娘亲相视一笑,未曾抬头看过一眼这大厅里上演的献礼戏码。直至最后一个宗亲献完礼躬身退下,我才恍然大悟。爹爹、爹爹莫不是自始至终都没打算送给祖父礼物?那我的《西湖之春》岂不是白画了?此时我的心中突然萌生起了一个小小的邪恶想法,此时若是大伯二伯能逼的爹爹献礼该有多好啊。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既卑鄙又好笑,不自觉竟笑出声来,爹爹笑瞪我一眼,眼中满是了然,看来我那点儿小心思并未瞒过他老人家那双慧眼。
我这厢正寻思如何开口献画之际,那厢我的两位伯伯对视一眼,只见大伯站起身来朗声道:“百善孝为先,我赫连家向来以孝义为祖训,逢年过节晚辈要向长辈献礼以示敬意,三弟不是为兄说你,你自三年前就不曾为父亲献过礼。长辈未曾怪罪,是长者为人宽厚,你亦不能年年如此啊。”说着还以手掩面,仿佛爹爹会如此是因他这做兄长的未教育好一般,然他掩在掌下闪烁着笑意的眼神,却正好被我捕捉到。我看了老太爷一眼,见他面色未有不悦,反倒多了一丝看好戏的神色,我心中气恼,老狐狸,看来他早就料到老大老二会发难,还看好戏。但气归气,对于他的几个儿子,老太爷心中还是有数的。如若爹爹也像大伯二伯一般送一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给老太爷,他才会真的生气吧。如此想来心中也便释然了,侧过头只见爹爹依旧一手执杯,一手提壶轻斟浅饮着,只见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微一倾斜,饮尽杯中美酒方才淡淡道:“年年过年,年年如此,慎之只觉甚是无趣,真正的敬意是将敬重之人放在心中至高的位置,并非礼贵情谊则重。”我暗暗在心中为爹爹鼓了一阵雷鸣掌,侧身见老太爷面带赞赏之色,手中亦是多了一只酒盏,浅饮着琼浆玉液,并未多言,而大伯则是脸色铁青气道:“既然三弟冥顽不灵,为兄也不再多言,然,礼不能费,你身为家主,当为晚辈后生之榜样,切不可因你而费了规矩。”爹爹亦是浅饮了一口,才缓缓放下玉盏,侧首望着身侧华发的娘亲,轻攥了一下娘亲的手,才望向大伯淡淡道:“既然如此慎之愿为父亲舞剑助兴,以剑舞为礼愿我父安泰康健。”我心中小小的惊讶了一把,要知道,在这种大家族里当众起舞为他人助兴,无异于自贬身份与舞姬乐伶为伍。是为人所不屑的。史上就曾有过,渑池之会时,秦王为辱赵王令其鼓瑟以娱大众,当然爹爹舞剑与赵王鼓瑟是大大不同的,但其本质都是高位者献艺以娱众人,在这些严守礼教的人们看来无异于奇耻大辱。众人之中除了祖父和娘亲,其他人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大伯的脸色更是难看,逼家主当众献艺,此人无异于罪魁祸首,宗亲之中已是有人小声道:“真是岂有此理,家主献艺成何体统。”亦有人说:“大房一家何苦如此咄咄逼人?左右不过一礼,家主年年如此都未见老太爷怪罪。”众人说话间,姚姨已抱来了娘亲的琴,置了琴案,爹爹牵了娘亲的手来到中央,对着祖父一拜道:“慎之及拙荆莲雅愿我父康健安乐福寿无边。”祖父朗笑出声道:“今年这年过的甚是值得,竟能得吾儿慎之献礼,也不枉我在这里枯坐一遭。”众人脸色都不好,大伯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变得煞是有艺术感。只有祖父一人笑声不断,我能看出那笑容里的自豪与骄傲,正如一直以来爹爹对我露出的笑容。
爹爹起身又扶起了身侧的娘亲,走至众人中央的一块儿平地上,接过轻从叔叔递过的宝剑,剑锋出鞘,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剑鞘和剑柄处相辅相成的龙腾虎跃纹使得宝剑又增添一份霸气,爹爹手执宝剑,剑尖点地,绛紫色的袍子上同色的蟒龙似要随剑气腾空而起,他执剑的手指节分明,手指依次活动着,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高大挺拔的背影如山一般矗立在我面前,仿佛再大的风雨,只要有他在都无法吹袭到我,想到此心中只觉阵阵温暖,有这样一个男人做父亲是何等的幸运。琴案旁的娘亲净了手,优雅的坐在琴前,皓腕轻抬,纤纤细指置于琴上,玉指轻动轻拢慢捻,音符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自弦端倾泻而出。时而激昂,时而婉转。爹爹握紧剑柄挽了一个剑花儿,我只觉眼前银芒一闪,接着就是快到数不清的剑芒穿梭于空地上的各个角落,随着琴声时慢时快,爹爹时而反转时而腾起,身姿如游龙般矫健,快时如一道紫色的闪电让人叹为观止,慢时亦如紫绡飘舞于空中。娘亲十指齐动,灵巧精妙的指法让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流水一般的琴音时快时慢,快时仿似草原上奔驰的成群的野马,放荡不羁,自由奔放,慢时又好似情人的呢喃,温柔缱绻,情意浓浓。不知不觉间众人已是沉醉在这仙音与剑气之中,直至爹爹一个收势,娘亲抬腕收音双手叠于身前时,众人依旧沉浸在美妙之中。啪啪一阵掌声响起,祖父朗声道:“慎之的剑术真是愈发精进,莲雅的琴艺亦是无人能及,天作之合,绝配呀,哈哈哈。”说完他便大笑出声。此时众人方才惊醒,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不断,宗亲对爹娘赞不绝口。大伯二伯面如土灰,却也不得不违心地说上俩句赞美的话。祖父又道:“有生之年还能过得如此佳节,真是不枉此生啊。慎之与莲雅的贺礼,是为父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我见时机成熟,忙窜到祖父怀里道:“这有什么?尧儿也为祖父准备了礼物呢。”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摸摸我的头道:“尧儿的礼物自是无人能及的,在哪里还不拿上来给爷爷瞧瞧。”我回头对姚姨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双手将画卷呈到老太爷面前,笑道:“老太爷您都不知道,长小姐的一手山水画,怕是宫廷画师都及不过呢。”老太爷道:“哦?竟是如此?快快呈上来。”说着不等姚姨动作,已是将画轴拿在了手里。
将画卷小心展开,只见画中的西湖如娇憨的少女,粼粼的微波就像少女清澈的眼眸,岸边是一条长长的堤坝,蜿蜒前行,坝上间隔种着垂柳与桃花,春风拂过,粉色的花雨伴着柔软的柳枝翩翩起舞,未曾走近,就仿佛已闻到了鸟语花香。长堤的姿态就像一位慵懒的女子以手撑额卧在西湖边临水自照,道不完的风情万种姿态万千。画卷的落款处只注了作画之期,并未署名,工整的蝇头小楷稍显稚气,字下一个小小的红色指印,就像无意间飘落的一片桃花。
祖父手拿画卷久未说话,神色没有我想象的惊喜与骄傲,反而是一阵沉思。就在我不知所措时,他哈哈郎笑出声“不愧是我赫连诚的孙女儿,小小年纪风华若此,将来定非池中之物,惊穹山庄后继有人啊。”接着他一挥手,老管家躬身来到他面前,祖父大声道:“池非,今日你便替全山庄的人记得,我的乖孙女儿赫连无尧,从今以后就是山庄的少主,他日便是整个惊穹中山庄的主人,若有不服,严惩不贷。”老管家恭敬道:“是,属下记住了,定忠于山庄,忠于少主,此生此世,生生世世,绝不背叛。”此时不光是我,爹娘亦是震住了,他们如我一般万万不会想到,老太爷会如此郑重地将山庄传给我,要知道池总管在山庄的地位绝不次于大伯二伯,手下更是掌控着整个山庄或明或暗的大部分势力,得池总管效忠,无异于得到了整个山庄。爹爹忙跪地道:“父亲三思,尧儿还小,又是女儿身,担不起如此大任。请……”未待爹爹说完祖父已是摆手道:“慎之勿需再多言,你我百年之后山庄终是要交到别的人手中的,我相信尧儿能将山庄管好,如今年纪小正是学习的好时候,你要多加引导,前途不可限量。”爹爹无奈只好说了声是,便起身将我抱起,郑重道:“慎之定不负父亲所望。”
我的将来就这样被他们一锤定音了,白白得了一山庄,亦不知是好是坏,反正现在还小,将来爹娘再有了孩子,若是男孩子,少主之位定是要让贤的,我亦不必太担忧。彼时的我只是说着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是万万不会想到娘亲这一生除了我再不会有别的孩子,更遑论是给我生个弟弟来让贤少主之位了。
大伯二伯的脸色此时已是一片煞白,他们争了几十年也未曾得到的地位,如今竟落在了一个四岁女童的手中,这让他们情何以堪!眼中的妒火熊熊燃烧着,心中亦是说着诅咒的话,然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毕竟老太爷的决定他们不敢反驳。只待日后再作打算。